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我以独立于陈亦临之外的身份留在你身边,我想要跟你融为一体——”“陈亦临”有些艰难地作出抉择,“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但我需要借助你的身体来维持秽物的稳定,所以我们的梦境会完全融合,记忆也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交错,但还是两个身体,你能接受吗?”
陈亦临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能永远留在芜城?”
“定时回荒市补充秽物就行,我现在能操控K2通道的大部分秽物,相当于变成了平行世界融合通道在芜城的锚点,就算是特管局现在也不得不和我合作。”“陈亦临”盯着他,“但我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需要你的身体作为固定锚点的……容器。”
陈亦临冷淡道:“你都要放弃融合了,还费尽心思留下来干什么?”
“陈亦临”笑得人畜无害:“当然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陈亦临只是听见“永远在一起”这几个字头皮都开始发麻,他脸色难看道:“做你的白日梦,我要把你变成灵体一直养在葫芦里。”
“陈亦临”严谨道:“可那样就没办法上床了。”
陈亦临:“……”
“陈亦临”有理有据:“不如你现在就解开我身上的这个符咒,我们才能合作。”
“合作得有信任基础,你有那玩意儿吗?”陈亦临抬脚踩到他的大腿上,“这个符咒你一辈子都别想解开。”
“陈亦临”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陈亦临盯着他的眼睛:“我也真的不会再信你了。”
周围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良久,“陈亦临”才垂下眼睛,声音沙哑道:“对不起。”
蓄势待发的怒意和汹涌的恨意戛然而止,陈亦临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几年前那个自负又莽撞、看似冷静实际上早就歇斯底里的少年,又仿佛看见了站在少年身边那个满腔愤懑浑身尖刺的自己。
他突然失去了力气,有些索然无味地靠在墙上,很想抽根烟,可惜他已经戒了,他只能沉默,沉默很久之后说:“可我不想原谅你。”
“陈亦临”被冷风吹透的身体在房间里逐渐回暖,他抬头看向陈亦临:“没关系,我也没有原谅过你。”
他设计了陈亦临的感情和生活,试图侵蚀陈亦临的精神,陈亦临反之设计了他的死亡,摧毁了他的身体,他们像两个浑身都是尖刺的刺猬,横冲直撞,最后两败俱伤。
可偏偏没了对方在身边,谁都活不下去了。
“但我很想你。”“陈亦临”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陈亦临,我后悔了,之前我能力不够,我应该晚几年再动手,骗你应该能骗得天衣无缝。”
陈亦临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陈亦临”,以为自己要生气,结果猝不及防笑出了声。
“陈亦临”笑了笑:“那时候等你和我完全融合了就没办法再离开我了,还是年纪太小莽撞了,所以我特别后悔。”
“我也特别后悔,应该带把长刀,连你带我捅个对穿,让你救都救不回来。”陈亦临说,“死在一起多好。”
“确实不错。”“陈亦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想摸烟又在他凌厉的目光中放弃,他搓了搓手指,“那你后悔遇见我吗?”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被阳台门缝隙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太阳穴生疼。
“陈亦临”抬起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垂在身侧的手,却又没抓住,他用目光描摹过陈亦临身上手术过后依旧残留的狰狞疤痕,声音平静道:“好疼啊,临临。”
陈亦临忽然说:“所以平行世界的人是没办法永远留在另一个世界的,对吗?”
“陈亦临”僵在了原地,眼眶在黑暗中慢慢变得发烫涩疼。
“就算长了这么聪明的一个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了,所以急得要命,要不择手段,哪怕变成别人眼里十恶不赦的坏人。”陈亦临说,“又觉得自己特别牛逼什么都能办到,憋死了半天连句解释都不想说,对吗?”
“陈亦临”轻飘飘地笑了一声:“临临,别胡思乱想。”
“我都试过了。”陈亦临也轻飘飘地笑了一声,“陈亦临,你试过的办法我也都试过了,都不可以。”
在同一平面内,不相交的两条线叫做平行线,无论它们向哪个方向无限地、拼命地延伸,也永远都不会有交点。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亦临,我知道你不是幻觉。”陈亦临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我的平行线。”
永远在一起,永远不成立。
第96章 鱼丸
李恬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亦临正在擂台和人切磋。
“姐?”他调整着呼吸,想起身,结果被手下败将箍住腰不让动,他瞪了对方一眼,以示警告。
“陈亦临”听见他这么亲近的称呼,不满地挑了一下眉毛。
李恬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似乎带着点鼻音:“你在打拳吗?”
“打完了,今天闭馆休息,我带个朋友过来玩玩。”陈亦临试图把掐自己的那只爪子撕下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恬的哭腔彻底绷不住了:“我男朋友好像出轨了,小临,我该怎么办啊?”
“你说什么?!”陈亦临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大爷的什么玩意儿敢出轨?你不是说没谈恋爱吗?我有没有说过你谈恋爱必须带来给我看看?!”
李恬气势更弱:“我、我想着先处段时间看看……再告诉你。”
陈亦临怒道:“就你挑男人的眼光你还处段时间,你之前找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方琛!”
这话就骂得很脏了,李恬本来就难过,闻言直接哭出了声,恼火道:“他们是垃圾又不是我的错!”
李恬和方琛分手后也短暂地谈过几次恋爱,但除了长得帅之外都渣得五花八门,陈亦临每次都叹为观止,叹完之后还要兢兢业业给他姐收拾烂摊子。
捉奸这事儿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必须得抓个现行,得有能打的,有能骂的,有专门记录证据的,还得有能控住场的,陈亦临一人多用,只拽上了“陈亦临”。
出租车上,“陈亦临”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和李恬发消息,慢条斯理道:“你和那个李恬关系很亲近吗?”
陈亦临没搭腔,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继续回消息。
“陈亦临”不满地眯起眼睛,搂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咬他的耳朵:“她还叫你小临,你告诉她的?”
司机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搭话道:“你俩是双胞胎吧?”
陈亦临抬起头来,但没说话,“陈亦临”笑道:“嗯,我是哥哥,他是弟弟,差了两分钟。”
陈亦临转头瞪了他一眼。
司机笑道:“双胞胎好啊,亲兄弟有什么事情都能帮忙,你们感情还这么好,我家那俩小子差了三岁,一天打到晚,根本消停不了。”
“陈亦临”说:“我弟可听我话了,都不舍得让我离开他半米,对吧小临?”
“小临”恶狠狠地捣了他一肘,“陈亦临”吃痛,笑容僵了一下后不退反进,挨他挨得更紧,一副无奈又纵容的样子:“小临,我们才是亲兄弟,一家人。”
后面三个字他咬得很重,显然很不满意李恬一个电话就能把陈亦临叫过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亲了一口“弟弟”,方向盘差点都没把稳,脸色变幻莫测,一脚油门将人送到了个出了名的情趣酒店门口,震惊更甚。
直到兄弟两个下了车,司机才迫不及待地点开群聊:“现在的小年轻玩的可真花,我跟你们讲刚才……”
李恬看见两个陈亦临过来,很明显懵住了,她的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飘荡许久,终于从细微的神情和穿衣风格上分辨出了真正的陈亦临:“小临,他是……”
陈亦临目光微动,但没开口。
“姐姐好,我是小临的哥哥,爸妈离婚后我跟着我妈离开了芜城。”“陈亦临”主动伸出手,笑得客气又疏离,“经常听我弟提起你。”
“哦,这样啊,你好。”李恬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脸上依旧难掩惊讶,“你们可真像啊,不熟悉的人根本就分不清。”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变淡:“看来姐姐和我弟弟很熟?”
“那当然了,我们是一家人。”李恬感受到他的敌意,也敛起了笑容,“我倒是从来没听小临提起过你。”
李恬到底是替陈亦临不值的,当年陈亦临抢救病危通知书不断地发,联系亲爹亲爹说管不着死了好,联系亲妈亲妈说赶不过来,李建民哭着签字签了一张又一张,陈亦临醒过来不吃不喝不能动,能说话后第一句话是笑着冲她道歉:姐,对不起啊,麻烦你和李叔了。
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将陈亦临当成亲弟弟,他那两个亲爹亲妈以后老了谁要是敢来找陈亦临养,她一巴掌一个肯定都给扇出去。
陈亦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问李恬:“房间号。”
李恬抹了把脸,带着怒意道:“1408。”
陈亦临点了点头:“确定不跟这垃圾处了?”
李恬火冒三丈:“我没吃屎的爱好。”
因此陈亦临踹开门之后半分力都没留,在男人愕然的目光下,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鼻梁骨上,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了男人的小腹,一拳一脚之后,对方直接瘫坐在地上,毫无反手之力。
李恬抓住对方开始拳打脚踢,对方哀叫连连:“恬恬……恬恬你听我解释!”
房间里传出了女人的尖叫声,对方衣衫不整披着衣服冲出来,陈亦临抓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扯,厉声吼道:“站着!”
女人吓得一激灵,哆哆嗦嗦不敢动了。
“陈亦临”拿着手机录像,不紧不慢地掌控着运镜,确保每个人生动的表情都被记录下来,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这两个狗男女!”李恬用高跟鞋使劲踹着男人,踹够了又要去打那个女人。
男人忽然蹦起来拽住她:“恬恬,你别闹了!我和她没什么,她只是我的朋友——”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什么叫只是你朋友,你不是说已经和她分手了吗?”
男人磕巴了一下:“什、什么分手,我只爱你一个人,恬恬,我的心里只有你!”
李恬红着眼睛看着他:“去死吧你。”
她冲上去又要扇他,男人大概觉得没面子,抓住她的手腕一扯:“你别闹——”
“我闹你大爷!”陈亦临一拳头砸在了他的胳膊上,揪住他的领子往后一扯,“你再敢碰她试试!”
“不是你谁啊?!!”男人恼羞成怒,奈何打不过他,只能张嘴污蔑,“好啊李恬,你还好意思来抓我的奸!这男的是谁?你和他什么关系?!”
李恬怒道:“他是我弟!”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弟弟,怕不是你早就找了下家——呃!”男人突然惊恐地捂住了喉咙。
“陈亦临”拿着手机记录下他濒死时生动的表情,淡淡道:“说话注意点儿,他是我男朋友。”
李恬和陈亦临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陈亦临”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了,我们这里亲兄弟不能谈恋爱吗?”
接下来的场面极其混乱,陈亦临一边揍垃圾男一边驱赶源源不断涌进房间的秽物,李恬愤怒地质问着这对狗男女,“陈亦临”兢兢业业地当着摄影师,还要承受来自陈亦临的怒火。
出轨男被折磨地十分崩溃,大叫:“你们这群神经病!我出轨怎么了,李恬你弟弟都他妈和亲兄弟乱搞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们都是神经病!”
不出意外,他又挨了顿毒打。
陈亦临看着房间里越聚越多的秽物,缓缓皱起了眉。
——
李恬为了感谢他们帮忙,非要请两个人吃饭。
饭桌上,气氛一度很诡异。
陈亦临仿佛锯了嘴的葫芦不发一言,但“陈亦临”搂他肩膀凑上来咬耳朵的时候也没将人推开,李恬的三观在碎裂和重组之间摇摆不定,艰难地起了个话头:“弟啊,姐不反对你交男朋友,但你和你亲哥是不是……你之前不是一直放不下你那个死了的前男友吗?”
“陈亦临”愣了一下,挤出了个笑:“临临,死了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