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可能说出口。
巴尔德扬起笑容,将自己攥紧的手摊开,露出里头小小的礼物。
补上了之前未说完的、临时变调的话:“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汲光当即好奇起来,凑过去一看,纳闷了:“这是……绳子?给我的?”
巴尔德:“什么绳子,是发绳。”
“发绳啊。”
汲光重复了一遍,把那条发绳拿起来:名如其实,就是一条绳。
很细但很有韧性的绳。
虽然非常漂亮精致,仔细看的话,是由许许多多特殊的深色细藤编成的,并且还夹杂了一半银线,银线与藤互相交错,最终变成了精美的图案——汲光无法想象这么细的一条绳,是怎么编出白银树叶的花纹的。
【巴尔德的银叶发绳。】
【说明:
精灵在无数个深夜,用王城宝库找到的材料细细编成的礼物。这大概是一点都不“精灵”的大剑骑士唯一擅长的细致活。
在精灵族的习俗里,绳索意味着连接。
所以发绳别具含义。】
嗯……
汲光沉吟:是装备吗?
但好像没什么加成。
而且。
“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发绳?”
汲光拿着那条发绳,一时半会属实不知道怎么用。
他拽了拽自己的头发,看了一眼:
“噢,说起来,我的头发最近的确长了好多,都快到肩膀上了……”
只不过因为平日经常带着头盔,头发能被捋到后面、由铁皮压着,所以也不怎么影响生活与视野。
“但我更倾向于剪掉。”汲光冷酷无情地表示,“而不是扎起来。”
尤其绳子远不如橡皮筋那么方便。
巴尔德看着汲光澄澈的双眼,不由挫败的叹气,心想暗示果然没屁用。
他支支吾吾,不死心:“你就不觉得这个很好看吗?”
汲光很委婉:“好看是好看,但不太适合我。”
“怎么会呢!”巴尔德拿过那条发绳在汲光的黑发上比划。可能是人种问题,汲光的黑发像是绸缎一样,远比巴尔德的金发要细软许多,所以也格外适合银色。
——就像是夜空里的一抹星河。
汲光还是get不到:“花里胡哨。”
巴尔德颓了:“……小奇迹,你之前还说我呢,你自己怎么也那么糙里糙气的,明明是长得那么好看的小漂亮!”
“我又不是精灵。”汲光发出刻板印象的声音:“你自己扎小辫就好了啊,而且,我之前给你绑头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会用发绳。”
巴尔德:“那我给你绑,我教你。”
汲光:“……不了吧。”
巴尔德:“来嘛,来嘛!”
巴尔德强买强卖,强制把人按住原地坐下。
于是,不久,汲光后脑束起了一个小小的低马尾。
他的头发说短不短,但说长也不长,银光点点的发绳哪怕刻意收短,也还是有一小节垂了下来。
而巴尔德送的这发绳,材料很独特——打底的深藤绑到汲光的黑发上后,就几乎完全隐了下去,反而让银色的树叶花纹越发明亮。乍一看,就像是树叶状的镂空白银束起了人类的黑发,或者人类的黑发点缀着银叶。
巴尔德很满意:“好看!”
汲光已经无力挣扎了。
好吧好吧,不剪头发的话,绑起来倒是舒服多了,你开心就好。
。
喀迈拉大概是唯一一个因为离别而高兴的家伙——或者对喀迈拉来说,这根本就不是离别。
他在乎的只有人类,所以只要人类还在,不管去哪他都很高兴,如果能只和人类一起结伴,那就更好了。
不会有其他事物分走人类的注意力。
人类能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
喀迈拉看着一大片向日葵,看着带着一个小辫子回来的汲光,立即蹭了过去。
就像狗围着主人绕圈一样,狼人也是绕着汲光转了一圈,用鼻尖不停嗅探——他不喜欢发绳上的气味,并很想去蹭一蹭,把气味覆盖,但长着羊角的脑袋就是不太方便,比如直接低头蹭,肯定会把人类磕碰到。
喀迈拉看了发绳好几次,记上了。然后在汲光抬眼看来,问他“怎么了”的时候,支吾着指了指自己的羊角,说还想要魔力印记。
“噢噢,好啊。”
汲光点点头,应许了。
随后招手,示意喀迈拉低头,然后微微踮起脚尖,用自己的魔力在喀迈拉的山羊角上留下一抹星辰般的印记。
……伴随着魔力的增长与对魔法的进一步理解,以及喀迈拉时不时提出的想要汲光魔力印记的请求,汲光在这方面积累了一定经验,变得非常得心应手,甚至可以搞点花活。
比如说,他可以用魔力在羊角上画画了。
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汲光就画了一只小乌龟,是很卡通化那种灵魂画手式小乌龟,就这么显眼的趴在喀迈拉山羊角上,汲光当时刚画完,就自己笑个不停,然后一边道歉说只是个玩笑,一边要给喀迈拉重新弄。
但喀迈拉拒绝了,并留了那个小乌龟一直到魔力自然消散。
……因为汲光看见他就会笑。
笑得开心又灿烂。
但那段时间汲光真的笑得肚子疼,感觉腹肌都要多笑出来一块了。所以之后留印记,他还是留下些正常的印记。有时候就是简单的一抹横线,有时候可能会画个小新月。
感受着羊角上的熟悉气息,喀迈拉舒坦的眯起眼。他喜欢这种自己和人类互相在对方身上留下气息的行为。
虽然汲光可能嗅不到他自己身上的狼味。
喀迈拉摸摸自己的羊角,因为汲光头上那条发绳的气息而躁动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然后他歪歪头,一副不知足的模样低语道:
“要是人类你的灵魂能变得更大一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和我签订使魔契约。”
汲光一噎:“……哎,你还没放弃这个想法?”
“没有。”喀迈拉很认真。
主要是因为有契约的话……
彼此联系也会更紧密。
在魔女消散前,喀迈拉曾经不死心问过对方这件事,魔女都被问得无奈了,最终答道:
【没有法师试过让智慧种族成为使魔,这不仅不道德,也是一种侮辱,没谁会像你这样主动,所以我真的没研究过这个,虽然按照原理来说,只要小拉图斯的灵魂大小高于你几个度,就能签订契约,可智慧种族之间不管实力差距多大,灵魂总量都是不变的,这事真的没办法。】
所以喀迈拉只能叹气,看起来很可惜。
虽然魔力印记也能当代餐……喀迈拉银色的眼睛瞟向汲光腰间灯盏里的使魔灯虫。他从没想过会那么羡慕一只虫。
喀迈拉一如既往紧紧跟着汲光,而从向日葵花海里走出来的巴尔德看见这一幕,当即拔高嗓音,暗戳戳打断和谐:
“喂——喀迈拉,你过来一下呗?”
喀迈拉:“?”
喀迈拉扭头,一动不动,每一根狼毛都透露出抗拒。
巴尔德:“真的有事找你,啊,小奇迹,我借一下你家护卫犬——没别的事,主要是我之前去王城,发现王城兵营里的装备室没被废墟埋掉,有个小入口能钻进去,所以就想让他和我去试试王城兵营里的护甲,喂,喀迈拉,你也得习惯穿点防护、拿武器了吧?”
……如果说汲光因为太纤细小只,只能勉勉强强穿精灵年少时期留下的铠甲,那么喀迈拉就因为太过高大健硕,导致他那么久以来,没捡过任何一个能穿到他上半身还不勒的防具。
哪怕现在,喀迈拉身上仍旧只有一条掉色的、没有任何防护效果的普通黑色麻裤,还不合身,短了一截,露出了小腿——那还是因为汲光的个人习惯,为了不让人类躲着他,喀迈拉才穿上的。
平日,喀迈拉依旧靠自己一身厚实皮毛抵御伤害。
兽人的皮毛固然比许多种族都坚硬厚实一点,但也绝不会有铠甲等防具结实。
所以,虽说巴尔德主要目的是暗戳戳打散两人,但也的确是发自内心想要去给喀迈拉寻找一身合适的防护。
……哪怕这只臭狼人对他心上人好像也有点其他意思,但毕竟只有对方能继续跟着汲光旅行。
话说回来,谁说一路跟着的,就一定能赢呢?
死鸭子嘴硬的精灵自我安慰,然后反反复复思考人类的木头程度,而渐渐安心不少。
……可能也只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使命,不会被任何事情所左右的人,才能够被神明一次次选中吧。
。
汲光也很赞同给喀迈拉换一身装备,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让喀迈拉错过。而汲光都已经这么开口了,哪怕再怎么不情愿,狼人也还是一步三回头,跟着精灵去了王城废墟。
两个大块头从小小的缝隙钻进精灵王城兵营的装备室,并在里头翻来翻去,然后发现这也没有适合喀迈拉喀迈拉体型的铠甲,只有一个能调整宽度,有点点弹性的皮甲可以凑合。
这不是精灵的工艺。
巴尔德拿着那套皮甲,绞尽脑汁回忆,最终只能确定,这大概是过去黄金时代他们精灵族和哪个国家外交时,互相赠予的礼物。
喀迈拉很不喜欢穿皮甲。
虽然很轻巧,也不勒了,但闷得慌,就像第一回穿裤子那样非常不舒服。但想想汲光的话语,喀迈拉只能绷着耳朵忍耐。
但这种忍耐,在巴尔德又顺手给他递过来一把精灵骑士大剑后,稍稍开始抵达极限。
喀迈拉一爪子劈裂了剑,认认真真:“不如我的利爪。”
巴尔德:“……”
巴尔德嘴角一抽,恨不得用自己的大剑劈他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