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保留着不少生活痕迹:锅碗盆瓢分类放在厨房角落;客厅的壁炉旁的摇椅还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窗沿挂着手工制的风铃;这户人家或许属于一位手巧的妇人——有一件织了一半的毛毯还放在木桌上;或许还有一个小孩子——有用彩色颜料画的神明画像被贴在墙上。
汲光想起什么,跑到荒废住宅内部的房间,看了看他们衣柜:奇怪,衣服几乎是空的。
仔细想想,外头的厨房、餐桌、座椅,也都是收拾好的模样。比起突然的失踪,这更像是原住户因为某些原因,而收拾行李出了远门。
——是因为察觉到什么,从西罗逃出去了吗?
——可如果是逃亡的话,为什么还会专门收拾过屋子?
——这么推测的话,这反而不像逃亡,更像是因为某些虽然麻烦但还不算很紧迫的困境,而专门出门求助。
他们只是暂时出门,过段时间还会回家,所以才会收拾好房屋再离开。
但他们再也没回来。
。
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没有遇见任何敌人。汲光就这么顺顺利利地从外围的居民区,一路靠近内部的居民区。
汲光再次随手推开一户人家,霎时间,他整个人顿住,遭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一家的确不太一样了。
……但并不是好的方面。
大量的血迹溅洒在地面与墙面,恶臭扑面而来。一具尸体躺在了屋子中心,尸体的四周还有各种干枯的奇怪肉块。
汲光停顿半晌才走过去,他在尸体前发现了一个断裂的小神像。捡起那个神像,系统跳出了说明文字。
【断裂的神像】
【说明:某个神信徒手工雕刻的小神像,没有任何力量,仅仅只是一个装饰品。
虽然材质不算好,但雕刻技巧不输出名的工匠大师,种种细节,都体现出雕刻者的虔诚。如果没有断裂,或许能卖出一定价格。
神啊,神啊。
我会证明我的虔诚,请不要收回您的目光。】
放下神像,汲光看向尸体,那具不知名的尸体早已风干,蜡质化的皮肤牢牢贴在骨骼上。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大开的胸膛与腹部,内里基本空空,缺失了大量应有的脏器。
汲光没忍住看向尸体四周奇怪的干枯肉块,怀疑那些干枯肉块的原本身份。
……应该不会是自己剖开了自己的身体,扯出了脏器吧?
不希望这么想,可想象力却不顾汲光本人意愿的发挥作用。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攀上喉咙,汲光捂住嘴,转身匆匆离开了这栋建筑。
而这似乎只是开始。
蜷缩在锻造炉里的不明焦黑尸骨。
挖出了眼球,吊死在屋檐上,随着汲光开门进入而被风吹得摇晃的尸体。
酒馆地下室浑身缠满了荆棘铁刺,被淹没在酒桶的遗体。
……
安安静静的圣城,看似毫无异常的住宅,里头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就藏了几个吓人的地雷。
汲光踩着地面厚厚的灰,或许还夹杂着一部分厚厚的雪,在一边转悠一边向内靠近后,他终于抵达了西罗中央大教堂的正门。
教堂的正门极其高大厚重,以汲光的臂力绝对不可能推开。
于是四处看了看,找到了疑似开关的存在,汲光过去,抬手用力把开关拉到另一边。
咔嚓。
震耳欲聋的齿轮转动声响起,教堂合并的白色大门缓缓向外打开。
第72章
教堂内部一片漆黑。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会因为这过于浓郁的黑而看不清内部的东西。但汲光不一样,黑夜赐下的双眼让他能自由的夜视,不管多么伸手不见五指,他眼睛里的星辰,也会勤勤恳恳将黑暗里的事物原原本本传递到他眼眸。
所以,哪怕站在门口,还没进去,汲光也能把内部深邃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个相当大、相当宽敞的教堂。
那么大的空间,都还只是教堂的前殿。
层高极高,挑空设计,站在底层只能看见二楼两侧的走廊;仍旧以白为主色调,大量的镂空雕花、贤者雕像在两侧排列整齐的石柱上点缀;地面是用不同颜色的矿石铺设而成,色泽按深浅不同拼凑出对称的图案,用于装饰的单向彩色玻璃窗,也描绘着神明史诗记录的传奇……
这本来是个很宏伟壮丽的教堂。
只是。
汲光垂眸,凝视着前殿那条一路扑向礼拜堂的“红毯”,手抽出了剑。
——那是一条由钢铁和血肉交融铺设出来,那已经发黑的血路。
大量沉默的死在红毯上定格,与教堂外的乌云,天空连绵不断的灰雪互相衬托中,像在演一出惊悚的默剧。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试图向外逃离,朝教堂大门伸手,却死在路途的四手畸形干尸;有浑身焦黑也拼了命向里攀爬,试图拥抱什么,半身已经变化为蛆虫般扭曲的干尸;有缺了一半脑袋、张着可怕大嘴咬着一个陌生头颅死去的干尸;有互相拥抱,定格在角落,外形总算还是个人的干尸;有互相攻击,随后拿着武器一同杀死彼此的干尸……
无数畸形的、正常的尸体把宽敞的前殿填得拥挤不堪,甚至是二楼走廊的栏杆上都趴着一部分。
在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中,汲光没有离开,而是在看清这幅画面后拿着剑,主动迈步走入其中。
过于寂静的环境,让他的脚步声无比响亮。
“轰——”
走到一定位置,汲光后方厚重的白色大门,自己自动关闭,为数不多的光线也消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汲光下意识回头看门,然后警惕地左右张望,并条件反射性地存了个档。
一时间,汲光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什么,便小心后退,想要看看有没有出门的开关。
可也正是汲光转身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嗒”的轻盈声响。
汲光扭头看去,不知何时,在前殿的中心,悄无声息站着一名熟悉的骑士。
一身白甲,手持长矛。
汲光举起剑:“……你应该不是之前那个带走巴尔德的教廷骑士吧?”
没有得到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亮起的代表宣战的血条,和教廷骑士毫不犹豫抬起的长矛。
【教廷骑士】血量:▇▇▇▇▇▇
。
……我就知道这场景、这气氛,会有突袭战。
现实。
玩家汲光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拿着手柄,打得噼里啪啦。
他在心底骂骂咧咧,难得精神气非常不错。
汲光其实早就该休息了,只是他打完暴食领主,就想着先赶路前往西罗,路途遇见巴尔德,就想着先把巴尔德救一救,救了人就学剑技,刷完剑技熟练度就到了西罗,而到了西罗,就忍不住想把新地图探一探。
他被默剧般惨痛未知所吸引,被好奇吊着走,最终,决定再把这个副本也打通。
……该死的游戏瘾,就是这么染上的。
可能得到真正累得不行才会放下手柄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汲光都没注意到天已经黑了,而自己没开灯。
他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屏幕,黑眸好似有宇宙星辰在里头闪烁。
。
教廷骑士的长矛占据了距离优势,在冷兵器的时代,长兵永远要比短兵更具备威胁。
除此之前,教廷骑士还会用法术。
白霜在长矛上凝结,冷寒刺骨的冰锥刺中身体,不仅能直接打穿汲光的护甲,还能冻伤他的皮肤。
护甲的魔抗帮了大忙,但蹩脚的物理属性让它在损坏后也进而失去魔力抗性,没了铠甲缓冲,再次挨一发教廷骑士的冰锥,几乎是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状态:冻伤+1】
【状态:冻伤+3】
【状态:冻伤+3,左臂坏死,脏器受伤。】
血条几乎要耗空,濒死的状态下的背景音充斥着汲光自己的剧烈心跳。
这是汲光第一回和法术使战斗。
但也不算猝不及防,毕竟,他已经率先和恶魔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打过交道,对汲光而已,恶魔那些非物理性的能力,也和魔法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甚至相较暴食领主无孔不入的酸雾,教廷骑士的冰锥都显得单纯了不少。
在吃了不少伤害之后,汲光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对方的套路:虽说会法术,但对方会的法术也只有两种,一个是上方的冰锥,一个是地面的冰刺,看清楚抬手,那就基本能判断轨道。
于是一只手臂坏死垂下的汲光单手握剑,哪怕伤痕累累也依旧冷静自若,不慌不忙。在教廷骑士再次突刺而来时,汲光脚步轻盈的避开,并迅疾如风地朝对方薄弱处连击三下。
教廷骑士闷哼一声,他猛然后退,再度唤出冰锥。
而这次,汲光没再被打中。
巴尔德教的三段剑术,比起直接攻击,似乎对付冰锥效果极好。汲光特殊的直剑本就能直面魔法之类的奇幻存在,而剑术的轻盈步伐,则能让他更快地移动。
破除冰锥,便开始乘胜追击,越来越快的速度直击对手护甲的薄弱处,凌厉的剑光在起舞,金属的碰撞迸发的火星与铿锵脆响,鼓点似的与心跳重叠。
在破坏教廷骑士的头部护甲,一剑刺穿对方的喉咙,彻底将其击败的瞬间,抽出剑的汲光自己也摇晃跪倒在地面。
……赢了!
还是初见过!
在咚咚咚的濒死心跳声以及越发昏暗的视野中,汲光大口大口喘息,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