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阿纳托利从没见过对方这么做。
面对养子面容古怪的询问,默林很平静:“你没眼睛自己看?还是不认识鸡?”
阿纳托利:“我记得还有很多风干肉。”
默林:“所以?”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下意识看向了汲光。
哪怕汲光没开口说出来,猎人父子也都知道,他不太适应今天中午的饭。角鹿肉膻味确实比较重,尽管阿纳托利有放香料一块煮,但显然做不到完全祛除。猎人们不在乎那点腥膻,但看着就没怎么吃过苦的外乡人就不一样了。
一般来说,默林不会惯着这些嘴挑的坏毛病,这年代能吃饱喝足已经很好了,只是——
看着露出头发和脸,整个人清清爽爽,还站在夕阳底下的养子,以及他身边漂亮但稚嫩,怎么瞧都不会超过十六岁,乖巧听话又开朗乐观的“少年”。
……默林挑了只最肥的鸡,杀鸡的手又稳又快,他把毛拔得干干净净,身上连血都没溅到一滴。
阿纳托利纠结的站着,片刻才拎起鸡,闷不做声去找砧板。
默林神情自然的坐到椅子上,也不帮忙,就这么一边调整自己的弓一边等开饭。
汲光看了看父子俩,最终选择在阿纳托利身边旁观。
——从麻袋拿出来的鸡放在砧板上切好,连着血水、脏器就这么扔进了锅里,阿纳托利扭头又去摸胡萝卜洋葱和沙木果,拿起刀就想要将它们也切开。
汲光眼皮一跳,只觉得这流程太眼熟了。
眼瞅着阿纳托利就要像中午一样,将全部食材都切块扔锅里水煮,汲光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
“那个……不如让我来做饭怎么样?”
第14章
阿纳托利一顿,面露迟疑:“……你?”
回忆起汲光刚刚生火时的表现,阿纳托利抿抿嘴,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委婉拒绝。
这也很正常。
谁能认为一个连火都不会生的人,竟然懂做饭呢?
“我保证不难吃!”汲光探头过去,阿纳托利试图移开视线,他就努力和人对视:“让我试试吧,别的不好说,但是鸡肉我还是有把握的。”
“呃……可是……那个……”
阿纳托利很难在这样的眼神下说出“不”字,他几乎要说服自己了:做饭其实也不难,自己在一旁看着,应该没问题吧?就像刚刚教拉图斯生火一样。
这么想着,阿纳托利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菜刀。他看了一眼默林,默林没回头,他不可能没听见,既然没出声,也就是无所谓的意思。
“好吧。”阿纳托利叹气,让出了位置:“那晚餐就交给你了,嗯……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
汲光快速占据了桌面,他扫了一眼食材,弯起眼眉:
“你们有没有其他的锅可以用?还有,我想看一眼调料。”
。
锅确实还有一口,那是个吊锅,能用铁链绑在铁炉上方的横杆,靠上下移动铁链来控制火候,算得上更标准的厨具。只不过生活粗糙的猎人父子平日更喜欢用有把手的另一口炖锅,因为很方便移动,适用性更强。
而调料,倒是比想象中的丰富,按照阿纳托利所说,这些都是森林里的资源。
虽然汲光大部分都不认识,但——
【红棕色的粉末,味道有点像肉桂粉。】
【深灰色的粉末,味道像是茴香。】
【灰色的粉末,味道像是孜然。】
【棕黑像是板栗的带皮茎状物,味道像姜和胡椒的综合体。】
【晒干的叶子,有葱和香菜的味道。】
……
依次点击互动,主角靠嗅闻和取下一点点品尝,给出了非常好懂的提示。
也有盐,但这里的盐不是汲光记忆里白花花的盐,而是绿色的。
据说是由一种植物晒干磨成粉制成的,除了咸,还有一点独特的香调。阿纳托利叫它盐草,盐草也来自森林里,长得到处都是,为大部分生物提供生活所需的盐分。
汲光甚至发现了一罐子蜂蜜,货真价实的蜂蜜,系统的评定也只有【蜂蜜】两个字。
天哪。
那么多香料,是怎么把菜做得那么敷衍难吃的?
就这一罐子蜂蜜,汲光都能想到香喷喷的蜜汁鸡翅。铁炉上的铁网多方便烧烤啊,虽说以猎人们的食量,这么小的烤炉烧烤,恐怕得接连不断烤好几个小时才能吃饱。
答案很简单。
香料都是猎人父子按照墓场居民的需要,从森林里顺路采集回来,并交由匠人专门研磨分发的。虽然成品最后也有猎人父子一份,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都说撒香料好吃,那就撒。
腌肉的时候撒,炖菜的时候撒,撒多少,撒哪些,比例怎么样,味道会不会冲突,都完全没想过,只认为能盖过肉味的腥膻,就不错了。
因为期望值很低,所以他们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种习以为常,甚至让阿纳托利能以他的水平坦然开口说要指导汲光的厨艺——
“只要把所有的食材放进锅里,加上水,每种香料撒上一点去去腥,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盐,盐是不能放太多的。”
汲光:……
谢谢啊,我也知道盐不能多防。
但我觉得,香料更是不能全放,我虽然不能说是大厨,但应该还是比你稍微懂一点。
汲光对阿纳托利表示微笑,然后抄起刀。
【选项:
1.切成更小快。
2.脱骨。
3.剃皮。
4.焯水。
……】
汲光先把杂七杂八的内脏挑出来,丢到一旁,拒绝食用,紧接着就把鸡焯了一遍水。
一般来说,新鲜的鸡是不需要焯水的,前提是有好好放血。可汲光一眼就确定这只鸡血没放干净,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这么补救了一下。
焯水完毕,接着便是脱骨。汲光把大部分鸡肉都剖了下来,这花了一点时间,因为这只鸡真的非常大只,几乎有鹅的个子。
肉处理好后,放在一旁晾干,而剩下的鸡架、鸡脖子、鸡脚和鸡脑袋,则是被汲光统统丢进了吊锅里,堆了满满半锅,然后把看着像胡萝卜的植物拿了过来,洗了洗,切了一小块,试了下味道——嗯。
【像是胡萝卜的植物,但味道却更像是山药。】
山药,没毛病。
哐哐剁成段,也丢进吊锅里,然后加水,挂到铁炉上加热。
阿纳托利看呆了:骨头煮红荀?
红荀且不论,但为什么要煮骨头?
“拉图斯——”
阿纳托利欲言又止,然而方才生火时乖乖听话的外乡人现在变得极其独断,只是扭头用微笑闪晕他,就继续闷头自己的操作。
选中土豆模样的沙木果,点击切块。
选中吃上去微呛但甘甜,长得像洋葱味道也像洋葱的植物,也切块。
然后把它们统统放在一边。
汲光之前单独把厚厚的鸡皮都留了下来,并都切成丝晾干。
他打算拿鸡皮去炒油。
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因为鸡油一般是拿肥鸡腹腔内的油脂块去炒,很少拿皮来熬制,不是不行,而是皮出油率不高。
但这只野鸡肥归肥,腹腔却很干净,因此汲光只好拿皮去试试,好在鸡个头足够大,皮也足够多。
炒动物油一般是不放水的,这就对火候有点要求,铁炉自然不可能和燃气灶一样方便,汲光只能抓着锅柄时刻手动调节。
过程比想象顺利,可能是品种的问题,鸡皮出油非常快,没一会便在小炖锅里积累了厚厚一层,一时间香味肆意,因为炼油的动静一直胆战心惊的阿纳托利眨巴眼,缓缓睁圆了眼睛,并闭上了嘴。
看着差不多了,转动视角点击阿纳托利交互。
汲光:“阿纳托利,能把那个……干叶子一样的香料,还有棕黑色一块块的那个都拿给我吗?”
阿纳托利:“好,其他香料不要吗?”
“不要。”汲光非常坚决。
鸡油炸了姜葱味并混杂着香菜胡椒味的香料,一个去腥增香,直接迸发出无比诱人的味道。
一会后,用勺子把香料渣挑出来,然后把洋葱、沙木果块、鸡肉块依次让进去炒,等鸡肉水分炒出来,上了色,再加盐,汲光直接从一旁炖着鸡骨头汤的吊锅里盛了几勺半成品骨汤倒进去炖。
虽然同样是炖,但汲光的标准是必须把土豆……不是,沙木果炖软炖烂。
所以等待过程,汲光不得不反复拒绝阿纳托利那如同被蜂蜜吊住的小熊一般,反复伸手试图开始起锅开吃的行为。
汲光强调还没有炖好。
“还没好吗?”
“没有。”
“可是看起来熟了。”
“确实熟了,但还能再炖一会。”
“哦……”半晌,阿纳托利又问:“现在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