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既然是献祭，那必然是要遵循邪神的规则。

　　老巴利鲁自付和这些域外生物打过不少交道，对邪神的套路驾轻就熟。这“容器”自己说缺了斯坦贝克，难不成是要献祭所有的巴利鲁才能完成仪式？！那可太好了，事情还有转机啊！

　　于是他摆出一副淡定的姿态，抢人身体的不适，开始尝试着和林夏他谈起了条件。

　　他说他可以帮忙召回斯坦贝克，失败的仪式只会消耗祭品，巴利鲁家族的体内拥有本土神明的力量，是最完美的降临通道……

　　然后就被林夏的笑声打断了。

　　他摇了摇头。

　　“不，小偷的后裔都在这里了，你说的那个斯坦贝克，他身体里的力量早已随着冷僵症一起被清楚，之后他又逆向污染贝鲁巴血卵而重获新生，本质上和你们这些窃夺者已经不一样了。”

　　“之所以要把你们集中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献祭降临，而是……”

　　他顿了顿，挖了一下耳朵。

　　“只是为了方便一次性清理污渍和垃圾而已，免得还要一次又一次的麻烦。”

　　“再说一次，没有邪神，也不会让你们成为域外生物降临的通道。你们并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没资格替别人决定命运，人类的不行，星球的也不行。”

　　“所以，老老实实安心接受惩罚吧！”

　　“所以你不是容器？！”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赫姆斯忽然爬行几步，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林夏。

　　“你是人类？”

　　“当然。”

　　林夏回答的理直气壮。甭管他到底算什么，但他对自己的认知就是人类，他就是一个生活在四等区的贫穷青年，一个觉醒了摆摊车异能的普通人！

　　嗯，没错，就是这样。

　　但这个答案赫姆斯完全不接受。

　　他怎么可能被一个普通异能者骗到？！他是接触“容器”最多的人，甚至整个“深潮”计划都是他在推动，承认了就等于是他把整个家族带上了死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异能者！”

　　赫姆斯“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我……我……我明明检测过的！我的异能升级了！冷僵症也痊愈了！”

　　“那都是你的幻觉。”

　　林夏给他解释“可能性模拟”的原理。

　　“是你将其他人拉进你的确信中，类似你们一起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你痊愈了。”

　　“但此刻在这个房间里的是现实，你们现在所经历的也是现实。冷僵症就是你们的标签，现在祂精准地识别出了你们，因为祂是你们力量的本源。”

　　“……祂……？祂是谁……”

　　不用再回答了，因为大地已经开始咆哮，一切的罪恶都将被埋藏，被孢子风暴分解，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咦？”

　　事了拂衣去的林夏发出了一小声惊呼。

　　“怎么还有任务？事情不都结束了吗？”

　　结束是结束了，但这不妨碍摆摊车再次升级，

　　这次的任务被冠以“终极”名头，说只要宿主能在三年的时间内修补好所有的时空壁障，就可以解锁摆摊车的终极功能——空间远航。

　　“唔，这算什么？宇宙飞船？”

　　林夏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仔细看说明，其实也不是真的要做宇宙航行者，只有普通电动车速度在浩渺的宇宙中和静止也没区别，不能真指望靠这玩意遨游星际。

　　“属于可以日常生活的空间站，动力不是问题，我可以推着它走。”

　　池铮倒是觉得这个升级非常不错，这样他就可以和林夏一起住在车里，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肥皂剧，而不用像其他帝克拉一样在赶路的时候把伴侣塞进核心空间——经验显示，这一行为非常影响家庭氛围。

　　“时空壁障要怎么修补？”

　　他问林夏。

　　林夏其实也不知道。

　　他虽然短暂唤醒了星球意识，但也只是唤醒，整个过程中和对方并无任务交流。

　　他只是感觉到一股磅礴但亲切的能量在周身萦绕，感官忽然变得异常敏锐，不借助池峥的精神图景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隐约看到天空中的某一处，像面糊没有均匀涂抹一样，出现了轻微的透光。

　　林夏觉得那就是所谓的“时空壁障”，但看到归看到，他并不知道该怎么修补，这一点摆摊车的任务说明上也没有提及。

　　但地图显示，白芨市上空最大的那块裂隙已经被修补完毕了。

　　“也许是要召唤星球意识？”

　　池峥猜测道。

　　“毕竟任务地图上白芨市被点亮的那天，咱们其实也就干了这件事。”

　　林夏其实觉得男朋友说的很有道理，但他不敢确定。

　　之前是没办法才尝试唤醒星球意思，现在为了修补裂隙，每到一处就要召唤一回，谁睡觉的时候总被这样打扰都要发疯。

　　“咱们先摸索看看，实在不行再召唤。”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地图的第一个目标是距离白芨市比较近的多齐市。

　　这里因为之前的血卵降临事件已经成了空城，仅有少部分联盟军的监控哨位还在附近活动。但受席卷全球的孢子风暴影响，士兵们的活动范围被大大缩限，已经被困在避难所多日，物资几近断绝。

　　林夏的到来令他们十分振奋。不单单是为了摆摊车上的食物和清水，还有来自外界的消息——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白芨市的内乱。

　　林夏当然不会说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他以一个游历者的语气大概讲述了一下城里的情况——反正这些军士中有人见过他当初救活斯坦贝克的手段，顶着孢子风暴在外溜达也并非不可能。

　　“……总之，他们就这样打起来了，谁也不让谁，最后还动用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说到这里，林夏耸了耸肩。

　　“地下避难所就那么大点地方，今天炸一处明天爆一段，支撑性结构都被毁的七七八八，坍塌是早晚的事。”

　　“我撤离的时候他们还在打，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发生了地震，地动山摇的，我还听到了地鸣，吓得我们赶紧开着摆摊车跑路了。”

　　“对了，你们听到地鸣了吗？”

第232章

　　地鸣音？那肯定没有。

　　一众军兵纷纷摇头。

　　孢子风暴爆发以后，城市很快陷入了暴风中心——不是像白芨市那样被围攻，而是从迈步里市外围三公里开始，地面逐渐覆盖起一层灰白色的的菌毯，踩上去还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越向城中心靠近，菌毯的颜色越深，从灰白过渡到棕黄、深褐，最后所有残存的建筑都被一层近乎黑色的糊状物包裹。

　　那是孢子的母巢。

　　“这么严重！”

　　林夏看到迈步里市的场面也吓了一跳。

　　讲真白芨市的场面已经够夸张的了，但迈步里市的状况比白芨市更糟糕，城市的各个角落都遍布菌群，血卵献祭失败后的残余部分，竟然进化成与菌毯融为一体的养分供给器官，大有共存的趋势。

　　这怎么可以？！

　　林夏抬起头，看向迈步里市的天空。

　　他有点知道星球意识想让他做什么了——虽然内部的二五仔已经被清理，但顺着裂隙溜进来的狡猾异种还有残余，他得把这些垃圾都清理出去。

　　他看到了那道裂隙，如同一个倒悬在空中的、不断渗血的巨大伤口——边缘是撕裂状的，最深处是纯粹的漆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抖动，很像伤口周围的肌肉抽搐。

　　抖动过后，裂隙中便会喷溅出一簇能量，这些能量落到地面，同化的血卵残片会兴奋地抖动。而这个时候，它周围的孢丝会迅速伸长，将其包裹、吞噬，催生出新的品系。

　　但始终不能完全消灭它。

　　“巴利鲁还在外面？”

　　林夏看向池铮。

　　“你不是说它被撵走了吗？”

　　“是被撵走了，”池铮耸了耸肩。

　　“这些都是它留下的垃圾。”

　　“时空壁障能够阻挡异种直接降临，但宇宙能量却会从裂隙中透出来，这些同样来自宇宙的血卵残片得到了补给。”

　　“还有之前它试图从裂隙中挤进来产生的渗漏，这些异种能量对某些低等生命形态——比如这些孢子——是极佳的融合催化剂。”

　　林夏沉默地看着下方那片畸形繁荣的菌毯王国。

　　“白芨市的修复是让星球收回被窃取的东西，但迈步里市不一样，我们需要……”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自己的用词。

　　“排异。”

　　“把不属于残片从伤口里挤出去，让伤口自己愈合，所以首先要把菌毯和残片剥离。”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动手却并不容易。

　　一旦靠近菌巢，菌毯便会立刻做出反应，无数细密如绒毛的触须从菌毯表面立起，朝向两人所在的位置迅速包裹。但池铮调整了自己存在场的频段，让他和林夏被感知于“危险”与“同源”之间。菌毯立刻困惑了，触须开始摇摆不定，趁着这个机会，两人进入了菌巢深处。

　　这里刚好位于裂隙的正下方。

　　“准备好了。”池铮站到了林夏身后。

　　那是一个守护位，确保身前人在他视野之内，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林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脚下龟裂的大地。

　　他没有呼唤星球意识，而是尝试着与菌巢建立连接，就像当初他指挥微生物大军一样。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大概是血卵同化的影响，菌巢那边的信息总是断断续续，而且十分晦涩难懂。

　　林夏想了想，决定求助他忠实的微生物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