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必训他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梅易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时间头疼欲裂。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有人拿捏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溜进来,梅易闭眼屏息,感觉对方站在榻旁看了自己几眼,紧接着他身上的薄被被轻轻掀开,一团温热的李霁小心翼翼地塞了进来。
“……”梅易忍了忍,还是睁眼,“李霁。”
李霁打了个颤,伸手抱紧梅易的腰,小声说:“我睡不着。”
梅易没有拿开他的手,说:“睡不着就出去溜达。”
“外面下雨呢。”李霁贪婪地嗅着梅易身上的味道,“我有没有和你说,以前你偶尔当值不归家的时候,我也是很晚才睡着。”
他已经对梅易依赖到这种地步了。
梅易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是生气,是担心我才因此生气,我知道错了,我反省了。”李霁清了清嗓子,“我以后一定不再偷摸地去涉险了,出去办事但有危险,我都会知会你一声,让你及时策应我。”
梅易还是不搭理他。
“你恼我是应该的,但是比起你训我,我更怕你不冷不热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李霁抬头亲亲梅易的下巴,“好梅易,好哥哥,你理理我。”
梅易说:“显得你多乖多委屈似的。”
“我乖的时候总比不乖的时候多吧?”李霁揪着梅易的衣襟诉苦,“你平日对我百分好,现下稍微对我冷淡一分,我不就是委屈了吗?”
“我说不过你。”梅易说,“睡觉。”
“哦。”李霁手脚并用地爬到梅易身上,把自己当作一张烙饼,瓷实地盖住梅易。
梅易替李霁掖被子,“你这么压着我,我怎么睡?”
“我怕你半夜丢下我跑了。”李霁说罢撅嘴,“晚安吻。”
“没有。”梅易冷漠拒绝。
李霁自顾自地讨要,双手都和梅易十指相扣,腿上也用着力,强|硬地和梅易接吻。梅易这人喜欢主动,十次亲九次都占据主动方,现下虽没推开李霁,却只是承受,顺从却冷淡。
李霁明白,检讨做到位了,但梅易心里那股闷气还没出来,所以憋着。他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又扒开梅易的,让他们的胸膛毫无阻挡地贴在一起。
“你听听,我的心真不真诚?”他问。
“听不出来。”梅易被李霁折腾得有点难受,后悔放这小“毛贼”进来了。
“听不出来就多听听呗。”李霁嘬着梅易的脸颊,呼吸微急,“老婆,你心跳好快。”
梅易蹙眉,要推拒,“别说这些不三不四的。”
李霁扣住梅易的手,哄着说:“你真舍得让我独守空床啊?”
“舍得。”
“一点都不心疼我?”李霁笑着咬了咬梅易的嘴巴,“还好,老婆心硬,但嘴巴软。”
梅易恼怒,“李霁!你将脸丢在明春园了吗?”
李霁说:“要脸还怎么追老婆?”
梅易无言以对,李霁自来能言善辩而且一门子歪理,和他争辩就已然落了下风,索性闭眼装睡,但李霁热乎乎地烘着他,他哪里睡得着?
突然,李霁在他心口吻了一下。
“梅易。”李霁喃喃。
梅易浑身一僵,那哪是吻啊,分明是李霁的终极杀手锏,一下就够他浑身如火烧,恨不得打着哆嗦缴|械投降了。
“罢了。”良久,梅易叹气,掂了掂怀里的人,“好好睡吧。”
李霁不死心地询问:“你原谅我了吗?夫妻没有隔夜仇的哦!”
梅易揪住李霁的耳朵,狠狠地在他脸颊咬了一口,李霁嗷嗷叫。
“戒尺都断了,便是上天要我原谅你。”
“明明是你自己打断的!”李霁诉冤,“你把我们的定情信物打坏了!”
梅易冷酷地说:“没把你打坏就成。”
李霁老实了,从梅易身上下去,侧躺在里侧,拿梅易的肩膀当枕头,哼哼不说话。
梅易见李霁真有点伤心,心里打算着明日去把戒尺重新粘好,用是用不了了,但既然算作定情信物,供着就行了。
李霁觉得梅易没有彻底消气,只是不忍心对他发火,盘算着得想办法把人哄好咯,不如明日早点起来,偷偷去把戒尺拿走,修好后再去梅易跟前领罚!
第115章 早罚
天气不冷的时候李霁就不怎么赖床了,这夜里更是在心里做了早起计划。
翌日天未亮,李霁睁开眼睛,却发现身旁的梅易已经不在了,莫非是半夜薅开他跑了……那倒也不至于,最多是半夜就醒了,毕竟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是梅易的基本功。
李霁一惊一乍地翻开薄被下地,无心洗漱,靸着鞋出门逮人。
锦池守在廊上,见李霁衣衫不整地出来,知道他心里不安,便指了指寝室。
李霁颔首,轻步走到寝室门口,蹑手蹑脚地进去。
锦池实在不忍见李霁在自家比贼还像贼的姿态,撇开了眼神。
李霁在博古架屏风前探头,没看见梅易,暗自“诶”了一声,走到内室环顾四周,一眼就瞧见炕桌上的檀木匣子。
他走过去一看,里面躺着熟悉的戒尺,已经粘合好了,就是差了极小一块,能插几根头发尖的宽度,应该是碎裂成渣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大早上来和他抢活干了,李霁不知该不该笑,叹了口气,把盒子盖上,转身往外室走。
他踩着楼梯进入二楼的主书房,梅易正站在窗前翻书,穿着他买的燕居水蓝宽袍。
李霁看了两眼,走上去从后面抱住梅易的腰,说:“哥哥,看的什么书呀?”
梅易说:“好好说话。”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李霁嘟囔,却不恼,顺从体贴地说:“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那我就不叫了。”
梅易翻书的手微微一停,偏头看向李霁,李霁抬眼回视,好无辜的样子。
梅易暗自轻哼,说:“随你的便。”
李霁笑了笑,“看的什么书呀?”
梅易将书合上,露出书封上的三个大字:
《养儿经》
李霁眼角抽搐,善意地提醒说:“你应该看《养夫经》。”
梅易说:“没有这种书。”
“你自己写一本呗。”李霁说,“著书立说者自来是见识深的,但见识都是亲身经历才能总结,因此难免多操劳些。”
梅易听明白了,说:“这不是我被你气死的理由。”
“大早上的说什么死啊死的,不吉利!”李霁在梅易腰后拧了一把,被梅易反手掐住后颈压在窗台上,呵斥他下腰拱臀,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三记巴掌。
李霁趴在窗台上嗷嗷叫唤,惊飞檐下的鸟。
梅易打了三下便收手,将书放在李霁背上继续翻阅,俨然将李霁当作书桌了。
真会玩儿啊,李霁暗自嘀咕,想趁机赏一赏雨后的清晨 ,可实在无法专心,莫说思想,魂儿都飘到九天外了。窗外四方天地,只能听见背上的翻书声,只能察觉梅易看书时偶尔落在他背上的余光。
更要命的是,站久了又觉得一股幽微的羞耻感从体内升腾起来,李霁清了清嗓子,臀上就挨了一巴掌。
“安静。”梅易说。
这是真把他当书桌了?李霁有点无措,但想着梅易肯折腾他就是惩罚他,惩罚他就是奖励他,奖励结束,他爽了,梅易也消气了,岂不是目的达成,两相欢喜?
这么一想着,李霁瞬间肩负起天大的责任似的,背直了腰杆挺了,心也静了,安静地当起书桌来。
但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期间李霁腰有点酸,悄悄地往下塌了塌,梅易那眼睛里像是镶嵌了什么仪器似的,精准地捕捉到他的那点动作,坚实有力的胳膊横过他的腰腹,将他往上托了托。
温热的手心擦过肚子时,李霁打了个哆嗦,连脚趾都缩起来,盯着眼底的窗台不敢动作。
“放松。”梅易体贴地说,“站不住了?”
傻子才信他是真体贴,李霁逞强,说:“站得住。”
“那就站好。”梅易的手托着李霁的腰,等李霁调整好姿势才收回,继续看书。
余光中,李霁的耳朵红透了,像窗外初升的太阳。
约莫站了半个时辰,背上的书才拿开,李霁松了口气,腿软似的撑住窗台,这可比练武站桩累多了!
梅易别好书签,将书放回原位,偏头见李霁靠在窗台上喘气,便走过去替李霁拍背顺气,说:“不舒服?”
“没,站一会儿而已,小时候练武站桩都是两个时辰打底呢。”李霁说。
梅易抬起李霁的下巴,将他压在窗前亲吻,这个吻绵长而温柔,称得上惩罚后的安抚。他退出去的时候,李霁迷迷糊糊地蹭着他的鼻尖追上来,脸颊红透了,像某种水分充足的软果子,轻轻一捏就能溢出满掌汁水。
“没有了。”梅易用拇指按住李霁泛红的嘴唇,垂眸瞧着它,不知是在惩罚谁,“下楼用膳吧。”
两人同桌用膳,梅易亲自给李霁盛粥,让他多吃时鲜蔬菜,李霁不小心咬破蟹黄包儿弄得满嘴汁水的时候,他也立刻拿巾帕帮李霁擦嘴,看着和平日没有任何差别。
“殿下果然会哄,”浮菱在外头偷偷呼了口气,钦佩道,“这就哄好了。”
锦池叹气,说:“我瞧着任重道远呢。”
用完早膳,梅易换上大红蟒袍,要去文书房,昨日李霁把天捅了个窟窿,今日小朝会非常热闹。
“只要父皇不保,宁渃就翻不了身。”李霁帮梅易系腰带宫绦和牙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活计,语气好低落,“我和父皇说好了,那笔私账我帮他平,我变穷了,以后就要吃你的软饭了。”
江南是赋税重地,皇商富绅家里堆着金山银山,梅易知道李霁富,但也没料到他这么富,几十万两都不眨眼,闻言说:“办宁渃是迟早的事情,其实不必拿这笔钱出来。”
“宁渃这事比较特殊,要办他就一定会牵扯出父皇,哪怕届时大家明里都不说,都替父皇遮掩。”李霁拍拍牙牌,笑着抬头,“钱能解决的事情就是最简单的事情,何必要耗费时间呢?”
老六疯了,逮谁咬谁,今日刺杀李霁,明日刺杀李霁的神秘情郎,简直烦死个人。李霁要尽快拔掉他的牙齿,让他只能缩在自己的窝里狂吠,为此莫说是这笔大钱,就算真要他倾家荡产,他也乐意。
宁渃是老六的牌,就注定不得善终。再者他既然从中捞足了游水,如今查他也不为过。
李霁替梅易整理衣襟,笑着说:“但你不必担心,你的彩礼和嫁妆,我一分都不会少你。”
梅易盯着李霁,说:“彩礼便罢了,嫁妆是什么意思?”
“你双亲不在人世,先生亦离世多年,父皇多半是不赞成咱俩的,谁给你准备嫁妆?”李霁踊跃报名,“自然是我拔得头筹,乐意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