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部就班地上了两个星期的班,右手也能勉强活动了,他能做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这天高博乐硬要拽着他去一楼:“天天吃汉堡都要吐了,我们去一楼买点清淡的午饭吃。”
今天生意很好,饭点还没过,他们做的汉堡和炸鸡就已经卖完了。
“我不去了,吃汉堡就很好。”陈亦临拒绝了他。
“哎呀,求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吃不下去饭。”高博乐却不肯撒手,“而且听说一楼的绿豆冰沙特别好吃,走吧,我请你。”
陈亦临有点心动,于是就跟着他下了楼。
高博乐说得没错,一楼的绿豆冰沙确实美味,他们混在一群学生里排了半天的队买了两杯,又去买了两份青菜和米饭,两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吃饭。
“哎,李老板是你亲叔叔吗?”高博乐有点好奇地问。
陈亦临不想给李建民惹麻烦,摇了摇头,但更详细的却不再多说,含糊其词地糊弄过去。好在高博乐也只是随口一问,他指了指一楼门口卖烤肠和烤红薯的摊位:“哎,看见那个人了吗?”
陈亦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看见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这么冷的天对方却只穿着件大logo的短袖,手上戴了七八个戒指,很酷炫。
“别看了,他原本想上咱们档口来着,一直在磨李老板,李老板不太喜欢他,始终没松口。”高博乐小声道,“这小子挺混的,你平时多注意点儿,之前我看他上来溜达了好几次。”
陈亦临依稀记得在档口前见过他两次,闻言点了点头:“行。”
不过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只想踏实挣钱。
二楼。
宋志学正在擦窗台,就有人溜达了进来:“哎,老宋,生意怎么样啊?”
宋志学看了一眼来人,是一楼拐角处的吴时,道:“还成吧,也就那样。”
“谦虚了啊,李经理亲自开的档口,肯定不少挣钱。”吴时递给了他一根烟。
宋志学接过来却没抽,就听吴时道:“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档口新来的那个小孩儿怎么样啊?”
“陈亦临?”宋志学问。
“对,就是他,之前在我档口干的,这小子手不太干净,让我给辞了。”吴时咧嘴笑道,“李经理一个月给他开多少钱呀?”
之前他好几次碰见陈亦临往二楼跑,一开始以为他来吃饭,后来实在好奇就跟上来看了看,结果发现这小子偷偷在二楼的这个档口又找了新活,每次想起自己塞给陈亦临的那五百块钱,他都气得抓心挠肝。
宋志学皱起了眉:“一千二。”
“嚯,不少啊。”吴时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笑道,“你一个月也就两千块钱吧,他还什么都不干。”
宋志学说:“李经理给开的,和我没关系。”
“老宋啊,你就是太老实。”吴时嗤笑了一声,“不信你就等着吧,陈亦临这小子一直都挺会偷奸耍滑的。”
宋志学没搭腔,吴时又没滋没味地聊了几句,才溜达着下了楼。
“一千二,姓李的真有钱。”他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又想起自己白搭进去的那五百块,转了转眼珠子,从兜里掏出了满是油污的手机,找到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里面传来了搓麻将的声音,吴时脸上满是轻蔑,但声音却很热情:“喂,老陈呐,忙啥呢?……嗐,没事儿,那什么,小陈他不是手受伤了嘛,我借了他一千块钱之后他就不干了,啧,你说到这也没还给我……哎,小孩子不懂事,我也不是要你还,就是他又在楼上找了个新档口,我寻思着等他发了工资……啊?你不知道这事儿啊……”
听着对面陈顺愈发暴躁的声音,吴时心中的那口恶气才算勉强散开,他笑道:“你回去好好跟小陈说啊,孩子都这么大了,别老是动手。”
……
——
今天下班早,陈亦临不想太早回家,他背着包去了图书馆。
那天为了不浪费三十块的上网费,除了上微积分课他还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他考上了高中没上成,但初中毕业三年后是能参加高考的,只是还需要通过高中的学业水平测试获得高中同等学历,满十八周岁后用社会考生的身份报名……只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压根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情。
但现在他找到工作可以赚钱了,而且林晓丽还给他留下了八千多,虽然不知道读大学要花多少钱,但一份工作和八千块的存款足够给他勇气来图书馆了。
他翻开买来的高中课本,认真看了起来,尽管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异常陌生。
晚上十点,街道上已经没几辆车了,昏黄的路灯藏在茂盛的树枝里,陈亦临还心情颇好地捡了片枫叶。
“嗨~”一道轻飘飘的招呼声从他身后传来。
陈亦临猛地回头,就看见“陈亦临”穿着一身黑站在自己身后,尽管他胆子很大,但也被吓了一跳。
“好久不见。”“陈亦临”幽幽地盯着他说,“你不会真的搞到护身符了吧?”
“……没有。”陈亦临看了他一眼,背着书包继续往前走。
“你们这么晚才放学吗?”“陈亦临”飘到他身边,“几节晚自习?”
陈亦临抿了抿嘴唇,神色冷淡了几分。
“陈亦临”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样子,故意拿肩膀撞了撞他:“朋友,别不理我,我今天很难过,想和人说说话。”
这倒是有点稀奇了,陈亦临一直觉得对方整天笑眯眯的没心没肺,没想到他也会有难过的时候。
于是他停下脚步,站在了树下,声音冷酷:“说。”
“陈亦临”叹了口气:“我外婆去世了。”
陈亦临愣了一下,他对自己的外婆印象极少,当年外公外婆非常反对林晓丽嫁给陈顺,等陈亦临出生后他们几乎断绝了往来,他上次见到外婆还是几年前,他提着东西跟在林晓丽后面,被老太太拿着扫帚轰出了门。
“节哀。”他有些生疏地开口。
“陈亦临”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但还是勾起嘴角冲他笑了笑:“好敷衍啊。”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外婆一直在国外养病,我们很少见面,但听到她去世的消息我还是很难过。”“陈亦临”叹了口气,“还有,上次你突然赶我走,我也很难过。”
陈亦临:“……”
“哈,没想到我看出来了吧?”“陈亦临”抱起胳膊,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他嚣张地凑近陈亦临,“说话。”
尽管只是一团热气,但陈亦临还是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于是他拿着手里捡到的枫叶,在眼前扇了扇。
原本就半透明的“陈亦临”在空气中模糊了一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打我?!”
“靠得太近了。”陈亦临冷冷道。
“陈亦临”却故意更近了一步,几乎和他身形完全重合,幽幽道;“那这样呢?有本事你再扇一下。”
从四肢百骸传来了源源不断的暖意,陈亦临大步往前走,“陈亦临”就大步跟着他,仿佛他的第二道影子形影不离,就这么走了几十米,他停下来抹了把脸:“别闹了。”
“陈亦临”这才大发慈悲地从他身体里出来,笑吟吟道:“你今天吃得炸鸡吗?身上好香啊。”
陈亦临使劲闭了闭眼睛,然而再睁眼,“陈亦临”依旧站在他面前,他叹了口气:“你想干什么?”
他算明白了,如果不满足这个“幻觉”的要求,这家伙是很难自动消失的。
“陈亦临”想了想,抬手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架势问:“你们这儿有公园吗?”
第8章 星星
半夜的津水河公园里只有零星几盏灯,北风一吹,泛黄的树叶就能哗啦啦落一大片,胶面泛黄的运动鞋踩上去,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陈亦临缩着肩膀弓着背,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你们这里的公园还挺好看。”他的幻觉在发出感慨,“朋友,这河能钓上鱼来吗?”
“不知道,没钓过。”陈亦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漆漆的河面,有些发愣。
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陈顺和林晓丽经常带他来这里玩,那时候陈顺还没有染上赌博,林晓丽会给他穿上厚厚的衣服,他一边牵着一只手,被提溜起来荡秋千,那时候芜城的秋天还没有这么冷。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忽然一顿,对着水中央的人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呢!”
飘在水里的“陈亦临”被吼得一哆嗦,他转过头嘚瑟地冲陈亦临展示:“看,我会轻功水上漂。”
“回来!”陈亦临又吼了一声。
“陈亦临”优哉游哉地走了回来,笑道:“怕什么,我又接触不到这里的现实世界。”
陈亦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陈亦临”赶紧跟上他,歪过头看他,“生气啦?”
“你自己玩吧。”陈亦临没好气地挥开他。
“我一个人玩多没意思。”“陈亦临”和他肩并肩走在一块儿,“好啦,我不吓唬你了。”
陈亦临脚步未停,他觉得半夜带个幻觉来公园的自己,像个智障。
“朋友~亲爱的~”被抛弃的幻觉还在骚扰他,“临临~”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转过头就和他来了个脸对脸,差一点就能亲上,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亦临”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戏谑道:“干嘛啊,想强吻?”
陈亦临抽了抽嘴角:“没那个爱好。”
“陈亦临”笑眯眯地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陈亦临往后退了一步,他恶劣地挑了一下眉,又往前走了一步,陈亦临又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后腰抵在了河边的栏杆上。
“陈亦临”嚣张道:“有本事再退啊。”
陈亦临:“你再过来我喊救命了。”
“陈亦临”:“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陈亦临喊:“破喉咙。”
“陈亦临”愣了愣,旋即笑出了声:“神经病。”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脚底下的水面:“你爸妈带你去看病怎么样了?”
“陈亦临”靠过来站在他身边,热烘烘一片,他说:“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医生说可能是高三精神压力太大,让多注意休息。”
“高三很累吧?”陈亦临问。
“还行,年级第一还是比较轻松的,全市第一有点不太稳。”“陈亦临”矜持道,“你呢?”
“……”陈亦临沉默了一瞬,“就那样。”
“陈亦临”十分善解人意,搂住他的肩膀笑道:“朋友,要不要帮你辅导一下?”
陈亦临有点心动:“收费吗?”
“我就算想收也收不到啊。”“陈亦临”笑道,“还是说你要烧给我?”
“操。”陈亦临笑了起来。
“陈亦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陈亦临被他盯得很不自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