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能住到不想走。
汲光说已经很好了——虽然他还没见过,但他听着就很高兴,几乎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阿纳托利闻言,再次暗戳戳引诱邀请:“那你为什么不顺路去一趟呢?住到春天,应该不碍事吧?”
汲光摇摇头:“真的不行,我被传送阵送过来的时候,把喀迈拉落山国那边了,山国那头不像这边,要危险很多,我想尽快和那位王会和,看看对方那有没有额外的传送阵,能把我再送回去。”
喀迈拉?
阿纳托利没见过狼人,只是听默林提及过这么个存在。
他想了想:“那是你曾经说过的奇怪兽人吧?他……当真不是恶魔,还跟你一块走了?”
汲光:“是啊。”
阿纳托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忽然拉了拉自己兜帽,脸色闷闷的。
……那家伙,跟着拉图斯走了一路呀。
真好啊。
汲光眼睛一直盯着烤肉,鹿肉被烤得焦香,香味一直往鼻子里窜:“肉是不是熟了?”
阿纳托利回神,赶忙拿出在雪地上洗了洗的匕首,切开了一点烤肉,看了看内部:“熟了,能吃了。”
两人便暂时停下了闲聊,开始吃他们的晚饭。
汲光饭量小,很快就吃饱了,阿纳托利到还在继续吃,甚至边吃还边抽空含糊开口,询问汲光这一年的经历。
汲光想了想,简单说起自己的事:
穿过了荒芜战场,捡到了一只精灵,一同前往西罗,解决了主教和梦魇,又到精灵的故乡,和魔女学习了魔法,拥有了灯虫使魔,之后还到母树内部驱逐了双生的恶魔领主。
再之后,是大海的异兽,与山国岩浆池的怪物。
当然,汲光把神明相关的事情都隐瞒了下去。
比如,他就没有说精灵故土上的双生恶魔,是操控着维比娅和维塔的身躯和他战斗,也没有说他亲眼看见了伊恩的骸骨。
因为汲光依稀记得,阿纳托利也是个主张“神明失望论”的虔信徒——阿纳托利也不相信神明已死,只是认为神明对子民的表现过于失望,才放弃了奥尔兰卡。
但哪怕隐瞒了那么多,汲光的故事依旧惊心动魄。
老实说,短短一年能走多么远,经历那么多,汲光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底嘀咕自己可真能走。
而白发的猎人听得目不转睛,甚至一时半会都忘了继续吃烤肉。
汲光说着说着,兴致上来了,还抬起手,给他在奥尔兰卡的第一个朋友表演起魔法。
星光点点的魔力球自他指尖凝聚,像个小小的宇宙在内盘旋。
随后抬手托起,推上高空。于是,色彩连绵不绝的星云,在逐渐暗沉的夜幕下,迸发出闪耀夺目的光辉。
汲光眉眼弯弯,睁着同样绮丽魔幻、被黑夜祝福过的幽邃黑眸,语气轻快:“怎么样?好看不?”
阿纳托利张了张口,盯着汲光的脸,无比郑重点了点头。
汲光有点得意,他笑吟吟说:
“这个是我自创的,算是我最喜欢的魔法了。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是很让人开心吧?”
“一定很适合在庆典上用,等到世界和平了,说不定会成为节庆期间必备的流行魔法,啊,对了,阿纳托利,你要不要看不同颜色的?我遇到你之前,赶路闲得无聊,又捉摸出了新花样……”
第150章
世界和平啊……
阿纳托利看着坐在星云下方闪闪发亮的异邦青年,思维开始扩散。
他其实不太能想象和平的模样。
就算书里有描写,艾伯塔先生也曾经讲过黄金时代的美好……
但对于没经历过的人来说,那听起来太遥远,也太不真实了。
退一万步来讲,世界和平后,世界还能恢复到最初么?
想想如今的人类的所作所为,阿纳托利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恶德的先例已经被打开,那就注定会让一些事情回不到最初。
但阿纳托利不会说。
他看着汲光满怀期盼,又斗志昂扬的神情,只是默默点头。
……回不到黄金时代,其实也没关系。
反正,怎么都不会比现在更烂了。
只要能重新拥有秩序,大多数普通人,以及像自己、默林和拉图斯这种有生存本事的人,总会活得更舒坦一点。
而且,到那时候,拉图斯也不用再被所谓的“使命”所束缚了吧?
。
次日清晨,两人结伴出发了。
目的地是苏萨,途径新泽马城。
因为两座城很近,前半段路俩人可以一块走。但显然,阿纳托利并不想那么快分别——难得遇见汲光,这次再分开,指不定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于是他把地图翻来覆去观察后,和汲光商量:
“先和我一块去新泽马吧?等我把信交给那里的领主后,再与你一块去苏萨。那不会废多少时间的,我不和他们闲聊,送完信就走,所以等我一下好么?顺带,再和你去新泽马的市场补充点物资。”
汲光:“当然好啊,能有个人一块就没有那么无聊了——只是这样方便吗?你太晚回去,默林老师他们会担心的吧?”
阿纳托利:“不碍事,晚几个月回去也没问题,我也不是第一回出来了,过去也时不时因为天气状况什么的导致回晚了,他们心底有数。再者,我又不是什么小孩了,回去晚一点而已,他们不至于担心。”
阿纳托利说着,看着异邦青年姣好的侧脸,想了想:
“再说了,苏萨和新泽马之间离得也不远,如果我不陪你,默林那家伙知道了,恐怕才会有意见——万一你迷路了怎么办?”
汲光:“……”
汲光:“也不至于吧,我在你们心底到底是什么形象啊?我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不会迷路的。”
汲光说着,凝聚出一个魔力球,他凑过去,认真严肃给阿纳托利看里头的星辰:
“这个星星会一直指向正北边,以这个星星为基点,我完全可以分清东南西北,加上我已经看过你的地图,知道苏萨的方向,怎么会迷路呢!”
“这样吗……?”阿纳托利愣了愣,惊奇道:“你的魔法确实很方便,我原本还想说,白茫茫的冬季到处都是积雪,如果没出太阳,就很难分清方向、容易走偏,我还想着教你怎么分辨这个。”
踌躇了一会,阿纳托利支吾着:“所以,我们还能一块走吗?”
汲光:“……”
。
最终汲光也没拒绝。
首先他的确挺希望有个人陪伴,而且……苏萨城,还有人族地盘附近,应该没什么危险?准确来说——以阿纳托利的武力值,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太棘手的敌人。
毕竟,这片地区的恶魔领主已经被讨伐了。
除此之外,既然新泽马与苏萨附近都还能住人,甚至还时不时有旅商造访,那就意味着这附近总不会有太多魔物,恶魔就更不用说了。
那让阿纳托利一块,也没什么影响。
思索着,抬手摸了摸腰包里的徽章,汲光回想起希瓦纳的话:有这个的话,应该不会和希瓦纳的家人起什么冲突了。
最好能直接谈完话,就把他送回山国。
两人在雪地上一面闲聊,一面慢慢前行。
汲光久违上起了“猎人小课堂”。他对怎么不借助魔法分辨方向和时间很感兴趣。而阿纳托利闻言,自然毫无保留的教授起来,除此之外,汲光还时不时歪着头瞄阿纳托利背着的猎弓。
他手痒痒,在小课堂告一段落后,终于没忍住凑过去,腆着脸伸出手,问阿纳托利能不能把弓给他拉一下用用。
“我力气变大了不少。”
汲光说着,把背着的、用细藤蔓仔仔细细包裹起来的轻大剑往上提了提——哪怕带了一个“轻”字,这把神造武器的整体轮廓也比巴尔德与喀迈拉的大剑要纤细修长不少,但那毕竟也是大剑的一种。
既然是大剑的分支,那重量也是有的。尤其这把武器密度很高。
而能将这把轻大剑当做普通直剑单手挥舞的汲光,的确有底气去尝试以前做不到的事。
他面露期盼:“所以,我想试试以前拉不开的弓。”
阿纳托利毫不犹豫取下自己的弓,将其递给了青年,“当然可以。”
于是,汲光握着弓,又借了根箭,尝试性拉了拉弦。他有一段时间没碰弓箭了,手有点生,在反复比划了一会后,才巡视四周一圈,盯上了远处一棵大树。
抬手,持箭搭弦,幽邃的黑眸眨也不眨盯着树干,直到紧绷的手臂肌肉蓄力,以均匀的速度缓缓把弓拉满。
汲光几乎没感觉到任何压力。
更直观的数据也证明了这点:汲光象征耐力的绿条只下降了一点点。
这个消耗值,足以支撑汲光用这把弓连续射击。
就像默林和阿纳托利兽潮事件时那样。
嗖!
松开手,震响的弓弦嗡鸣着,被推出去的箭矢直接撕裂了空气,砰得扎中远处的树干。
锐利的箭尖甚至将其贯穿。
“芜湖!”汲光喊道:“阿纳托利,你看见了吗?”
时隔一年,当初被两只巨力“大猩猩”气到跳脚的青年,终于也成为了“大猩猩”的一员。
轻轻松松拉开阿纳托利的猎弓——120磅的弓力,足以证明汲光的力气已经在人类中名列前茅。
像是了结了一个心愿,满足了过去的遗憾。汲光哼哼着小调,看上去相当开心。
汲光:“虽然魔法很厉害很方便,但果然我更偏爱这种纯粹的冷兵器,越重越高难度越棒,因为——真帅气啊。”
阿纳托利稍稍睁大眼,他看着异域青年好看的侧脸,又看了看前方被箭贯穿的树干:“嗯……你变化真的很大。”
大到有些让人震撼。
心满意足把弓还给了猎人,汲光仰头看他,立下豪言:“下次我要拉默林老师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