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从山下跑到山上,有观察过山崖的高度,这片山崖其实并不高,要是控制得好,他就能一跳跳进草堆里而非水泥地上。
只要跳进草堆从中,他就还有逃脱的可能。
但,林江野会给他这么一个机会吗?
当然会的。
有什么比觉得有希望的时候希望骤然破灭更令人痛苦的吗?
身旁商扶砚投来幽幽的眼神,看得林江野感到一阵寒毛竖起:“放心,我不会有事。”
商扶砚没有说话,他刚也猜到了石立程想要干什么,可他不阻止林江野不是赞同对方的行动,而是打算一起跳下去。
白正文这会还没意识到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会被气炸了的。
很快,石立程就来到了石崖的边上,往下一看,下方是垂直距离超过三米的公路,而在公路护栏之外,是一片茂密的草地。
那,才是他的目的地。
在看到身后一群警察跑上来后,石立程气喘吁吁地瞪着这些人:“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林江野和商扶砚跟着他跑了这么久,两人只是轻微有些喘,和嫌疑人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一点,也深深刺激到了石立程。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警察给遛了!
“钓鱼钓上了你的行李箱。”
一句话,十个字,立刻让石立程破了大防:“该死的钓鱼佬!”
林江野嘴角微微扯了扯,其实他有点想要纠正对方的说法——应该称他们为空军佬才对,钓上行李箱可不算是有收获的哦。
不过他还没开口呢,就被商扶砚从身后拍了怕。
天衡龇着牙,喉咙发出呼呼呼的声音,看得石立程心理阴影都快要冒出来了。
“这是狼不是狗……你们警察在养狼?!”随着天衡越走越近,石立程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颤抖着。
不行,得赶紧跑路才行了,不然待会腿软根本跑不掉!
他往前走了几步,随后立刻转过身,朝着山崖的边缘急速冲了过去。
同一时间冲过去的,还有林江野和商扶砚,这两人一狼的行为看得身后的白正文和警察们全都傻眼了。
玩命呢你们?
实际上并不,林江野悬在半空中的时候,就立刻将腰一拧,强行调整了自己的方向,顺带着抱住了天衡摆出一个安全的下落姿势。
石立程并不知道有两个疯子跟着自己跳了下去,他重重摔在草地上后,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咕噜咕噜地往前滚了一圈。
等撞到物体停下来后,他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甩……应该甩掉了吧?嘿嘿!”石立程在心里庆幸着,觉得自己在最后关头狠狠耍了警察一把。
然而,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并不是昏暗的天空,而是三双冰冷又凌厉的眼睛。
“哟,见到我们开不开心?是不是没想过我们也会跟在你身后一起跳下来?”青年清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嘲笑。
石立程这会人都蒙了,他当然没想过警察会追在他身后一起跳下来,并且还比他更早一步成功清醒。
他这会脑子还有点懵懵的,身体下意识想要跑路,可惜这一回林江野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天衡一个狼突猛进,直接将人撞翻在地上,痛得石立程再也站不起来了。
碧玺从半空中回到林江野的肩膀上,蹭了蹭青年的脑袋后,发出类似嘲笑一样的笑声来:【笨蛋!】
林江野点点头,附和碧玺的话说道:“的确是笨蛋,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被我们盯着都不知道呢。”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石立程面容再次扭曲:“你……说什么?”
只见面前的青年笑了笑,指着在天空中飞舞的鸟儿们,“贴心”地解释道:“它们啊,早早就在盯着你了,无论你去哪里,都会有一双鸟眼睛在盯着你。”
所以,不是什么定位器,只是单纯的鸟。
石立程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是被一群鸟给监控了。
难怪他说怎么自己头顶上一群鸟在盘旋,原来都是在盯着他的。
石立程被气得只能大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看得林江野眼睛都弯了起来——对付这种变态,果然得从心理上去折磨对方,可惜了不能心理物理双重折磨。
只是,没等他心里爽一点,头上就传来了白正文和苏队长的双重咆哮声:“你们两个是疯了吗?”
林江野下意识将商扶砚挡在自己面前,莫名其妙就转移了位置的商扶砚茫然地面对怒气腾腾冲过来的白正文等人。
“你们俩疯了吗?”从山崖跳下来,是真的不怕摔断腿啊!
商扶砚往后伸出手去,想要把林江野从自己身后揪出来,只是他的手刚摸到后面,就被林江野给握住了:“他们不敢骂你,替我挡一挡么。”
男人被这个“么”给迷惑住了,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林江野的面前,将青年给挡住了大半。
直到白正文走到前面的时候,他也没有让开。
白正文感觉自己被林江野气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在看着商扶砚护犊子的模样,他更是一口气没喘得上来。
同样赶过来的苏队长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林江野说的没错,他们的确不敢骂商扶砚。
之前那一句还是两人惊慌失措之下骂出来的,稍微冷静一点后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两人了。
白正文倒是想到了一个点子,家里是没人敢骂林江野,但东北虎不是人啊!
“我会将这件事告诉山神的。”
一句话,瞬间就将林江野从商扶砚的背后给引了出来。
而下一句,也让商扶砚脸色大变:“商副队,你的事我也会告诉高局长和你哥的。”
很好,两人瞬间就不嘻嘻了。
见到白正文有办法压制这两人,苏队长的心渐渐回到了原位。
虽说警察这个职业危险性还挺高,但……不是他们这种自己作死的危险性啊!
苏队长低头,冷若冰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天衡死死压住的石立程:“终于抓到你了。”
石立程狠狠打了一个哆嗦,他紧紧咬住自己的后槽牙,在被警察抓住戴上手铐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冲着苏队长大喊:“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1”
“不心虚你跑什么?”苏队长冷眼质问他。
男人气促地喘着气,犟着脖子继续大声喊:“你管我呢!我没犯法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没错没错,他们只是怀疑自己,手上肯定没有证据……男人心里很慌,觉得当初自己逃跑的决定简直就是一步臭棋。
要是自己不跑,即便警察怀疑自己,只要没证据他们就奈何不了自己!
再说了,就算怀疑,他大可将一切事情全部都丢到情人身上!
他心里后悔极了,觉得自己在高铁上发现有警察跟着的时候,实在是太不冷静了!
可惜,苏队长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希望:“证据?呵呵,有的是,放心好了。”
在追击这个人的时候,笔迹鉴定和血迹鉴定都已经出结果了,在车上统筹的那一小段时间,苏队长也已经将结果扫视了一遍。
日记本上的笔迹和两个小孩的对上了,而那些半截戒尺、棍棒和树枝的血迹也的确是两个小孩的,所以,这些物证足以证明孩子生前饱受亲生父亲的虐待。
旧城区的那个视频拍摄的很清晰,无论是车牌号,还是车主人脸,亦或者是石立程扔的箱子模样颜色,全都一清二楚,和被捡到的行李箱一模一样。
而被警察带走的女人,在得知自己可能会被扣上帮凶的罪名后,就一直在叫嚷着有事情要汇报,试图洗清自己身上帮凶的嫌疑。
如今,凶手也被抓住了,这个案子基本上尘埃落定,只差他的杀人动机。
不管如何,石立程是彻底完蛋了!
石立程听到苏队长的话,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他努力回想了一遍,没发现自己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张开嘴,想要问一问,可苏队长没给他询问的机会,直接叫人塞进警车里送回到岳洋市里。
“这次,多谢三位帮忙了。”苏队长松了一口气,只是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
这个案子,即便凶手被抓住了,即便凶手被判处了死刑,估计也没人能开心得起来。
为了不知名的原因,两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子命丧亲生父亲之手,并且还是以这种极为痛苦的方式死去。
商扶砚心里也有些沉重:“我会让人送孩子的尸体过去你们那边的。”
孩子的母亲葬在岳洋市,那孩子自然要跟着葬在一起。
白正文原本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和周围的警察,便立刻闭上了嘴。
等到上车了,林江野趴在扶手上,好奇地询问他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白正文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后才说道:“如果这个世界有鬼魂的话,亲妈看到自己的孩子也下来了,知道他们是被亲生父亲害死的,她会不会崩溃?”
他是一名军人,是党员,不能说这些涉及到封建迷信的话。
但看到今天这个案子,他实在没忍住想起了这方面的的东西。
后面车厢的两人同时顿住了,联想到才去死一个月的母亲,要是这个世界真有鬼魂地府,那她得多痛苦啊。
白正文的问题,让整辆车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几人心情都差极了,他们一边希望这个世界有地府,这样孩子下去后还能和母亲团聚,一边又希望没有地府,那母亲就不会知道这么悲痛的一件事。
但这些,并不以他们的意志来转移,不管有还是没有,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商扶砚在车上给齐高阳打去一通电话,对方的心情也是格外沉重。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狼一鸦全都趴在后面的车厢里睡觉,白正文看了他们一眼,这温馨的画面驱散了不少内心的阴影。
在来到一处服务站,他特意开进去,拍了拍两人叫醒他们:“要不要吃点东西上个厕所?”
林江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抱住怀里的天衡狠狠蹭了蹭。
天衡被养得很好,身上的毛毛柔软顺滑,闻起来也是一股淡淡的青草味,抱着的时候堪比一个大型抱枕,还自带体温的那种。
“我去洗个脸……”他们从昨天晚上一直忙碌到今天晚上,中间那24小时里基本都没有休息过。
一旁的商扶砚也缓缓睁开了眼,下意识揉了揉在自己胸口趴成鸟饼的碧玺,沙哑着嗓音说道:“我也下去吹吹风醒一下。”
和林江野不同,他待会回到越市后,第一时间还得去一趟文安区分局,然后整理信息将这个案子上报给高局:(
也就是说,他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两人打着哈欠下了车,这哈欠似乎会传染,趴在车厢里面的天衡和碧玺也齐刷刷打了一声哈欠。
这个服务区有点小,里面甚至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一个出售泡面香肠和热水的小便利店。
林江野和商扶砚用冷水洗完脸,出来一看,两人都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
“算了,等回去叫江信做饭吃好了,实在不行点外卖吧。”林江野摸着自己扁扁的肚子,可能是饿的时间太久了,这会反而不怎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