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临”起身,遗憾地拍了一下手:“那就不怪我了,听说老虎的妖丹是至阳之物,正好给我当研究材料。”
大朗转身去开门,“陈亦临”还没来及回身,就看见笼子里的周虎动了动嘴,目光倏然一顿。
大朗疑惑地看向他:“不走?”
“陈亦临”冲他扬了扬下巴:“你先去外面等我,我把符咒加固一下,别让其他人进来。”
“陈亦临”操控符咒的时候一直不喜欢被看着,大朗也习惯了,闻言出去带上了门。
“陈亦临”抄着兜走到了笼子前,站定,阴沉地盯着笼子里的困兽:“你刚才说什么?”
周虎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陈亦临是观气者的事情,已经被管理局知道了。”
一直围绕在少年周身的秽倏然暴涨。
——
古木林立,奇花异草掩映着蜿蜒的青石小径,雪透过枝桠间的缝隙安静地落在了陈亦临的肩膀上,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闻经纶,快步跟上。
“你之前不是说我们那边的人没办法到荒市来吗?”他动了动胳膊,竟然比“陈亦临”的方式更加真实。
“现在也没完全过来,凝体珠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小时。”闻经纶指了指他手里的蓝色珠子,“而且回去后你会很累,嗜睡,歇上两三天才能缓过来。”
陈亦临好奇地打量着山上高低错落的古建筑:“这是都是你们的吗?”
“前面的是景区,后山未开放区域的才是。”闻经纶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在一片幽静中发出了咔哒的声响。
陈亦临将手抄在羽绒服的兜里,跟着他来到了一座恢弘大气的建筑前,浑圆的木柱撑起了连廊,古朴的雕花门窗仿佛来到了古代,闻经纶拿出了一张工牌,在门把手处一刷,他们就走进了大厅。
一瞬间,喧嚣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巨大的“X”标志雕塑矗立在大厅中央,宽敞的大厅内人来人往,大理石铺就的地板整洁如新,穹顶上镶嵌着明亮的圆珠和宝石,一圈圈像涟漪般散开,正对大门的是一面大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窗口叫号的号码……俨然一副办事大厅的模样。
陈亦临眨了眨眼睛,就看见了许多颜色的气流笼罩在不同人的周围,和秽浑浊粘稠的样子截然相反,那些气温润漂亮,清浅干净如同雾气,看着便让人心中生出安宁和温暖。
“管理局大部分员工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修者和妖,你应该能看到他们身上的气。”闻经纶说,“颜色对应着属性,深浅则对应等级。”
陈亦临有些诧异:“你也能看见?”
“我当然不是,只是有所了解。”闻经纶带着他去了二楼。
负责迎接他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旗袍,头发被玉簪挽成了髻,神情严肃地看向陈亦临:“你就是新来的观气者?”
陈亦临警惕又戒备地看向她身后。
戴着耳机的青年走上前来,热情地冲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方琛,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编外员工,这位是我师父万如意。”
面前的人和他印象里的机车男全然不同,陈亦临礼貌地和他握手:“你好。”
“算起来我们也算认识,我的本职工作是万轩附中的体育老师,我负责监视另一个‘陈亦临’。”方琛笑着晃了晃他的手。
“……”陈亦临礼貌的笑容瞬间褪去,抽出了手。
“诶?他不知道‘陈亦临’干的事情吗?”方琛看向闻经纶。
闻经纶安抚似的拍了拍陈亦临的肩膀:“小陈,我知道你和‘陈亦临’接触地很多,也许你们已经成了朋友,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亦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房间内的电脑屏幕。
“经过我们多方查证,‘陈亦临’私自豢养大量秽物,借助秽物非法穿梭平行世界。之前郑恒投毒、李建民跳楼的事情都是因为‘陈亦临’操控秽物诱导所致。”万如意将证据投放到他们面前,“根据测算,如果郑恒投毒成功,将会造成预计二十人死亡,三十六人重症,李建民跳楼时下方是正在施工的燃气管道,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造成大规模爆炸,后果难以预料……好在他并未实施成功,我们怀疑这些都是研究组在‘陈亦临’背后做推手。”
陈亦临拧起了眉,转头看向闻经纶:“不可能是他,当时郑恒放的东西是他和我一起更换的,而且那也不是毒是变质的油,李叔跳楼就更不可能了,是他把我救上来的。”
“研究组的人行事诡谲,不能掉以轻心。”万如意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他没有成功,是因为闻科长和周科长一直在阻止他,如果被抓住把柄,他就会暴露身份,但保不齐他们又会利用这些做什么事。”
陈亦临下颌紧绷:“没有证据,你们这就是污蔑。”
“小陈,冷静一下。”闻经纶按住他的肩膀,“我和周虎在现场提取了秽物样本,经过检测,里面有一部分秽物和‘陈亦临’密不可分,我们现在推测,‘陈亦临’之所以能来去自如,有可能是用了邪术以血肉喂养秽物。”
陈亦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邪术是以健康和寿命为代价的,后果就是他会被秽物彻底吞噬,沦为被操控的傀儡。”万如意冷声道,“研究组一直想进一步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如果‘陈亦临’能操控大量秽物,对他们而言是件利器。而且根据周虎提供的情报,‘陈亦临’也是一名观气者,他的危险程度极高,我建议立刻将此人逮捕。”
“万处长,证据还不够充足。”闻经纶说,“如果我们贸然动手,很有可能进一步激化管理局和研究组的矛盾,上面的意思是加大监控力度,静观其变。”
万如意森冷的目光落在陈亦临身上,毫不客气地说:“你就这么把他带来,万一他也是研究组的人呢?”
陈亦临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万处,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是。”闻经纶无奈道,“所有身份检测都做过了,他只是个普通人。”
万如意发出了声冷哼:“那就带去尽快办理入职吧。”
“我可没说要加入你们。”陈亦临后退一步,藏在背后的手随时准备画符离开。
万如意沉下脸:“如今你是观气者的身份已经暴露,如果没有特管局庇护,你就会和‘陈亦临’一样沦为研究组的刽子手,小子,你不要不知道好歹,我们是在帮你,这也不是你能选择的。”
“我的事情凭什么不能自己选择?”陈亦临被她激起了怒意,“你别觉得自己官大就能为所欲为,你管不着我!”
“臭小子,你看看我能不能管你!”万如意还是第一次碰见敢忤逆她的人,当即就要发火。
“师父,师父你消消气。”旁边的方琛赶紧拦住她。
闻经纶也赶紧拦在陈亦临面前,疯狂地用眼神示意他冷静,转头又好声好气地对万如意说:“万处长,您别生气,小孩子什么不懂,年轻气盛的,回头我肯定好好跟他说。”
“小方,走。”万如意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出了门。
陈亦临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闻经纶赶紧将他拽到一边:“祖宗,别哼了,这姑奶奶发起火来一指头就能把咱俩按死。”
陈亦临神色冷峻地看着他:“你们打算强买强卖?”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小陈,现在你根本没有自保能力,研究组的人又虎视眈眈,到时候你和‘陈亦临’就都成了他们的血包。”闻经纶简直是心力憔悴,苦口婆心道,“假如——我是说假如,‘陈亦临’就是研究组的人,帮他们做了这么多坏事,迟早会被秽物反噬。研究组的人利益至上,绝对不会帮他,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
闻经纶送他回到了医院,又匆忙离开。
熟悉的恶心感和虚脱感传来,陈亦临仰面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雪花拍打玻璃时细微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护士来给他输液。
细细的针头刺穿皮肉,鲜艳的血一瞬回流,刺痛终于缓缓将他拉回了现实,他迟疑地开口:“姐姐,这里是精神病院吗?”
小护士以为他在开玩笑:“要是真在精神病院就好了,大家就不用上班了。”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等她走后,拉开了旁边的抽屉,金色的小葫芦端庄优雅地站在角落,底下多了张漂亮的信纸。
他将信纸拿了出来,展开,一朵白色的水仙花轻轻落到了胸口,花瓣末端的鹅黄色温雅柔和,“陈亦临”漂亮的字迹映入眼帘:【临临,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十点我来找你】。
陈亦临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许久,将那朵花放在了枕头上。
一个可爱到喊另一个自己临临的人,怎么会是个坏人呢?
“陈亦临”肯定是被那个什么研究组逼的。
第43章 哥哥
第二天,陈亦临跟庞郭请了个假,回学校洗了个澡剪了个头发,翻了翻衣柜里为数不多的衣服后,把魏鑫奇从宿舍里拽了出来。
“陈哥,又有课外活动了吗?”魏鑫奇看起来非常期待。
陈亦临扫了一眼他身上老干部风的睡衣:“没有,中午请你和郑恒王晓明吃个饭。”
很快王晓明和郑恒就过来了,王晓明人高马大,穿着齐脚腕的黑色羽绒服,看起来像个桶,陈亦临又将目光落在了郑恒身上。郑恒染了个粉毛,穿着间黑白斑点的摇粒绒外套,两条细腿圆规似的在破洞牛仔裤里晃荡,陈亦临对他们很失望。
“陈哥,瞟啥呢?”吃饭的时候,郑恒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亦临正叼着根炸得酥脆的小黄花鱼啃,闻言把鱼一吐,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们跟对象约会的时候都穿什么?”
魏鑫奇在吭哧吭哧咬鸡腿,闻言头都没抬:“我爱学习,我只和课本约会。”
“对象?女朋友啊?”王晓明嘿嘿直笑,“我妈不让我谈。”
陈亦临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郑恒。
郑恒干巴巴地戳着碗里的丸子:“你看我也没用啊,我纯手工。”
陈亦临失望地看着他们,王晓明机智道:“前两天我妈带我去地下商场,那里开业大酬宾搞活动,咱们去看看?”
“行啊,我正好想给我奶奶买件棉衣。”郑恒说。
于是复习小组一行人吃完饭直奔地下商场,商场里果然如王晓明所说有酬宾活动,人也不少很热闹,魏鑫奇揶揄道:“陈哥,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啊,有照片吗?”
陈亦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反正挺好看的。”
“噢哟~”郑恒起哄,“多好看?”
陈亦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跟我差不多吧,个子高干干净净的,学习超级好,一笑起来又乖又漂亮,就是爱哭还有点黏人。”
“卧槽,女神啊。”魏鑫奇羡慕地道,“你俩咋认识的?前面一中的学生吗?她高几的?”
“就……不小心认识了。”陈亦临耳朵有点发烫。
“没想到啊小陈,原来你喜欢这一挂的。”郑恒捣了捣他,“有空带出来见见啊。”
“见你大爷。”陈亦临赶着他们往前走,“赶紧的,帮我挑件好看的衣服,今晚他就来找我了。”
又是一阵戏谑的起哄声,陈亦临尴尬之余又有点乐,今天他带够了钱,指定得买两件像样的衣服,昨天“陈亦临”老看他短了的羽绒服袖子还嫌弃他给擦脸,要是放别人这样他才懒得搭理,但男朋友天天穿得跟模特似的,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陈亦临看着镜子里一直笑的人,使劲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嘿,男朋友。
——
晚上十点,陈亦临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却迟迟没有等到人。
八卦坠被他放到了衣橱里,金葫芦放在枕头底下,他想了想,又将葫芦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依旧没用。
怎么还没来?
难道出事了?
管理局的人把“陈亦临”抓走了?
陈亦临心底一凉,正准备画符,窗户外忽然嘭的一声响,他快步走过去,就看见楼下的绿化带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陈亦临”只穿了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的裤子,耳朵和鼻尖冻得通红,见他站到了窗户边,仰起头冲他挥了挥手。
陈亦临赶忙跑下了楼,住院部的大厅灯火通明人却没几个,白天下了一天的雪,绿化带边堆满了雪,地面结了层薄薄的冰,他跑得太快,停下来差点滑倒,又被人一把扶住胳膊:“慢点儿跑。”
陈亦临抬起头来看向他:“你怎么在外面?我已经把八卦坠收起来了。”
“陈亦临”笑道:“整栋楼都进不去,耽误了一点时间,幸好你住的楼层不高,我就试着用小石头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