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好像更赞叹了。
坐在一边的萧云琅:“……”
他看慕百草突然端起高深的架子,莫名觉得有点手痒。
再看江砚舟,江砚舟——
他是不是头回见谁都会这么一瞬不瞬盯着看??
慕百草虽然被称小神医,但实则已经快及冠,比他们还大一两岁,不过因为年少成名,大家叫习惯了。
小神医医术绝顶,长得也还不错。
还是个男的。
先前柳鹤轩好像也提到,江砚舟第一次见他时,那眼神,看得柳鹤轩真要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
对江砚舟说话都不禁比对旁人更温和。
“不谈出身,江小公子是真的容易招人喜欢。”柳鹤轩如是对萧云琅道。
萧云琅手骨痒了半天,眼看慕百草明明把脉完毕,要收回手了,却碍于还想摆摆神医架子,享受被人仰望,又把手指搁回了江砚舟腕间。
萧云琅终于“咚”地一下在桌面重重一敲。
江砚舟和慕百草心口同时一跳,慕百草吓得立马缩手。
木板沉沉响动,萧云琅嗓音更沉:“摸出什么了吗?”
“嗯嗯,跟羊脂玉似的,皮肤真好……咳,不是!”慕百草求生欲极强,“没有大碍了,接下来就按照我开的方子用药,一天三顿外加辅药丸,一次也不能少!”
江砚舟拉下袖口,不太确定的小心觑着萧云琅的神情。
他早点时间已经顶着太子殿下乌云密布的脸,乖乖把不见月来龙去脉都交代过了。
太子英明,表示理解。
毕竟他们最开始中间隔着皇权和江家立场,确实不是事无巨细坦白的时机。
但是,在谋划元宵夜宴前,萧云琅已经给予足够信任,江砚舟还闭口不言,就有点说不过去。
江砚舟本来想实话实说,说“我中毒不是什么大事,觉得不用提”。
可看到萧云琅千里冰封的脸,他居然机灵了一回,咕咚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江砚舟明明不觉得心虚,可不知为什么,还是升起了点紧张。
可能是真龙威仪太重吧,江砚舟慎重改了句:“我先前不知道毒发会那么难捱,本来是准备元宵宴后说的,是我判断有误。”
这借口虽然也很一般,但好歹是当作不小心,蒙混过关了。
萧云琅思忖:江砚舟准备事成后再告诉他,说明他可能觉得先前萧云琅给的信任还不够。
江砚舟在担忧,也在害怕。
他既然怕自己……那就不可能还同时喜欢自己。
也是,哪怕好南风,除非一见钟情,否则总要花点时间才可能喜欢上谁。
但对江砚舟这类玲珑心思的人来说,几乎不存在一见钟情。
那句“为了你”,可能是神思恍惚间一句含糊不明的话,江砚舟那时太累了,也许没把话说完。
是自己想多了,江砚舟对他没爱慕的意思。
这是好事。
萧云琅冷静地想。
既然江砚舟觉得信任还不够,那他会身体力行,带着太子府上下,让江砚舟明白他们已经是自己人,不必怕他。
他们要共谋大事,彼此之间不该还有信任上的嫌隙。
他敲桌子是冲着慕百草去的,结果没想到江砚舟也捧着杯子正襟危坐。
萧云琅手指一顿。
他缓缓把手掌按平了,又收了收桌下放着都占地儿的长腿,踩着黑靴,挑了个看起来不那么盛气凌人的姿势。
“我会让人每天按时给他煎药。”
慕百草被敲回原型,忙不迭点头:“嗯嗯,每隔五六天还可以来一次药浴,方子我都开好了。”
萧云琅又对江砚舟:“太子府上筹谋还用不着谋士先生们以身犯险,你以后得顾着自己。”
江砚舟观察下来,觉得萧云琅应该是把事情揭过了,他松口气,心道还好自己忍住了疼,没有坏了大计。
不然他可难辞其咎了。
——这就是元宵夜宴后江砚舟的反省。
所以萧云琅这会儿说什么江砚舟都说好,他松了肩膀:“明天江隐翰就会来送药了。”
江砚舟也交代了他跟江临阙一番周旋,江临阙意识到毒没用,准备给他解药了。
虽然最重要的开头和拿命威胁江临阙的过程,他全掐了。
因为没必要,有结果就行。
“有我在哪还需要他的药!”慕百草先是不屑,撇完嘴又转过脸来,“不过到时候药来了,给我看看。”
江砚舟乖巧点头。
“殿下。”风一跨步而来,“宫中传召。”
萧云琅点头示意知道了,正要起身,慕百草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哎呀,”慕百草揉揉肚子,“饿了。”
萧云琅刚想让侍从领小神医去前堂,准备饭食,就听到江砚舟留人:“要在我这儿吃点东西吗,我最近少食多餐,正好也要吃饭了。”
慕百草欢欢喜喜一拍手:“好啊好啊,那我就——哎哎!太子你拽我干嘛!?”
萧云琅面无表情拽起慕百草后衣领就把人拎着走:“我还有事找你,顺便带你去前堂吃东西。”
慕百草被拎鸡崽似地拎着,他自知力气比不过,也不挣扎,只是嘟囔:“但是我想跟他一块儿吃嘛……”
萧云琅强横道:“不,你不想,大夫你自己说的,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慕百草顿时瞪圆了眼,扭过脖子试图理论:“不是,我哪里打扰他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被萧云琅拖走,拐过回廊消失了。
风阑在江砚舟身后候着,觉得殿下这动不动拽人,武力震慑的强硬样会不会吓到江公子,于是准备帮自家殿下解释解释。
“公子,殿下他其实……”
“我懂。”
江砚舟捧着茶盏悠悠感慨:“他们感情真好。”
风阑:“……”
他果断一点头:“嗯,对。”
也是,因为江砚舟时常生病又看着柔弱,让人总是容易忘记,他是个能拽着晋王一起跳水的能人。
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手脚力道就害怕。
风阑转过话题:“江府已经递了帖子,明天江侍郎来,公子想在哪里招待?”
江砚舟放下杯子,想了会儿才道:“去前堂。”
风阑:“是。”
江家大公子江隐翰跟江临阙是一路货色,对他爹又敬又怕,看着没那么狠心,但为虎作伥从不犹豫。
虽然燕归轩现在只是他临时的住处,等以后他跟萧云琅和离,这里就跟江砚舟无关了,但只要江砚舟在这儿,他就不乐意江隐翰这种人踏足。
不过江隐翰还是要见一见,因为有用。
世家党争,江家因为赈灾案暂时偃旗息鼓了,那么魏家也该摔一摔了。
江家是一定会动手的。
借刀杀人,都不用太子府费劲。
合适的时候,推一把就行。
而这边,萧云琅把慕百草拎远后松手,居然还真有话要说。
“明晚留下吧,吃个元宵宴。”
慕百草跳着脚揉着脖颈,控诉萧云琅蛮力,闻言疑惑扭头:“元宵宴不是已经吃了?而且节日都过了。”
萧云琅转了转手腕,嗤声嘲讽:“你管宫里那叫宴?”
慕百草想了想,好像确实成大戏了,没个元宵真正欢乐的样。
慕百草:“行吧,但往年不也都是如此,怎么没见你事后再单独再开宴吃饭?”
萧云琅:“今年人多。”
哪里人多了,慕百草百思不得其解,不年年都是一个样……
噢。
非要说的话,今年多了个太子妃啊!
但不也就是挂个名,实则是幕僚吗?
怎么他当年就没这待遇?
慕百草理了理衣襟背过手,感觉太子府以后还有戏可看啊。
第20章 灯火载愿
次日,江隐翰登门拜访太子妃。
江砚舟从前在江家,虽然身子也虚,但是觉少睡不好,所以起得不晚,因此江隐翰自以为来的时间很合适。
但他在前堂喝了一盏茶、两盏茶……两壶茶下去后,江砚舟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