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九柱神彼此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姐妹,或许是能感知世间所有树木的维比娅及时发现了你,并发现她血亲在你身上留下的祝福,所以才久违的显出神迹救助你、将恩惠赠予你。”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拿到的是维比娅的恩惠,而不是那神秘的命运女神缇娜的恩惠。”
汲光:……是这样吗?
可回想起无面的命运女神那浑身布满黑红荆棘、饱受诅咒缠身的模样,还有开场动画以及缇娜明确说过的光辉诸神仅剩下两位的事实。
——这片大陆的神,恐怕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威慑力,能让恶魔如此闻风丧胆了吧?
说起来。
这里的本地人,知道神明只剩下两位还活着了吗?
恐怕不吧?
哪怕神不再出现,不再显露神迹,也只是用销声匿迹来形容。
哪怕神明无法有效抵挡诅咒的侵蚀,他们也依旧苦求着神明的恩惠。或者说,是宁可怀疑神放弃了子民,收回了赐福,也不相信他们的神会落败。
可事实是,九位光辉神里,的确只剩命运女神和曙光之主还活着——所以阿纳托利的推测,从根本上就不可能成立。
但汲光没有再揪着这一点继续质疑。
因为他发现了,这事阿纳托利给不出答案,这个年轻的信徒只会盲从神父艾伯塔的话,并把想不通的事情归为神迹。
而自己继续质疑的行为,也会让自己显得好似偏向那个嵌合体兽人一样。
汲光不想给人留下那种印象。
阿纳托利不像在撒谎,这个自卑、沉闷、被排斥的年轻人,也没什么理由撒谎。他只是在转述自己知道的一段往事罢了,而兽人小镇覆灭这种程度的消息,不太可能作假。
所以汲光对森林那只奇怪的兽人的好感骤然跌落谷底。
他极其厌恶任何灭绝式大屠杀,哪怕只是个游戏。
如果那只嵌合体兽人的确用那般惨绝人寰的手段的毁灭过一座小镇,那不管对方是不是救助自己的存在,都绝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对方的确一时兴起救了自己,汲光也无法忽视对方的恶行。
“啊!”
屏幕外的玩家汲光忽然睁大眼睛,拿着手柄自言自语:
“等等,这该不会是结局的分支倾向事件吧?”
按照游戏简介的说话,如果要走与恶魔同行的道路,是不是就得不断质疑下去,在立场上偏向森林的恶魔,反之,如果想要走救世的路线,就选择与恶魔对立?
按照这个逻辑,如果选择站在人类这边——这个村子的主线任务,该不会就是帮他们解决掉那个恶魔吧?
那个嵌合体兽人模样的恶魔,就是这片区域的BOSS?
汲光歪头沉吟,思索,觉得这个可能性还不小。
而在他与阿纳托利的交谈过程中,墓场中央排队领取药剂的队伍,已经不知不觉到了结尾。
……
艾伯塔老先生往最后一位居民的碗里倒了一勺药,随后便把釜锅里剩余的液体封存进了玻璃瓶里。
默林第一时间上前,帮忙把用完的又重又沉的釜锅搬回艾伯塔先生家。
而其他居民,则是在服用完药剂后陆陆续续回到了各自的屋子。
于是黄昏时刻的热闹稍纵即逝,墓场很快再次安静了下来。
几乎没人在外面逗留,一扇扇门窗关闭后,外头顿时只剩下了风声,和继续嘶哑叫唤的刺耳乌鸦声。
如果说白天这还有个村落的样子,黄昏之后,这就完完全全是个阴森的墓场了。
年迈的艾伯塔也拍了拍衣服,把珍贵的药剂玻璃瓶塞进口袋,撑着拐杖准备回家。
“快跟我来,拉图斯!”阿纳托利忽然抓住了汲光的手腕,拽着他往老人方向走了几步,他认真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艾伯塔先生替你检查一下身体!”
汲光:“啊?什么以防万一?”
“你的身体状况!”阿纳托利言简意赅,直接小跑了起来,连带着汲光被拽得也跟着迈动双腿。
阿纳托利匆匆的步伐引来了老人的注意,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浮现出些许打量。
“尊敬的艾伯塔先生,请原谅我们的打扰。”阿纳托利谦卑又恭敬道:“拉图斯听说你是一位神父,因而想要请你诊断他身上的纯净。”
“拉图斯?”艾伯塔挑眉,嗓音幽幽。
“是!”阿纳托利腰板笔直,有点局促,“那是外乡人的名字。”
艾伯塔看上去有点意外。
他似乎不认为阿纳托利会去询问一个暂住外乡人的大名,这孩子的性格一向非常排外警觉,但现在……
老人目光看向阿纳托利牢牢握着外乡人手腕的手,随后视线又移动到外乡人那张脸,和对方身上熟悉的猎服。
那实在是张很独特,也很优越的脸。
但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那双眼睛。
老人不由在那双眼睛上停顿了许久,就像有些老人喜欢看婴儿的双眼一样。汲光的眼睛自然称不上如婴儿一般无暇,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却也足够的与众不同。
尤其是对活了数百年,亲眼见证了美好如乌托邦的黄金时代,动荡不安的白银时代,悍不畏死的英雄时代,以及如今绝望的黑铁时代——这般长寿得异常的老人来说。
足够让他动摇。
真的好久了啊……
好久没见过,这样干净的,和平的眼睛。
这样仿佛永远对未来抱有期待的眼神。
老人嘴唇嗫嚅,随后叹息道:“拉图斯(极光)……你有个美丽的名字。”
“谢谢?”汲光歪了歪头,干巴巴回答
艾伯塔之后不再言语,他只是安静地用他那浑浊的眼球上下巡视汲光。
在把汲光看到浑身不自在,几乎要控制不住开口询问“你干嘛”时,老人才缓缓开口:
“你很好,很健康,心之火依旧在熊熊燃烧,身上的福光虽然很微弱,不比难得一见的星光闪亮上多少,但也不曾染上半点阴霾。”
阿纳托利闻言,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还是很在意森林的恶魔与汲光接触过的事。阿纳托利担心那该死的东西在汲光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但既然艾伯塔先生说没事,阿纳托利信赖地想:那就真的是没事了。
老人说完便侧了侧身,想要迈步离开,但只走了一步,他就犹豫的重新停下,再次看向汲光。
再三纠结着,老人最后抬抬手,把自己刚刚塞进口袋里的玻璃瓶拿了出来。
——并将其递给了黑发黑眼的外乡人。
“拿着吧,旅人啊。”老人凝视着那对漆黑但明亮的双眼,好似在看什么不复存在的往昔,“如果你身上出现了些微诅咒的荆棘痕迹,这个药应该能救你一次。”
阿纳托利眼神一亮,赶紧拉了拉汲光,把人推上前,示意他快拿。
汲光受宠若惊:“可以吗?这个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
“这本就是多出来的。”老人慢条斯理,“一人一份,才是刚刚好,多出来的,给谁都不合适,会引起不满,如果你不拿,我只会将它倒进水井里,毕竟大家都要用水,这样就平衡了。”
【选项:
1.接过。
2.不接过。】
汲光犹豫数秒,选了一,“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真的非常谢谢你,艾伯塔先生。”
于是小巧的八角玻璃瓶就这么落到了汲光手中,里面的液体清澈透绿,造型要比在釜锅里看到的要好看上不少,起码像是所谓的灵药了。
第13章
【图鉴更新:艾伯塔的药剂。
出身朝圣之地西罗,曾经隶属光辉神殿的神父艾伯塔,用神明的恩惠熬制的灵药,具有驱散初级诅咒的能力。】
总算不再是除了剑与铠甲之外一穷二白,汲光这么感叹着,把东西小心翼翼收到自己的口袋。
随后一转头,发现阿纳托利比他还要喜气洋洋——他还带着围巾风帽,藏着自己的模样与头发,但弯起的眼眉已经鲜明透露了这一点。
毫无疑问,有些人的眼睛,要比想象中更会说话。
阿纳托利就属于这一类。
“太好了,拉图斯,这可是能保命的东西!”
艾伯塔先生一走,墓场彻底没了其他人,年轻的猎人晃晃脑袋,让兜帽滑落到脑后,围巾也扯得松垮,露出原本的模样。他这么说道,语气是真心实意为汲光感到高兴。
只是说完他就想起汲光那可怜的常识储备,不由无缝衔接凝重,语重心长的告诫:
“不过这个药你一定要收好,别再随便交易出去了,也得藏着,毕竟药算是硬通货的一种,甚至有专门盯着旅人药包偷的窃贼,因为大多数敢独行的旅人带的药效果都不错——你千万要注意。”
“哦……好。”汲光乖乖点头,然后目不转睛盯着阿纳托利看。
“怎么了?”
阿纳托利下意识抓住围巾,想把半张脸埋进去。虽然有意改正这一习惯,但习惯之所以称之为习惯,就是因为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舍弃的。
“现在是黄昏,我……不会被灼伤。”他手抓着围巾,要躲不躲的,并这么低声说道。
能沐浴破晓的朝阳,自然就能感受落日的余晖。
阿纳托利是曙光信徒,没有曙光信徒会不喜欢太阳。
过去只是因为自卑,认为神并不愿意注视他,而从未这么做,但现在,阿纳托利珍惜每一个自己能安静、畅快晒到太阳的时间。
包括落日。
这片大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刻意去沐浴落日的余晖,哪怕是曙光信徒。除开落日是曙光的反义词这一点,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近十几二十年黑夜沦落为魔物天下的事实。这导致大家都把黄昏当做了警钟,当做危险到来前的预兆。
如非必要,都躲在屋内不愿意出门,更别说逗留了。
但阿纳托利不在乎,作为墓场为数不多擅长战斗的人,他本就经常和他养父守夜,黄昏与黑夜,对他来说并没有多么忌讳,比起这个,他现在更珍惜每一缕阳光。
但还是做不到在所有人面前都毫无遮掩。就像是刚刚,墓场其他居民都在的时候,阿纳托利还是会隐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