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临的神情逐渐由探究转为凝重。
耳机里传来了暧昧的喘息声,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健硕身影你来我往,此起彼伏,陈亦临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他一把将耳机扔到了桌子上,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不可置信地躲开视线,手忙脚乱关掉了机子。
“超过半个小时钱不退啊。”老板在看手机,头也不抬道。
“不要了。”陈亦临逃也似的蹿出了网吧。
卧槽。
俩男的抱在一起啃来啃去,啃嘴也就算了,还啃那玩意儿,啃完还要这样再那样……这样真不会死人吗?
卧槽,太变态了。
陈亦临跑回宿舍还心有余悸,他掏钥匙的时候,那个虚了吧唧的眼镜男又暗搓搓地盯着他,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走上前,试探地想要抓住他的手:“那个同学你——”
“别碰我!”陈亦临吼了一嗓子,猛地将那只手甩开,“滚!”
眼镜男被他骂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说第二句话,宿舍的铁门就嘭地一声被人甩上,余音回荡在走廊中长久未绝。
陈亦临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一道人影忽然扑上来将他按在了门板上,紧接着熟悉的青柠香气传来,热烘烘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使劲亲了一口。
一阵诡异的酥麻从那块皮肤直蹿头顶,又一路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袭向尾椎骨,让他每一根寒毛都齐刷刷竖起,电脑屏幕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健壮的雄性男子在他眼前闪过,他气震山河吼了一嗓子,抬脚就把人踹了出去。
穿着病号服的“陈亦临”直接飞了一小段,摔到地上不动了。
“卧槽!”陈亦临吓得把书包一扔,冲上去跪在了地上,“陈亦临!”
“陈亦临”闭着眼歪着脑袋没动静。
陈亦临的目光逐渐变得惊恐,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放在了“陈亦临”的鼻子下面,确定对方还有气之后才敢晃人:“陈亦临?陈亦临?”
地上的人没反应,陈亦临顿时慌了神,他想起急救知识,一把将人翻过来平躺,手叠手铆足力气就要往“陈亦临”胸口上按。
“陈亦临”急忙睁开眼睛,一把抵开他的手,声音虚弱道:“我没事。”
陈亦临瞬间松了口气:“操。”
“但离死应该也不远了。”“陈亦临”捂着被踹到的肚子,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先上床躺着。”陈亦临伸手想把他抱起来,来回比划了两下,想起片里那俩男的,又纠结地把手放下,“要不你自己爬上去?”
“陈亦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陈亦临看向床单,思考着自己单手把人兜上去的可能性,就听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说:“你为什么突然……踹我?”
“我、我——我……”陈亦临憋了好一会儿,艰难道,“我以为是鬼。”
“陈亦临”拧起眉:“你不是不怕鬼吗?”
“偶尔也怕。”陈亦临清了清嗓子,谨慎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起身,下一秒“陈亦临”就没骨头似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陈亦临像抱着一根滚烫的山药,扔也不是抱也不是,僵在原地不动了。
“陈亦临”靠在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腰:“让我缓缓。”
电脑里的男人此起彼伏,陈亦临猛地甩了甩脑袋,一把将人拽起来,扯着他扔到了床上,拽起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个一个脑袋。
“陈亦临”迷惑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陈亦临拖过一个小板凳坐在床头,神情严肃地盯着他:“陈亦临,你是个同性恋吗?”
“陈亦临”脸上一片空白,怔愣地盯着他。
陈亦临怕他不明白,灵活地运用学到的知识和他解释:“就是你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看见男的**就硬,想和他亲嘴,还想和他上床,扒他裤子***。”
“不是你等一下。”“陈亦临”吓得要坐起来,结果陈亦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了下去,陈亦临严肃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等等。”“陈亦临”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你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
“其实吧,我早就觉得你有点像,但没好意思问。”陈亦临很有礼貌地说,“但最近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了,我和你待一块儿就老觉得你和我老婆似的。”
“所以呢?”“陈亦临”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
“你是也没关系,我不歧视同性恋。”陈亦临认真道,“你是吗?”
“我……不是。”“陈亦临”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你怎么会这样想?”
陈亦临猛地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不是就好,俩男的实在有点太恶心了。”
“你刚才还说不歧视。”“陈亦临”幽幽道。
“我不歧视别人,你要是的话我就离你远点儿。”陈亦临掏心掏肺道,“你知道吧,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的。”
“把我当什么?”“陈亦临”一下子弹了起来。
“亲弟弟啊。”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一开始我挺烦你的,但后面越处越喜欢,觉得你特别可爱,幸好你不是,你要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处了。”
“陈亦临”神情木然地盯着他:“呵呵。”
“以后别老啃我,容易让别人误会。”陈亦临解决了一桩心事,整个人无比轻松,他掀开被子伸手去解“陈亦临”的病号服扣子,“我看看踹得重不重。”
“你还不如把我踹死呢。”“陈亦临”翻过身抱住被子,不让他看。
“我真不是故意的。”陈亦临把人翻过来,“听话,让我看看。”
“陈亦临”死鱼一样摊在床上,病号服下的身体白得晃人眼睛,少年人的肩膀腰身清晰有力,腹肌轮廓分明,人鱼线没入松垮的裤子,屈起的大腿紧实有力……陈亦临猛地垂下眼睛。
“嗯?”“陈亦临”缓缓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他抓住陈亦临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腹肌上,似笑非笑道,“刚才你就是踹的这儿。”
某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眼前快速闪过,陈亦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垂下的眼睛在眼睑上投落了一小片阴影,他强装淡定道:“看着没事儿。”
“陈亦临”的目光扫过他耳尖的那点薄红,眼底的玩味的更甚,他抓着陈亦临的手腕往下划去,按在了小腹上,“那就是这里。”
陈亦临将手往外抽了一下,没抽动,平时看着没多少力气的人这会儿紧紧箍着他的手腕,竟然让他动弹不了分毫,他拧起眉,重复道:“看着没事儿。”
“那你再仔细摸摸。”“陈亦临”看着他耳尖那点红在整个耳朵蔓延开来,迅速地侵袭过耳朵后薄薄的皮肤,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闷哼,“我都快疼死了,临临。”
陈亦临咬紧了后槽牙,终于抬起眼来对上了他的视线:“你不是说你不是吗?”
“啊?”“陈亦临”茫然地看着他。
陈亦临冷声道:“松手。”
“陈亦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震动着他的掌心,陈亦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恼火,他攥掌成拳,一拳掏在了陈亦临的小腹上。
“嗷——”躺在床上的人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捂着肚子蜷起了身子。
陈亦临终于挣开他的手,快走出了宿舍进了厕所,靠着门板吐了口气,使劲往裤子上搓了搓,搓掉了手心的那层汗,耳朵却依旧烫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聋掉,他暴躁地揉了揉耳朵,低头看了一眼裤子。
他没搞清楚“陈亦临”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但看这样子,他自己估计是——但那也不能对着“陈亦临”啊,他百思不得其解。
“操。”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陈亦临”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刚准备下床去找人,宿舍门就被人打开了。
他见状,直接靠在了床头的墙上,慢悠悠道:“干嘛去了?”
陈亦临将手里的红花油扔给他:“涂一涂。”
“你来。”“陈亦临”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皱起眉。
“没空。”陈亦临拽开椅子,随便抽了张试卷摊开,背对着他闷头做起了题。
红花油的味道掩盖住了淡淡的青柠香气,缓缓飘散在宿舍逼仄的空间里,像丝丝缕缕无形的触手,搔动着人的每一根神经,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密不透风地缠绕。
热意由远及近,温暖的胸膛紧贴在了他的后背上,重量压了下来,有人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用脸颊轻轻搔了一下他的耳垂,带着笑意问道:“临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陈亦临垂眼盯着试卷上的圆锥曲线,手里的中性笔险些没攥住。
“突然犯精神病了。”他冷酷地回答。
第29章 怒火
陈亦临从来没有考虑过谈恋爱的问题。
从小到大,他对感情最直观的接触就是陈顺和林晓丽,在他看来,爱情和婚姻无非就是争吵、背叛和贯穿其中的暴力,痛苦和失望如影随形,一个人要是结了婚,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谈恋爱不过是婚姻的预习,因为读懂一部分课本而沾沾自喜,但等结完婚就会发现,全都是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什么喜欢和爱情在陈亦临眼里全都是扯淡,还不如多挣一百块钱来得实在。
……所以他怎么能喜欢“陈亦临”呢?
无法真正摸到碰到不说,“陈亦临”是个男的也不说,关键对方长了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再饥渴也不至于对着自己的脸起心思。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陈亦临把试卷上的圆锥曲线盘得快包浆了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最后只好将其归咎于网吧里那部震撼人心的片子。
“陈亦临”趴在床上一直没动静,他谨慎地转头看了一眼,就见对方拧着眉蜷在被子里,看上去睡得很不安稳。
他纠结了片刻,起身走过去蹲在床边,盯着“陈亦临”看了起来。
镜子里的映像和真实立体的人总有区别,他这张脸在“陈亦临”身上似乎更好看一些,他不爱笑,更不爱说话,总皱着眉,戾气也重,并不怎么招人喜欢,但“陈亦临”却完全不一样,这人脸上总是带着笑的,眉眼舒展气质清朗,似乎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不止爸爸妈妈喜欢,连追求者都那么多。
想到这里陈亦临忍不住有点嫉妒,“陈亦临”什么都有了竟然还说自己过得不幸福,还要搞一些危险的符咒来不停地招惹他,招惹也就算了,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睡得这么香,是拿捏准了他不会伤害自己吗?
可能好学生都这么天真。
陈亦临心里发出了不屑的嗤笑,目光越发冷淡起来,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人,一个过得比他好这么多的……陈亦临。
陈亦临伸出手,握住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铂晶。
他巴不得毁了对方,顺理成章拥有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一切。
“陈亦临”眉头拧得更紧,因为气息不通畅眼睫颤动,陈亦临手上的力气缓缓加大,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猛地松开了手。
“你掐我干什么?”“陈亦临”睡得有些懵,他捂着发疼的脖子,睡眼惺忪地看着蹲在床边的人。
“突然有点想掐死你。”陈亦临叹了口气,“但你还没完全变成实体,不知道能不能真被掐死,就放弃了。”
“那你应该试试,万一真能掐死了呢?”“陈亦临”打了个哈欠,将枕头往床边拽了拽,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僵硬的指关节缓慢地蜷动,陈亦临垂眼盯着他脖子血管,将拇指按在了他的喉结上。“陈亦临”不舒服地咽了咽,喉结上下滚过他的指腹,有些热。
陈亦临将手掌覆在他的颈侧,感受着掌心下脉搏的跳动,声音淡淡道:“算了吧,你救过我的命。”
“陈亦临”闭着眼睛笑了起来:“咱俩不用这么讲究,你可以试试,我要觉得快死了,我就画符离开。”
“那如果我按住你的手呢?”陈亦临问。
“陈亦临”睁开眼睛,不确定地看着他:“我用脚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