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临。”
陈亦临转头看向他:“嗯?”
夕阳掠过树梢,晚霞煌煌,“陈亦临”朝他张开了胳膊,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抱一抱。”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余光快速地瞥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后,走过来将他抱住,嘀咕道:“真肉麻。”
“陈亦临”紧抱着他不撒手,笑声带起的震动从胸腔里传到了他的胸腔,陈亦临低头,埋在他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们身后的楼栋,有人站在四楼阳台,目光冷峻。
“陈亦临”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抵着他的后背,他将人紧紧勒在怀里,抬头和闻经纶对上了视线,脸上浮现出了个阴郁又挑衅的笑容:“临临,明天见。”
“勒死我了。”陈亦临往他后腰上拍了一把,“明天见。”
他转身走向单元门。
“陈亦临”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在狸花猫从灌木丛中蹿出来的刹那,消失在了原地。
小狸花猫冲着空气愤怒地喵喵直叫,一大片火红的枫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
秋天就要结束了。
第20章 秽物
“来啦!”开门的是一个留着齐肩蘑菇头的女生,她看到陈亦临时瞪圆了眼睛,“帅哥,你谁啊?”
陈亦临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后一步看了眼门牌号:“这里是宋志学家吗?”
“对啊,宋志学是我爸。”女生忽然反应过来,冲他笑道,“你就是陈亦临吧。”
陈亦临点了点头。
“你好呀,我叫宋露。”她转头冲屋里喊,“爸!陈亦临来啦!”
“小陈先坐啊。”厨房里传来了宋志学的声音。
“快进来。”宋露有点自来熟,她让开门又冲阳台喊,“闻老师,李叔,陈亦临来啦!”
“小陈,快过来。”李建民冒出头来冲他招手,“来。”
陈亦临走到了阳台,礼貌地打招呼:“李叔,闻主任。”
“我俩在下棋,你帮我看看。”李建民笑着说。
陈亦临说:“我不太懂这个。”
李建民说:“五个子连一块就行。”
陈亦临愣住:“五子棋啊。”
“闻主任说他除了五子棋其他的都不会。”李建民叹气。
宋露笑嘻嘻道:“闻老师下五子棋可厉害啦,李叔一局都没赢。”
闻经纶看了一眼陈亦临:“要不要来一局?”
陈亦临接了李建民的黑棋。
“可算让我休息了。”李建民撑着膝盖起身,宋露赶紧伸手扶他,他笑着摆摆手,“我去看看你爸妈做什么菜了,这么香。”
“红烧肉!糖醋鱼!”宋露说,“还有李叔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李建民问:“霆霆呢,还没回来?”
“我哥说还有半个小时。”宋露说,“他们复读班可多事儿了,不让请假。”
陈亦临分神听了一耳朵,闻经纶就连成了五个子:“你输了。”
陈亦临:“哎?”
“再来一局吧。”闻经纶开始捡棋子,状若无意问,“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我和乐哥一块儿来的。”陈亦临这才想起高博乐,“他还没来?”
“乐哥在屋里打游戏呢。”宋露喊,“他每回来都像上网吧。”
宋志学和李建民笑着说了些什么,又被油烟机的声音掩盖,陈亦临捏着手里有点凉的棋子,说实话他没想到闻经纶也会在这里,他还以为只有档口几个人。
闻经纶落下白子:“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送你到楼下,还想说你们怎么不一起上来。”
陈亦临摸棋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闻经纶的注意力却好像全部集中在棋盘上,无动于衷,陈亦临扯了一下嘴角:“您可能看错了吧。”
“最近睡不好总是眼花。”闻经纶笑了笑,“你住在宿舍睡得怎么样?”
陈亦临落子:“最近睡得挺好的。”
闻经纶说:“没有什么异样?”
陈亦临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啊?”
“没事儿,那天晚上看你很疲惫的样子,一定要注意休息。”闻经纶落下最后一枚白子,“赢了。”
陈亦临有点无奈:“您下五子棋还这么认真啊。”
“没办法,就只会这一招。”闻经纶说,“我以前更厉害。”
陈亦临刚要说话,大腿上忽然一沉,一只毛茸茸的小狸花猫踩在他的大腿上,四只小爪子都戴着白手套,仰起头冲他叫:“喵呜~”
“你也来了啊。”陈亦临挠了挠它的下巴,“它有名字吗?”
“周虎。”闻经纶说。
陈亦临将小猫抱进怀里:“小家伙还有名有姓的。”
“嗯,这猫比较讲究。”闻经纶说。
狸花猫闻言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子去扒拉陈亦临的耳朵,陈亦临歪头躲开,捏住它的爪垫捏了捏,低头试图吸猫。
“嗷呜!”周虎转身往他脸上一蹬,蹿到空调顶上蹲了下来,满脸控诉地看着闻经纶。
闻经纶慢吞吞地喝着茶。
陈亦临耳朵后的皮肤微微发烫,他仰起头,伸出胳膊拍了拍手,夹着嗓子喊:“小虎虎,来。”
“噗——”闻经纶一口茶喷了出来。
陈亦临疑惑地看向他。
“不好意思,呛了。”闻经纶绷着脸说。
周虎跳下来,蹲到陈亦临的肩膀上,抬起爪子低头使劲舔了两下,又歪着头拿脑袋蹭他:“喵嗷。”
不知道为什么,陈亦临听出了几分忍辱负重的意思。
这次聚餐的人不少,除了李建民闻经纶几人,还有宋志学的妻子宋芬和女儿宋露,一群人坐满了餐桌。
“宋霆不回来了?”李建民问。
“说是晚自习改成考试了,老师不让走。”宋芬说。
“我听说一中复读班管得很严。”高博乐在倒酒,“小陈,来点儿嘛?”
陈亦临摇了摇头。
“露露,看见没,你虽然才高一但也得好好学,不然就像你哥一样得去复读,遭这么多罪。”宋志学一喝酒话就多了起来,“有学上多好啊,你看小高和小陈,他俩是没那条件上,你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和你妈就挣这么多供着你们仨……阳阳还小不提,你和你哥——”
“哎呀知道啦爸。”宋露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她坐在陈亦临身边,“亦临哥,你真不上学了啊?”
陈亦临喝了口饮料:“嗯。”
宋露笑嘻嘻道:“没事儿,你长得帅就够了。”
“这是真的。”高博乐道,“每次轮到他卖汉堡,小姑娘一个劲地往前挤。”
一群人跟着笑了起来,陈亦临扯了扯嘴角,突然想起“陈亦临”,不知道这人正在干什么。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宋露吃得很快,非要抱着周虎去楼道里玩球,陈亦临安静地坐在餐桌上听他们聊天,宋露忽然抱着周虎探进头来:“爸,李叔,恬恬姐好像回来了。”
李建民闻言直接站了起来。
“哎老李!”宋志学赶紧去拉他,可惜没拉住。
李建民和宋志学住对门,他直接冲进了家里,怕他出什么事情,陈亦临等人也都跟了过去,进屋的瞬间,陈亦临又看见了满屋的絮状物,他心下一惊,不着痕迹地瞥了闻经纶一眼。
闻经纶神色凝重,周虎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恍惚间陈亦临看见了一头吊睛白额虎,它瞬间占据了整个客厅,健壮的四肢瞬间将那些絮状物踩得稀烂。
陈亦临猛地退后了一步。
闻经纶转头看了他一眼,陈亦临反应极快,看向宋芬:“宋姨,砂锅的火是不是还没关?”
“哎哟,坏了。”宋芬赶忙往回跑。
陈亦临松了口气,李建民和李恬已经吵了起来,宋志学和高博乐几个人在旁边劝,李恬尖锐的哭喊声穿透了耳膜,房间内原本已经被黑虎打散的絮状物倏然凝聚成实体,猛地冲向了李建民,又被一只厚重的虎爪死死踩住。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周围倏然一静。
李恬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李建民:“你……打我?”
李建民也怔在了原地,他就像一台马上就要散架的老风箱,声气力竭:“你要气死我,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是!”李恬死死瞪着他,声音尖锐而崩溃,“我巴不得你现在就死!你去给我妈偿命!反正你根本就不爱我!”
“李恬!”宋志学喊了一声,扶住了李建民。
“我不用你们管!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我告诉你李建民,我这辈子最烂的事就是摊上你这么个爸,我永远不会再回这个家了!”李恬说完,不顾众人的阻拦直接冲出了家门。
“李恬!”李建民应该是想抓住她,但下一秒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李叔!”
“老李!”
在众人七手八脚去扶人的时候,周虎已经将那些絮状物全踩得稀烂,空气中弥漫着灰黑色的光点,它敏捷地从吊灯上跳下来,走到闻经纶身边端庄地坐好。
“小陈,快来帮忙。”宋志学喊了他一声。
陈亦临猛地回神,眼前的画面归于现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已经满是冷汗,闻经纶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也去帮忙。
这次李建民没有晕倒,宋志学和宋芬两口子在旁边劝他,高博乐宋露收拾剩菜,陈亦临无事可做,就开始洗碗。
闻经纶拿着筷子进来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