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门,谨慎地走在雪地上,这里残留着很浓重的老虎气味,和他猜测的一样,东北虎估摸才刚离开不久。
既然才离开不久,林江野便怀疑对方大概率没有远离这里,而是躲在某个地方盯着他们。
这种猜测没有任何缘由,单纯就是他在异世界和动物打了九年交道后得来的直觉。
在不确定那只东北虎会不会攻击他的时候,林江野包扎的速度很快,止血的药粉和消毒水直接哗啦啦倒在偷猎者的伤口上,也不顾对方会不会被疼死,接着简单包扎了一下后,就要拖着对方回到车里。
渡鸦这会已经躲在前面两个驾驶位置的中间,这边主人的气味比较重,让它很有安全感。
可就在中间车门打开,林江野将人扔到里面准备关上门的时候,一道黄黑色的身影迅速从树林中扑了过来,几乎就要冲进车厢里。
“林江野!!!”
【人!!!】
碧玺这会来不及感到害怕了,它头一回生出了恐惧之心,而这一份恐惧并不是因为看到了猛兽,而是这只猛兽朝着自己最喜欢的人扑过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鸦不想又被其他人接手了!
碧玺在短短的一瞬间克服了自己的本能,下意识朝着林江野飞过去。
然而,没等它落在人类的身上,渡鸦就被一只手被抓住了:“你要疯了吧碧玺!”
林江野这会的姿势有些扭曲——他的右手一把抓住扑过来的渡鸦,左手按住老虎伸过来的爪子,右腿撑在老虎的胸口上,而他的左脚,则踩在了车门上的开关。
滴的一声,车门开始关闭了。
林江野咬着牙一用力,将东北虎踢出车厢里:“我对你没有恶意,这个人要带回去交给警察,我并不是他的同伙。”
也不知道东北虎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对方顺着林江野的力道退出了车厢之外,但那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依旧在外面紧紧盯着他。
等林江野彻底坐起来,他一边抱住哆嗦的碧玺轻拍安慰,一边透过车窗察看东北虎的情况。
然而,在他看到东北虎腿上的血迹后,脸上的庆幸骤然消失。
“它受伤了!”
车外的东北虎盯了他们好一会后,正准备要离开,忽的耳朵一动,扭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下一秒,它便化作一道闪电消失在丛林中。
这一画面,也让林江野的脑海中也响起了警报的声音——从那东北虎的表情来看,那个方向应该有人正在往这边过来。
现在这片区域的人类,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就只有所长那一部分人以及剩下的两名偷猎者。
而所长他们的位置,是在车辆行驶的后方,可东北虎看向的却是车辆前侧方的位置!
那么,这个方向会出现什么人,便可想而知了。
林江野将渡鸦塞进商扶砚的怀里,让他继续安慰着吓傻了的碧玺,自己则迅速回到主驾驶的位置上。
在他刚坐下来,前方不远处的位置就出现了两道踉跄的身影。
“很好,找到你们了!”林江野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神里的狰狞一闪而过。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开着车直接朝着两人冲过去,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将那两人给狠狠吓了一跳。
他们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地方可以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辆车撞在自己的身上。
噗通!
两人狠狠倒在身后的雪地里,手上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掉落在地上。
林江野并没有真的直接撞上去,还是之前对付偷猎者的手段,在即将碰到的时候紧急刹车,借助惯性的力量将两人给推倒。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趁着他们还在发愣的时候,林江野和商扶砚迅速下车,将这两人直接按在雪地上。
冰冷的触感迅速让这两人回过神来,紧接着咔哒一声,他们的双手就被一双银色的手铐给锁住了。
“警察?你们是警察?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两名偷猎者在察觉到他们的身份后,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但话才说到一半,说话那人的脑袋就被林江野一把按住,狠狠栽进厚厚的雪地里。
“再叽叽喳喳,我拔了你们的舌头!”他按住偷猎者的手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被按住的那个人不敢动弹了,他要是再挣扎一下,绝对会被身后那人给按在雪地里闷死的,只好乖乖被林江野扯住后衣领扔到车厢里。
嘭的一下,这人重重砸在了同伙受伤的位置上,刚包扎好的地方又缓缓渗出血来。
但林江野没有心情照顾他们,他现在只要确保这几个人不死就行了。
他需要从这几个人口中,挖出幕后之人的身份来。
所以,他们暂时不能死!
他重新回到两人倒下的地方,检查掉落在地上的武器,除了必备的步枪之外,他们手上还有一把麻醉枪,和林业局给出来的麻醉枪几乎一模一样。
林江野微微眯起眼睛,将这些东西收拾起来,打算到时候一同交给所长。
在他回来后,商扶砚跟他说起自己的观察:“他们的腿应该被袭击过,腿骨有些骨折了,这也是他们跑不快的原因。”
联想到东北虎同样受伤的位置,林江野觉得他们应该是对峙过一轮,结果谁也没有讨到好。
他瞥了那两个清醒的偷猎者一眼,打算先把他们送回到所长身边的时候,却听到商扶砚说道:“这里怎么有一只用过了的麻醉针?”
两人同时一愣,随即猛地看向车厢中的偷猎者:“你们将这麻醉针用来东北虎身上了?”
那两人紧紧闭着嘴不想说话,但在被林江野狠狠教训了一顿后,他们呜咽着开口说道:“用了是用了,但是剂量估计错误,才让它给跑了的……”
话还没有说完,这人又挨了林江野一拳,直接倒头就睡,将另外一人吓得瑟瑟发抖,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
“它的腿怎么伤的?被子弹擦伤?”
面对脸色铁青的林江野,最后一人实在不想回答,可不回答他的下场只会比同伴更加糟糕。
“不……不是擦伤,那颗子弹还在它腿上。”
林江野心里一沉,眼神阴冷地看了这人一眼,这人顿时紧张起来,刚想说些什么,就感到下巴传来一阵剧痛,接着……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先把人送回去,然后我得重新追上去才行。”子弹卡在肉里,要是不及时取出来,会发炎的,万一拖得久了,那只老虎的腿可能就要废了。
而且现在不把那只东北虎按住,等它回到深山里面,想要再找到那可就难了。
得到信息的所长迅速赶来,接手了车厢里的三个偷猎者。
“那只东北虎,我们大概猜到是谁了。”所长呼出一口热气,看着白雾飘散在空中。
林江野和商扶砚投来好奇的眼神,对方笑了一下,解释道:“那是我们太白山的一个奇迹。”
他们太白山曾经找不出一只可以繁殖的野生东北虎了,不,或许在整个国内,都找不出一只可以繁殖的野生东北虎。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雌性东北虎,跨越了一千多公里的边境线,来到太白山和数个雄性东北虎建立家庭,成功繁育了新的幼崽。①
新基因的注入,给了国内野生东北虎全新的希望和生机。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开始加强力度保护环境,这才让濒临灭绝的野生东北虎慢慢繁衍到现在的数十只。”所长是当地人,他自然最清楚当初的情况有多么紧急。
因此,在他看来,这只雌性的东北虎无异于是太白山的山神!也是他们华夏的奇迹!
这番话听得两人都感到有些吃惊,难怪所长说它是一个奇迹,这的的确确是华夏的奇迹。
“之所以断定是它,是因为我们曾经也探寻过它的踪迹,那个时候即便正面对上了,它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恶意,更多的则是吓唬。”所长看了一眼健全的林江野,这次也算这两小伙幸运,遇到的是山神,要不然这会林江野哪还能站在这说话。
林江野默默点头,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那只东北虎扑过来的时候,显然并未使出全力,不然这会他的腿早就断了。
可现在,他不过只是轻微扭伤而已。
“不管如何,先把它找到了再说吧。”林江野长吁一口气,将车厢里的渡鸦塞进所长的怀抱里。
“这是我家的崽子,叫碧玺,这孩子被东北虎吓蒙了,我担心它会出现应激等问题,你下山的时候帮我带去兽医那检查一下吧。”自从关上门后,碧玺就一直都是呆呆的模样,看得林江野心疼不已。
然而,刚把碧玺放在所长怀里,碧玺就开始闹腾起来:【不要!小爷不要!】
它挣扎着就要回到林江野的怀抱中,奈何却被青年一根手指按住了脑袋:“你现在给我去检查身体,去好好休息一下,等你睡醒了,我就能回来了。”
碧玺呜呜咽咽地哭喊着,这声音听得商扶砚和所长都有些心疼:“要不,就带上呗,反正它也见过东北虎了。”
但林江野还是拒绝了,他很清楚碧玺现在状态很不对劲。
作为一只小乌鸦来说,碧玺的表现已经非常厉害了,但这不代表它还能继续长时间接受刺激。
现在的碧玺,需要的是回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然后缓缓释放内心压抑的恐惧。
林江野细细跟碧玺解释清楚,不是自己不愿意继续带着它,而是它现在需要停下来好好休息。
“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碧玺依旧还在哭哭唧唧的:【人,你不会抛弃鸦的对不对?】
“当然了,你和藏獒、和钻石欧泊、和德牧边牧一样,只要你们不离开我,我就不会离开你们的。”他抱着碧玺好一顿亲亲摸摸,这小家伙才终于愿意松开自己的翅膀。
在离开林江野之前,碧玺趴在他的耳边小小声地喊了一句:【爸爸,鸦等你回来。】
一瞬间,林江野的瞳孔里好似绽放出百朵灿烂的烟花。
他从未想过渡鸦会叫自己的爸爸,准确来说,他从未想过自己养的小崽子会在某一天叫自己为爸爸。
林江野从未教导过它们如何让称呼自己,学着其他人类一起叫自己名字也行,或者单称一个人也行,他都觉得无所谓的。
可现在,他养着的小渡鸦,竟然学会叫爸爸了。
天啊……他忽然就体会到人类父母看着自己孩子牙牙学语多时,在某一天清晰地喊出“爸爸妈妈”时的惊喜。
商扶砚不知道渡鸦对着林江野说了什么,他只看到林江野整个人突然间就呆住,紧随而来的便是眼里冒出来的耀眼光芒,以及微微泛红的眼眶。
渡鸦它到底说什么了!
“碧玺,爸爸爱你,乖乖回去睡一觉,睡醒爸爸就能回来了。”林江野轻轻抱着碧玺,动作就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轻柔,生怕哪里力气大了一点弄疼对方。
一人一鸟互相蹭了蹭后,林江野将渡鸦重新放回到所长手里:“我家孩子就拜托您了。”
所长眉头微微一扬,虽然不明白林江野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但他没有多嘴,只是拍着胸口保证自己会照顾好渡鸦的。
等两人上了车后,商扶砚这才询问起碧玺刚才做了什么。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起来,林江野瞬间激动起来:“崽子叫我爸爸了!”
此时的他就跟每一个新手爸爸一样,叽里呱啦地述说着刚才渡鸦叫他爸爸的画面。
商扶砚静静地听着,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中。
随着两人攀升的海拔越来越高,林江野也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印记。
他鼻子记住了东北虎的气息,尤其是它腿上的血腥味,在这样的雪天中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