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显然宋知香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关逍眉头皱得很深,大步走到床前,入眼居然有丝丝缕缕血迹。
这是?
浓烈呛人的情绪一下涌进心脏,让关逍头晕又憋闷,有些难以自持地握住宋知香的肩膀,语气也跟着加重。
“你在做什么?”
宋知香抬起头。
关逍终于看清他,发现他把自己乌黑可爱的妹妹头烫得又焦又燥,耳垂上几滴血还新红。
困惑、心疼、抱歉?他搞不懂自己这一刻的想法,也没等他思考完,宋知香就毫无征兆地哭了。
哭得很凶,眼泪不讲道理地掉,全身都跟着颤抖。
宋知香独自在房间里的一个多小时都很安静,甚至一分钟前的眼眶还是干干的。
关逍想通了一个让他酸楚的事实:宋知香是因为自己才掉眼泪的。
他总觉得宋知香的泪腺太发达了,被误会了要哭、一个人睡觉要哭、不给糖吃要哭,水做的人似的,握在手里都要流走。
现在他明白了,宋知香的眼泪是他的无邪、他的真心、他的依赖。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做任何事都带着婴儿般的洁净,喜欢或者讨厌都过分纯粹,还会贴着你的耳朵说关逍晚安啦。
宋知香不知道关逍在想什么,他兀自把眼泪抹在关逍外套上,断断续续地说:“你知道……那里有多高吗。”
“我……我腿都发抖,然后、然后看到他离你好近。”宋知香把自己的拉链拉开了,抓着关逍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觉得这里好难受呀,我不知道怎么了……”
他哭到说不下去,抓着关逍的手不放开。
他没体会过这种情绪,他只知道喜怒哀乐,可能再上加一个累。宋知香的世界被陌生的事物侵略了,他看不清真凶是醋意还是别的更多感情,只感觉不舒服,想要埋在关逍怀里,埋得好深好深才算安心。
关逍也被击中了,被最天真的话钉在了悬崖上。温热的眼泪滴落到他手背,手掌下又是宋知香搏动的心跳,各种感官糅杂,他也变成不经世事的孩子,跟着一起混乱。
在天台上的时候他就想,如果当时角落里的不是里昂,而是宋知香,他会怎么做呢。
他会先把所有人打趴下,狠命踩在脚底。然后把宋知香紧紧抱在怀里,用力到他喊疼,再温柔地亲亲他,告诉他一切都没事的。
就像现在一样。
关逍摸着宋知香被糟蹋地不成样子的发尾,心里又酸又涨,一下一下啄吻在满是泪痕的脸颊。
“宋知香,你做我男朋友吧?”
第9章 100degreesC
“男、男朋友,”宋知香哭声顿了,睁着肿成粉桃子的眼睛看他,“是什么?”
“就是,一直在一起的关系。”
“那……”宋知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头哭得更凶了,“不行,我做不到。”
关逍心跳停了半拍,以为他是误会了“一直”的含义,解释道:“不用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就是比现在更亲密些。”
“啊……”宋知香微张着嘴,认真思考,让关逍无端产生一种哄骗小孩的错觉。
他琢磨了很久,久到关逍都想说算了,终于再次开口。
“好,关逍,我想和你更亲密。”
哭得乱七八糟的一张小脸上,写着满满的责任和珍重。关逍活了这么多年,首次有被悉心对待的感觉,是宋知香给的。这个小烤箱就是这样有力量的存在。
关逍轻轻碰了宋知香的耳垂,头一回知道自己还会心软:“想打耳洞?”
宋知香埋在他怀里点头,不说话。
“想烫卷发?”
宋知香又点头,蹭得关逍胸口痒痒的,让后者发不出脾气,狡猾得很。
“别说谎。”关逍捏住宋知香软软的脸颊肉,上下揉搓了一下,“宋知香,你是想做这些,还是想学那个德国人?”
“……不知道。”宋知香耍赖。
“你是小猪吗。”关逍说,“我就喜欢你的样子。”
关逍独来独往惯了,肉麻的词汇说不出口,这话吞了后三个字才是他想表达的意思。好在宋知香没什么心眼,也不会求着关逍说什么爱他想他,“噌”一下站起来跑到浴室照镜子了。
眼泪还没干,但他已经非常高兴,对着镜子里的宋知香炫耀:“关逍说他就喜欢我这个发型。”
宋知香每天都在努力和关逍变得更亲密。
他觉得关逍亲他的时候特别享受,柔软的嘴唇不管贴上那里都舒服。有时候不听话睁开眼,关逍的帅脸就近在咫尺,五官放得极大,心都快要跳出来。
直到有一天,宋知香发现接吻变得有些难受了,喘不上气还头昏脑涨。关逍按着他的头,把他扣得很紧,属于关逍的薄荷味把他彻底吞没。
虽然后背发麻的感觉很爽,像整个人飘到了云上,但还是有点不适应……不过他敏锐地发现关逍好像特别喜欢,经常一次结束了还意犹未尽。
帅气的烤箱是该让着点男朋友,于是他又同意了关逍的请求,再次被亲得意识模糊。
宋知香晕乎乎仰倒在床,觉得自己真伟大的时候,绝对猜不到关逍心里在想宋知香真好欺负,想更过分一点。
【作者有话说】
不准欺负香香!
第10章 0degreesC?
论文顺利拿了优秀,期末成绩理想,柏林的天气也渐渐放晴。
关逍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宋知香开始变得嗜睡,一天要缩在床上十几个小时,不爱跑也不爱跳了,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结果。
关逍找华人朋友抓了点调理的中药,煨了端给宋知香。宋知香嫌苦,皱着眉不喝,深色的药全洒在了床单上。
那样子,连抗拒都没力气了,关逍看在眼里,心里难受又无计可施,只能多抱抱他,四处想办法。
宋知香却一点也不难过,他不觉得自己生病了,还摆出一副对身体的变化了如指掌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关逍别害怕。依旧每天笑嘻嘻对着关逍的耳朵说晚安啦,只是声音一天比一天轻了。
德国的医疗体系繁杂,效率低下,关逍知道这样不是长宜之计,转而拨通了七八年都没按过的号码。他知道自己不是打给冷血无情的亲生父亲,而是首都第一医院的关医生。
关父对自己倔强要强的儿子突然示弱感到意外,成就感促使他同意了关逍的请求。
关逍走进房间,掀开被角:“宋知香,我们回国吧……”
他顿住。
宋知香在哭,很安静,用手死死地堵住自己的嘴巴,像生吞了一块石头那样痛苦。
“关逍……”他的声音干哑,溺在了一场庞大的海难里,“我没病,我是要没电了。”
他再一次向关逍展示自己的电线尾巴。
那里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柔韧有力,而是趋近透明,似一根枯掉的芦苇。
“我没办法一直陪着你了。”宋知香拍拍关逍的肩,“你可要好好生活呀,不要整天吃干面包,也不要熬夜做题了。”
……关逍再一次强烈地意识到宋知香不是普通的人类,他是伴着荒诞出生的烤箱,更是上天给他孤寂枯燥人生赠送的礼物。
送出去的礼物,怎么又能要回去呢。
关逍努力让自己镇定,软着声音问:“不可以充电吗。”
“我是分出来的独立个体,只有一次寿命。”宋知香说,“但我听说,等我走了,你给烤箱换电池,运气好的话还会变出一个新的人。”
关逍紧追不放:“我不要新的人。”
他就要宋知香。
宋知香笑了,只是眼角又有了泪花:“没有新的人也可以,这样你就有烤箱可以烤面包啦。”
“关逍呀,我是不是不该答应,当你的男朋友?”
第11章 ?degreesC
宋知香走了,一瞬间的事,就像他突然降临到关逍家里一样。
关逍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说“养宠物是埋下一颗悲伤的种子”,只是对他而言,故事的主角是他的爱人。一个爱笑爱哭很会撒娇和做饭的男孩,喜欢吃糖,还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取暖。
宋知香说让关逍快点忘记他,这真的太强人所难。他根本毫无防备,即使自认为无坚不摧也做不到一夜之间接受宋知香的离去。
关逍买完早饭回来,看到床上空无一人,心下有了猜想,跌跌撞撞跑到厨房。烤箱重新亮起了红灯,他呼喊宋知香的名字,意料之中无人应答。
关逍站在厨房,花了半个小时找回心跳。宋知香喜欢能保护他的人,他不愿意把自己和脆弱两个字串联起来,即便万千冰川将他团团包围,冷得刺骨,他的脊背还是直的,立在黑暗中,沉默再沉默。
他买了各种各样的酒,胡乱搅合在一起,大口往嘴里灌,滋味不怎么样。
关逍不会抱怨、不会诉苦,他知道自己酒量很好,于是一杯接一杯,说不清自己的目的。
醉可以,清醒也可以;忘记可以,记得也不错吧,毕竟真的很可爱。
喝酒的时候没人聊天,是很容易喝闷的。餐厅只开了一盏小灯,照出他通红的眼睛,可能是被酒精熏的,也可能是泪水先于了意识,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溢了出来。
宋知香,好想你。
他本来做好了准备,一辈子为宋知香停留。
【作者有话说】
关逍原本是不信任感情的人呀,父母之间以及父母对他,都让他觉得人心的交易充满了欺诈和自私。
可是宋知香有一颗全新的心脏,他没办法不为这份纯粹沦陷。
第12章 ∞ degreesC
关逍向来理性、自律、严谨,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次宿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时间,浑身的骨节咯咯作响,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