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时候遇上出宫的三皇子,看方向应该是从丽妃宫中出来的。两人互相见礼,三皇子说:“九弟刚从锦衣卫衙署回来?”
李霁说:“对,三哥有何指教?”
三皇子目光冷漠,“没有指教。”
“行。”李霁迈步就要走,三皇子迈步挡住了他。
他比李霁高了约莫一寸,李霁挑眼看他,目光像某种又乖又凶的兽类。三皇子斟酌着说:“九弟非要置八弟于死地?”
“听不懂。”李霁说,“三哥,你说人话行吗?”
从来没人这么和三皇子说话,他愣了愣,却没生气,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有的谈,那我们可以谈谈。”
“原来父皇的安危在三哥眼里是可以谈谈的事情吗?”李霁似笑非笑。
“八弟的行为是有意或无意是有很大差别的,我们可以谈谈这个。”三皇子说。
“若是无意,三哥没必要和我谈,若是有意,三哥没理由和我谈,所以我们谈什么呢?”李霁后退一步,端详三皇子的冰块脸,“不如我们谈谈心吧。”
三皇子说:“谈心?”
“丽妃又叫三哥救老八了吧?”李霁开门见山,“三哥真的想救吗?在我看来,没有老八,对三哥来说是件好事啊,好比这次,父皇虽然没有明面表示什么,但已经很久没有召见三哥入紫微宫侍奉了,不是吗?”
三皇子沉默不语。
“丽妃明知你无能为力甚至已经被牵连,还要不管不顾强求你救她的小儿子,唉,”他露出怜悯的神情,“三哥,你真可怜。”
三皇子看着李霁这副漂亮又恶劣的面目,说:“很幼稚的离间计。”
李霁无辜地说:“我没有离间,我在攻击,或者说在嘲讽。”
三皇子这下真的扯唇笑了笑,“为何?我没有得罪你吧?”
“谁知道呢,我看三哥不爽,所以说点难听的嘲讽一下。三哥你慢慢伤心,我先走了。”李霁拍拍三皇子的肩膀,绕过他走了。
三皇子侧身,看见李霁把双手背在身后,溜溜哒哒地往紫微宫去了。
亲卫忍耐不住了,上前说:“殿下,九殿下怎么能这么对你说话!”
莫说寻常人家的弟弟都不敢这么和兄长说话,八皇子从前再嚣张也没这么恶劣过,三皇子却不生气,看着李霁活泛的背影若有所思,“我的确没得罪过他吧……难不成是因为他刚回来的时候我对他不够亲热?”
亲卫说:“现在也不亲热啊。”
“倒也是。”三皇子摇摇头,转身说,“出宫吧。”
李霁没有善意地攻击了别人几句,心情非常好,溜溜哒哒地去紫微宫陪昌安帝下棋,甚至终于赢了第一局。
昌安帝挺纳闷,“哟,今儿嗑|药了?”
李霁嘴甜,“都是父皇教的好。”
梅易端着托盘从屏风后出来,瞧了眼棋局,说:“殿下长进了。”
他将蜜茶放在两人手旁,站在一旁观棋,期间帮李霁下了一子。李霁心中一跳,心说梅易够大胆的,当着老子的面帮儿子,但昌安帝看起来并不在意,甚至笑了笑,说:“妙手回春啊梅大夫。”
梅易淡淡地笑了笑。
李霁明白了,这俩人分明是嫌他菜,怕他输得太快没有体验感!
我呸!
李霁燃起了熊熊斗志,然后输得更快了。
昌安帝啧声,撵李霁走,李霁把蜜茶灌下肚子,行礼告退。
夜里回到笼鹤馆,梅易在外间洗漱,李霁把猫摁在桌上蹂|躏,说:“我饿了!”
“吃完就饿,你是小猪吗?”梅易礼貌询问。
“我是呀,”李霁翻身躺在桌上,把猫拎到自己身上坐着,嚷嚷道,“我饿了!”
梅易说:“用什么?”
明秀笑着说:“厨房还有鱼肉馄饨,殿下要用吗?”
“可以!”李霁说,“但是要梅易给我煮!”
“梅易”这个名字叫了一次就有无数次,李霁现下连老师都不怎么叫了,成天把“梅易”挂在嘴边。梅易觉得很新奇,难得有人当面这么称呼他。
“我个瞎子怎么煮?”梅易说话的时候已经往外走了,李霁连忙抱着猫大爷起身跟上,屁颠颠的,“我指导你。”
梅易说:“行。”
到了厨房不知怎么就变成梅易指挥李霁了,可能是他快碰到炉子旁的火苗时李霁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并将梅易拉到一旁站着,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小馄饨。
端着托盘出去的时候,李霁说:“我要你何用!”
梅易跟在后面,说:“我帮你拿盘子了吧。”
“有吗?”李霁把托盘放在桌上,大爷似的落座,昂首挺胸,“不记得了!”
梅易在李霁身旁落座,伸手招来抱雪团子,猫平时不听话,他瞎的时候倒是分外乖巧。
李霁吃得很香,还有要求,“下次鱼肉可以多包点,咱们又不是开饭馆,可以分外大度一些!”
“记下了。”明秀说,“给您包包子那么大的馄饨行不行?”
“我觉得行……啊,好香呀,”李霁将勺子送到梅易面前,故意晃了晃,“吃不吃?”
梅易对他的小孩把戏表示拒绝,“你自己吃。”
“真不吃啊?”李霁诱惑。
梅易和猫牵手,说:“刚洗漱了。”
“好吧!”李霁不强求,埋头吃完一碗小馄饨,把汤喝了半碗,摸着肚子呼气,“舒服。”
梅易循声偏头,“吃饱了?”
“嗯哼。”李霁握住梅易的手塞进狐裘,放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
梅易的手是大的,热的,隔着一层寝衣在他肚子上摸了摸,又捏了捏,他说痒,梅易便笑,说:“自己招我。”
李霁嘿嘿笑,在一旁洗漱了便拉着梅易起身上楼,“你今天帮我下棋,父皇没有怀疑吧?”
“没有。”梅易似笑非笑,“你不是要拆穿我吗?现在倒是怕了?”
“我吓唬你的!”李霁理直气壮。
梅易说:“行。”
两人钻了被窝,抱雪团子也跟了过来。梅易是个坏心眼,等抱雪团子爬上来就把它拎起来放到地上,抱雪团子是个小犟种,来回反复尝试几次均以失败告终,这只肥美小猫总算怒了,跳起来就往梅易身上砸。
“诶!”李霁刚要伸手去抓猫,梅易已经把猫托住按在腿上了,“闹腾。”
李霁说公道话,“你先逗它的。”
“有吗?”梅易失忆了。
李霁嘿嘿笑,躺下说:“别欺负它了,睡觉!”
梅易闻言大发慈悲地释放小坏猫,推着它下床,“自己回窝里去,掉一床的毛。”
抱雪团子原地蹦哒两下,灰溜溜地回了床旁的猫窝,它威胁李霁将自己的窝从外间搬到了这里,李霁又去威胁了梅易,所以今晚它在这里睡。
李霁吃了夜宵,暂时睡不着,但没说话,闭眼假装自己困了,等梅易呼吸平缓后才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翻身对着梅易的睡颜发呆。
翌日,李霁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梅易已经出门了,他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叫猫猫不理,正要再睡个回笼觉,明秀便进来了。
“殿下,您的信。”
明秀将信拆了,把信纸放到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中,说:“浮菱刚递来的。”
李霁揉了揉眼睛,打开折叠的信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东西有。】
【我亲自给你护送过来,顺便讹你几坛好酒,京城见。】
落款白英,后面盖着神农山庄的私印。
李霁勾了勾唇,合上信纸,对明秀说:“你先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明秀“诶”了一声,先行退下了。
李霁起身掀开被子下地,走到长几前将信纸塞入床头的灯罩中点燃,放入渣斗,见它化为灰烬才转身回到床畔坐下。
算算一来一回的时辰,白英又是雷厉风行的作风,人应该快到京城了吧。
李霁想了想,裹着狐裘出去对明秀说:“让袁宝备车,这几日我都在外面住。”
明秀“诶”了一声,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奇怪。
李霁好似神思不定,有事隐瞒。
第66章 撕咬
“什么?”
梅易偏头看向暗探,他的眼睛短暂地恢复如常,尽管毒发的频率越来越快,眼盲的时间越来越长。
暗探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却下意识地垂眼,又说了一次,“神农山庄的少主白英入京了。”
梅易摩挲茶杯,没有言语。
梅易的暗探无处不在,这其实是个比较夸张的说法,哪来那么多人?何况若每个进出京城的人的身份他们都得查探,那不累死了。金错说:“掌印为何会关注这个白英的行踪?”
梅易只说:“白英和殿下年少相识。”
有关李霁的多注意一些无可厚非,但至今金错也不知道梅易为何对李霁在金陵的往事了如指掌,仿佛什么都知晓。
“殿下这几日要在外面住,是否就是因为这个白英?”明秀提着茶壶进来给梅易换茶,“两日前浮菱送来一封信,殿下看完便说这几日要在外头住,当时奴婢便觉得殿下神思不属,后来收拾寝室的时候发现渣斗里有信纸烧毁的灰烬。那会儿没细想,可现下再琢磨琢磨,若那封信是白英寄来的,白英是为殿下而来,那他们到底在秘密地商议什么事呢?”
“白家人偏居西南,和朝廷没有来往,只是和司礼监有一条人命债……”梅易话语一顿。
明秀说:“掌印?”
梅易握着茶杯,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微微叹息,吩咐说:“备小车,我要见颜暮。”
明秀应声退下。
“盯着这个白英,不许他和殿下见面。”梅易唤人,“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