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个医疗室。
靠墙依次陈列的床铺有各自遮挡用的床帘,床铺上的被褥乱糟糟的,带着奇怪的红黄混杂的污渍,一旁的柜子里还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的药水汲光不认识,但装药水的玻璃瓶却很眼熟。
汲光视力极好,他隔着透明柜门,看见里头放着的玻璃瓶:玻璃瓶精致非凡,有着用黄金点缀的太阳与月亮,树木与花的图案。
眼熟。
——就和边缘墓场三日庆典的时间线里,艾伯塔最后喝下的,那装着漆黑粘稠古怪药水的瓶子一样。
眼皮子一跳,汲光起身去翻柜子,他拿起里面的玻璃瓶,左看右看,都觉得和艾伯塔当时豁出性命喝下去的玩意一样。
而系统直接跳出了识别说明:
【主教的炼金废料。】
【西罗的第三任主教,常年沉迷于炼金术。
他试图锻造一个奇迹,而这自然少不了无数的失败。
这是其中一种失败品,能让没有魔力的人暂时使用魔力。
代价是自己的血肉和生命力,和剧毒无疑,喝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的确,当初艾伯塔就是喝下这个药才布下了结界,作为代价,他本人也没多久就死相凄惨的断了气。
汲光继续翻柜子,找到了另一个眼熟的东西,这个味道汲光也很熟悉:艾伯塔曾经给莉莎熬制的止痛药,棕黑又苦涩。
系统说明写着“除了强力的止痛之外,没有任何治疗效果”。
这个没什么用,不,或许……还是带上吧。
汲光心想着,把止痛药塞进包里。
他的血条不见底就不会死,但受伤时,体力条恢复会变慢,力气、攻击力也会变低,甚至躲避都会有延迟。
而这个止痛药,说不定能把受伤状态下的负面效果暂时抵消掉。
说到艾伯塔的药……
汲光把止痛药塞包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于是他在包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闲置许久的东西。
艾伯塔的灵药——在刚到边缘墓场时,艾伯塔用寥寥几株维比娅的恩惠所熬制的一大锅浅绿色灵药的一部分,据说有驱散初级诅咒的能力。
“这个给巴尔德有没有用?”汲光没有感染诅咒,喝这个纯粹浪费,但他此时想起了巴尔德,那位征战骑士身上的诅咒痕迹其实也不大。
虽然这也所谓的灵药,是一点恩惠稀释了几十倍的成果,就连阿纳托利那种轻微程度的诅咒都不能完全解决,还得靠后来汲光送去的其他草药才康复。而巴尔德的诅咒痕迹虽然不大,但也远比阿纳托利的要严重些。
但总归是聊胜于无吧……?
不过和巴尔德相处那么多天,都没有交出这个灵药的选择,难道不是用在这的?
好像也是,毕竟这么微弱的祛除诅咒的效果,到底能治愈谁的诅咒啊。
再次把灵药收起来,汲光开始思考巴尔德的位置。
教堂内部这个状况,汲光实在担心巴尔德的安危——虽说从实力来看,对方比自己要强,可巴尔德到底是没法读档,在优势上反倒是不如汲光自己。
再怎么强大的英雄,也终究有极限。
当体力被耗尽,英雄也可能被蝼蚁杀害。就像在荒芜战场的初见,力竭的巴尔德仅仅只是挥下最后一剑就倒下,脆弱到哪怕是普通的魔物都能将他吞噬。
“唉。”汲光叹气,“都说了不要分开走了,那个轻信的笨蛋精灵……”
按照精灵离开时的说法,他是去见主教……顶层是主教专属的书房,那么我也去顶层的话,总会遇见巴尔德吧?
汲光嘀嘀咕咕,并继续伸手在药柜里翻,他不死心:除了剧毒和止痛药,就没有好用的回血药吗?没有回血的东西,这里叫什么医疗室!
随即,他指尖就无意碰到了内部隐藏的按钮。
药柜一旁的墙壁忽然“咚”得一声,伴随着细碎的金色光点,一扇隐藏门悄然浮现。
汲光呆呆睁圆眼睛。
半晌,他一边吐槽“藏那么严实,没点运气谁能发现”,一边继续覆盖已经不用的存档,伸手推开那扇门。
轰隆隆的,医疗室石制的隐藏门发出沉厚的动静,灰尘从上方窸窸窣窣落下,然后——门就卡住了。
怎么?这也有某些游戏“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的单向门?
汲光皱眉,想着这扇石门不算大,而且都已经开了一条门缝了,便仗着已经24点的力量在那使劲,强行把门后的障碍物推开。
哼,我非要从这一边开。
汲光顺利钻进隐藏门里,还没等他自娱自乐玩梗,他就因为瞧见门后堵着的“障碍物”而顿了顿。
尸体,尸体,尸体。
外表畸形的尸体与外表正常的尸体不分你我的拥挤在一起,硬生生地把这扇门堵住。可他们绝不是想要堵门,恰恰相反,他们想要开门。
毕竟石门内侧上,有无数这些尸体争前恐后挠出来的、密密麻麻带着血的指甲抓痕。
【开门、开门、开门!】
【放我们出去!】
对着石门伸出手,依旧定格着生前动作的干尸,似乎至今都还在绝望嘶喊。
第74章
这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走廊两侧墙面有华丽壁画装饰,承重柱的垂眸圣母像更是对每一位来客张开了双臂。只可惜壁画现在被各种各样的污渍给破坏,圣母像也断了头颅与双臂。
绕开数不胜数的尸体走向走廊尽头,入目的是一个更大的病房。
很黑,没有灯,虽然汲光能夜视,但总归看得不够完全,于是他摸到了附近的烛台,掏出火镰点了火,拿着烛台,小心沿着边沿走,一边把附近还算完好的灯给点亮,一边观察着隐蔽病房的状况。
巨大的病房,摆满了密集的床铺。
可与其说是病房,这种将大量患者放在同一个房间的行为,更像瘟疫时期的集体隔离室,或者正常病房不够,打造的集体治疗室。
但如果走向病床,就会发现答案并没有那么简单。
——床铺都是肮脏的,乌黑的血迹与霉斑遍布,床头床位挂着的镣铐早已生锈,床中间的束缚带也已经断裂,床旁输液架上挂着的输液瓶里,也装着残留的漆黑浓稠液体。
汲光看着输液瓶里残留的液体,觉得有点像之前在药柜里看见的【主教的炼金废料】。
继续迈步走,汲光在一部分病床上看见了还躺着原位、尚未处理的被镣铐束缚住的干尸。
他们的身体也大多畸变,只不过畸变程度比汲光之前见到的轻很多。比如这个,腰部拉长了数倍,比如那个,双腿扭曲在一起,还有一个,看上去还完好无损,哪哪都是正常人类……
“嗯……?”汲光忽然一愣,眼睛盯着最后那个。
……那看上去还完好无损的“尸体”,胸口似乎还在起伏。
汲光当即就拿着烛台快步过去,开口呼唤:“喂,你——”
话音未落,就得到了嗓音凄厉地谩骂:
“滚开……叛徒!”
“滚开,滚开,滚开——”
外表几乎和尸体无异的幸存者大口喘息,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敌意。
“去死吧,叛神的罪人,主教的走狗,恶魔的爪牙!”
【选择:
1.杀死对方。
2.解放对方。
3.继续询问这里发生的事。】
汲光放缓声音,耐心安抚:“我是外来的人,不小心误入了这里,我不会伤害你,你还好吗?这里发生了什么?”
“滚开!滚开!骗子,都是骗子。”
幸存者似乎听不进去,继续在那有气无力地谩骂,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骂完就自顾自地喃喃:
“神不再回应,都是你们的错!”
“哈哈……哈哈哈……我不一样,我不一样,我还是虔诚的,我仍旧心向光明!”
“所以我没有变化,我没有……我才不会因为被注射恶毒的药,变成恶魔的样子。”
“神啊,看看我,看看我。”
“那些叛神的罪人还想用幻觉、用噩梦动摇我的信仰,我才不会信。”
“神怎么可能会死……”
幸存者的最后一句话,让汲光缓缓瞪大眼睛。
【神怎么可能会死。】
“你说……神死了?”汲光惊诧道。
他不是震惊这件事,而是震惊这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
边缘墓场还把神迹的消失当做神明对他们的遗弃,而在西罗,汲光终于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见了“神明已死”的说法。
虽然这位幸存者的意思,是不相信这个事实,但这也侧面衬托出一个事实——在西罗沦陷前的某个时期,城内必然流传着“神明已死”的传言。
听着这位幸存者的话语,汲光隐隐约约,好像知道外面居民区的各种建筑内,那死相可怖又像极了自害而死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闭嘴!骗子!走狗!”幸存者道:“还想要动摇我的信仰?你们这些邪恶的罪人痴心妄想,都是你们的错,才让神明对我们失望,抛弃了我们。”
“神才不会死,神啊,神啊,再看看我,我从来没有动摇。”幸存者疯疯癫癫,“你看啊,我被刀割,被毒药折磨,我变成了这幅模样,但我仍旧敬爱着你们。”
。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神明的陨落。
尤其在过去漫长的无数岁月里,奥尔兰卡大陆的居民都一直与神明同在。
神是永不坠落的太阳,是永远圣洁的月亮。
是习以为常的空气,是苦难所能求助的支柱。
是被万物视为天父与天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