犹豫了一会,选择了对话。
汲光局促松开握着直剑剑柄的手,不知所措:“你好?”
夭寿了,没人告诉我BOSS还能对话的啊。
这……到底是不是魔物啊?
“……”
最后的哈尔什骑士定定看着汲光。
他不认识汲光,更不熟悉汲光的招式。
如果他头脑清晰,一定会知道,汲光并不是他的同僚。
但他意识并不清晰。
不如说,如今还能够对话,已经算是奇迹了。
脸上大面积腐烂的魔物骑士声音好似野兽在嘶吼,又好似年迈的老者含混不清,谁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还能抓回一丝意识:
“出征的同僚,如今已经全部死去了。”
“你……不知名的同胞,你是奉领主的命令,来到这的吗?”
【选择:
1.是。
2.不是。】
汲光一愣,恍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护甲。
是因为护甲吗?
BOSS把我……当成了新的哈尔什骑士?
凭借着多年游戏的经验,汲光义无反顾选择了撒谎。他半蹲在BOSS身边,应了一声:“嗯……是的。”
“你还清醒吗?能离开洞窟吗?”
红发绿眼,满身狼狈的BOSS带着期盼。
在得到汲光又一个肯定的答案后,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好……很好。”
“你要把消息传递回去。”
他嘶哑地喊着,缓缓将哪怕变成这副模样,也依旧不曾完全堕落的原因说了出来:
“我听见了声音……”
“源源不断的……声音。”
“让我,让所有魔物,去寻找混血者体内的钥匙,并在满月之夜打开月光泉水的封印……那混沌的声音。”
“真正的恶魔,在月光泉水。”
汲光看着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最后的哈尔什骑士似乎露出了一个笑。
他的目光从汲光身上移开,然后放空盯着溶洞顶端的漆黑。
似乎喃喃着什么,像在念着谁的名字。
最后——他缓缓抬手,抓住了贯穿自己头颅的直剑。
他把剑拔了出来,并毫不犹豫地二度刺下,亲手绞碎了自己的大脑。
腐臭粘稠的不祥之血从伤口涌出,最终带走了BOSS最后的声息。
汲光呆呆举着火把看着遗体。
倏然,似乎看见什么东西从对方的脖子悄然滑落。
汲光探身过去,顿了顿,伸手在尸体脖子上找到了一条吊坠。
——黄铜的吊坠。
汲光陷入了沉默。
他从包里拿出一模一样的另一条吊坠,轻易就将其嵌合在一起。
那是个太阳的图案。
。
【物品:拼合的黄铜吊坠】
【说明:能够和另一条配套的吊坠镶嵌在一起,是宣誓着爱意的证明。背面雕刻有夫妻二人的名字:诺曼·布伦南/莉莉·布伦南……
新增:潜入魔物巢穴的那一半哈尔什骑士,最终被诅咒侵染。
或因为被转化成魔物,或因为诅咒对神经的侵蚀导致错乱与幻觉,他们死于互相残杀。
诺曼·布伦南成为了最后一名出征的哈尔什骑士。
基本已经完全魔物化,不需要进食,大多数时候都精神错乱,实际却还保留着仅剩不多的点滴意识。神赐的直剑贯穿头颅,给他带了一丝清明。
濒死的诺曼把他听见的声音、得到的情报,传递给击败自己的希望。
有大恶魔在命令所有的魔物:为他寻找、夺取解除封印的钥匙。
那是七大恶魔领主之一,他的位置在月光泉水。】
。
汲光后知后觉:虽然太过昏暗,但其实还是能看得出来,BOSS的红发绿眼,和墓场的莉莎很是相似。
“……”
沉默堵住了喉咙,汲光反复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
他回了档。
头一次在通关后又重新挑战——汲光想着如果诺曼·布伦南最终能清醒过来,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毕竟是莉莎最后的血亲……
然而,不击败诺曼,就没办法交流。
击败之前,不管怎么呼唤,哪怕搬出莉莎的名字,也顶多让BOSS步伐停顿一瞬。
就像火把摇曳的光与热,也只能让他生物本能被唤醒一瞬那样。
反复的尝试,似乎也只是印证了吊坠的新增说明:【神赐的直剑贯穿头颅,给他带了一丝清明。】
汲光的剑是特殊的。
。
明明并不算难的战斗,最后也依旧持续了无数次。
死亡次数一路堆叠到了300次。
最后一次尝试,用剑贯穿了诺曼头颅的汲光摘下了头盔,几乎已经心灰意冷。但他还在做最后的尝试:他主动拿出了莉莎给的吊坠。
但那也只是多了几段彩蛋似的对话罢了:
“这个吊坠……你认识我的妻子孩子们?小莉莎……拜托你来找我?”
“她长大了吗?”
“她……还有他们……都还好吗?”
【选项:
1.谎言。
2.真相。】
不管是撒谎告诉诺曼,说他的家人一切都好,还是将真相说出来,告知对方除了莉莎以外他的妻子与儿子都已经死亡,结局都不会改变。
只不过是让他安心死去,或绝望死去的区别罢了。
又一次劝说失败,汲光丧气地选择了撒谎。
“是吗?那就好……不要沮丧,孩子。”
年长的骑士看着摘下头盔的汲光过于年轻的模样,还有对方脸上的丧气,低声反过来安慰:
“你没做错任何事,是我的诅咒已经太深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短暂苏醒,不过……快要再次的……”
“最后,让我作为人死去吧。”
“并让我和同僚们一块留在这……”
“谢谢你。”
又一次的。
红发绿眼的男人依旧是毫不犹豫地握着直剑,亲手结束了自己。
。
太晚了。
诺曼毕竟已经被诅咒侵蚀了两年多,几乎与魔物毫无区别。
。
汲光把拼合的吊坠小心翼翼的收好,咬咬牙,把将沾染了腐血的直剑从诺曼头颅里抽出。
随后,沉默地在附近脏乱的营地里找到一面还算完整的旗帜,将其盖在了诺曼身上。
剑尖还在淌血,腐血顽固的扒在剑上。
汲光握着剑的手同时夹着头盔,左手依旧举着火把,他神情蔫蔫,半晌后重新运转大脑,扭头看向他原先下来的小路。
“总之……先去找喀迈拉。”
汲光自语着,打算绕到原路,回到喀迈拉掉下去的那个坑:
“先看看跳下去会不会死,死了的话就回档,看看能不能找别的路,和喀迈拉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