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经纶指着它说:“就像周虎,它是没办法以实体来到现世的,只能借助小猫的身体在这里。”
陈亦临有些诧异:“闻主任,你不是荒市的人?”
闻经纶笑道:“怎么可能,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负责处理一些因为世界融合造成的特殊事件,简单来说,我只是个负责跑腿的办事员。”
“哦。”陈亦临顿了顿,“那你会法术吗?”
闻经纶无奈:“我倒是希望如此,可惜只会画画符跑跑腿。”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另一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远超出我们普通人的想象,我们这里的世界对他们——尤其是秽这样的低等妖物有很强的吸引力,所以它们会想方设法过来,人类的负面情绪就是它们找到的寄存媒介,就像这个小猫是周虎找到的媒介一样。”闻经纶耐心地和他解释,“但不同之处在于,秽通过邪法寄宿人的躯体消耗人的寿命,周虎这些正规妖物只是暂时寄宿,找到的宿主都是刚死亡的,不会伤害到任何生灵。”
陈亦临隐约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皱起了眉。
“你认识的那个陈亦临,目前是荒市的重点监管对象,他现在能来到现世,甚至能短暂地凝聚出实体,一定是用了某些非常规手段。”闻经纶神色凝重地望着他。
一下接受的信息太多,陈亦临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宿舍。
‘你觉得谁会是他找到的寄宿媒介?’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陈亦临是个危险人物,尤其对你来说。’
‘平行世界和我们所在的现世完全是两个世界,就算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也是完全独立的不同的人,不要过于相信他说的话……’
陈亦临躺倒在床上,盯着那支被他粘在床板上的绿色烫伤膏,掏出了闻经纶塞给他的崭新的符纸。
‘陈亦临,不要被表象迷惑。’
“陈亦临”可能确实很危险,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疲倦地叹了口气,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早餐爱吃煎蛋的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
荒市。
输液管中的药液有规律地滴落,“陈亦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毫无血色。
陈亦临站在窗户边上,看着这间漂亮的单人病房,从门中间的玻璃望出去,隐约能看见沙发,但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空气中也没有“秽”漂浮,只有“陈亦临”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这里。
没人看着输液吗?
陈亦临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走到了床边,轻轻戳了戳“陈亦临”的肩膀:“陈亦临?陈亦临?”
沉睡中的人皱了皱眉毛,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他露出了一个困倦的笑容:“临临。”
陈亦临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我没事。”“陈亦临”拍了拍床,示意他坐。
“我穿着外裤呢。”陈亦临有些迟疑,“在这儿脱裤子不太好吧?”
“陈亦临”笑出了声:“在医院没这么多讲究。”
陈亦临这才放心地坐下来,抬头给他看输液袋里的药液:“还有小半袋子,你自己一个人怎么不看着点儿?”
“太困了。”“陈亦临”将扎着针头的手放在他腿上。
陈亦临被冰了一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用衣服轻轻盖住。
手掌瞬间被暖意包裹,“陈亦临”有些不自在地蜷了一下手指,笑道:“你干嘛呀?”
陈亦临说:“以前我冬天输液的时候,就看见他们都会给小孩儿拿暖水袋焐着,这样应该能舒服点儿。”
“陈亦临”用麻木胀痛的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虽然摸不到真实的,但还挺暖和。”
“你妈妈呢?”陈亦临问他。
“我爸妈他们有个饭局,先走了。”“陈亦临”有点遗憾道,“抱歉啊临临,今天没办法陪你出去玩了。”
“没事儿。”陈亦临垂下眼睛,给他拽了拽歪了的领子,“你生病是不是因为救了我?”
“陈亦临”眉梢微动:“嗯?”
“我都看见了。”陈亦临顿了顿,“今天中午在医院天台的时候,你的胳膊变成了真的,抓住我拽了上来,你现在应该还没办法凝聚成实体吧?”
“没办法也得用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摔下去。”“陈亦临”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吓死我了。”
陈亦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干嘛呀?”“陈亦临”歪了歪脑袋,“突然这么温柔搞得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病得很厉害吗?”陈亦临有些担忧。
“还行吧,医生说什么器官功能受损,不过不严重,只需要在医院住两个星期。”“陈亦临”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掌,“你也受伤了?”
“小擦伤而已。”陈亦临握住他的手腕给他暖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陈亦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亦临”缓缓拧起了眉:“是不是闻经纶对你说什么了?”
陈亦临道:“他说你很危险。”
“陈亦临”眸光微沉,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你呢?也觉得我很危险?你不要我了吗?”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挺好的。”
“别听他胡说八道。”“陈亦临”冷声说,“就是个半吊子神棍,他是不是还和你说什么秽什么妖物之类的了?”
陈亦临迟疑地点了点头。
“骗子一个。”“陈亦临”不爽地啧了一声,“世界上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只是想在一起玩而已,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管不着我们。”
陈亦临捏了捏他的手腕:“别生气,你生着病呢。”
“陈亦临”盯着他:“那他是不是还给你符纸了?”
陈亦临说:“我扔了。”
“扔得好。”“陈亦临”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明媚起来,他翻了个身枕在了陈亦临的大腿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之前我的脸就是被他那只猫抓伤的,烦死了。”
“你小心点针。”陈亦临没敢乱动,扶住他的肩膀,“小虎虎其实挺可爱的。”
“我更可爱。”“陈亦临”将脑袋埋在他肚子上。
“……”陈亦临有些生疏地摸了摸他的后背,叹了口气,“你跟个小孩儿似的,还要和一只猫比。”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临临,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做坏事。”
陈亦临问:“那要是我做了坏事呢?”
“那我就当你的帮凶。”“陈亦临”毫不犹豫地说。
“……”陈亦临拧着眉推开他,“你别老趴我身上喘气,肚子痒。”
“不喘气我就死了。”“陈亦临”躺回枕头上,“过来让我抱着睡。”
“算了吧。”陈亦临拽过被子给他盖上,“咱俩已经够腻歪的了。”
“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以身相许吗?”“陈亦临”不乐意地问。
“行啊,你要是给我当老婆我就考虑一下。”陈亦临玩笑道。
“可以啊。”“陈亦临”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受损的器官是脑子吧?”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又抬头去看点滴,“快完了,要叫护士吗?”
“这儿有呼叫铃,按一下。”“陈亦临”指了指床头。
“你按呗,离得这么近。”陈亦临说。
“陈亦临”虚弱地垂下手臂,有气无力道:“我受伤了没劲儿,亲爱的,麻烦你了。”
陈亦临只好起身帮他按铃。
护士来帮他换了个玻璃瓶的药,陈亦临仰着头看,七个字有仨不认识,他又看向病弱的“陈亦临”:“你都这样了,还有办法帮我补课吗?”
“小意思。”“陈亦临”给他打包票,“教你绰绰有余。”
“教材都不一样。”
“学习方法都一样。”“陈亦临”冲他扬了扬下巴,“临临同学,现在给老师剥个橘子吃。”
陈亦临给他剥了橘子,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没过一会儿这人又要闹着去洗手间,进去之后又把他轰出来,紧接着又喊他进去洗手……陈亦临忙得团团转,纳闷道:“我没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多事儿。”
“情绪没到。”“陈亦临”靠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张开嘴,陈亦临给他塞了瓣橘子进去,“爱你哦临临。”
陈亦临说:“我们那儿护工一天一百五。”
“陈亦临”脸一垮:“财迷。”
“照顾你免费。”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肚子,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他在这里待了好几个小时,都没见陈顺和林晓丽回来,失落之余又有点微妙的开心。
“陈亦临”听了十分开心,缠着他不让他走,最后无法,他只能和“陈亦临”睡在了同一张病床上。
大概是药物的作用,“陈亦临”睡得很沉,他枕着胳膊盯着面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
“陈亦临”忽然睁开眼睛:“怎么了?”
陈亦临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最好不要骗我。”
“陈亦临”笑得灿烂:“放心吧。”
第23章 笔记
一场雨过后,人行道的砖块上结了层薄薄的冰。
陈亦临去医院送饭,宋志学也跟着一起来了,陈亦临听他说了一路家长里短,末了又劝他趁着年轻好好赚钱,陈亦临决定推翻他对宋志学沉默寡言的初印象——宋叔简直就是个话痨。
明天就要做手术,李建民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吃了半碗饭。
宋志学和李建民聊着天,陈亦临收拾好碗筷去柜子里拿卷纸,余光忽然瞥见了放在箱子里的信封,被卫生纸压在下面,他轻轻一推,就看见了上面写的字:【遗书】。
陈亦临心脏一紧,转头看向坐在病床上的李建民,李建民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走的时候宋志学先去了下面开车,陈亦临给他收拾了一下床铺,正准备走,就被李建民喊住:“小陈,我跟你说句话。”
陈亦临走近他,就见他笑道:“和别人我也不好意思说,箱子里的信你刚才看见了吧?”
陈亦临安慰道:“李叔,庞医生很厉害,你不会有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李建民说,“要是我下不了手术台,你帮叔一个忙,找个机会把信带给李恬。”
“李叔……”陈亦临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