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算有责任心,有了儿子后,嫌他老是哭闹,还嫌老婆眼里只有儿子没了自己,于是变本加厉地打起了游戏。他常和兄弟们去网吧开黑,却总是骗老婆说自己在加班。
翁如遇是远嫁到淮市的,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身边又没什么朋友,某次她独自带着儿子在医院急诊室奔波,就这样被协会的人注意到了。
调查清楚翁如遇的基本情况,判断她是个合适下手的对象后,协会派出了一个女人。
女人在菜市场“偶遇”了翁如遇,靠着深谙人心的本领,和极有蛊惑性的话术,很快就和她处成了闺蜜。
女人还经常帮她带孩子做饭做家务,在翁如遇眼里是一个极为善良的热心人。
两人彻底混熟之后,这位“闺蜜”开始欺骗翁如遇,说撞见了她丈夫出轨。
一日,这位丈夫下班后又去了网吧,“闺蜜”却P了一张她丈夫和其他女人开房的背影给翁如遇。
“如遇,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你千万别去找你老公要说法。
“点破这些事情,除了让你们夫妻双方难堪外,没有任何意义。再说了,其实这也不怪他。他只是遇到了他的业障而已。
“我先前不是教过你吗?前世今生是真实存在的。业障、因果,也是如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障与因果,烂桃花也是其中的一种。他上辈子亏欠了那个小三,这辈子跟她相处一段时间,还了这段缘,了结了这段因果,也就没事了。”
听到女人这么说,翁如遇不可思议地问她:“难道我就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任由他们在一起?”
女人道:“当然。他的正缘又不是那个小三。他们分手后,他就会回到你的身边,他只是为了还一段缘呐。”
“那……那他们什么时候分手?”
“这样吧,如果你实在着急,我就帮你问问大帝。你等我消息。”
“如遇,昨晚我联系了大帝,他回应我了,说你丈夫和那位小三的缘分只有五年。
“这下你放心了吧?大帝明确告诉我了,你们才是正缘。那个小三,只是一段露水,是一段他需要了结的缘分而已。”
“放心?不……不!我不能放心!
“五年……我、我怎么能由着他们腻歪五年?!不!我不能忍受……我怎么能接受?”
“如遇,这就是你需要克服的业障了。你如果想要修行,想要进步,就必须要忍受这一切呀!
“等忍受过去,你的境界就会上一个台阶。这些苦难,是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人生功课。”
“可是……可是我忍受不了!谁能容忍这种事?
“帮帮我,你帮帮我吧!或者你让大帝帮帮我!我为了他远嫁到这里,我为他生儿育女,我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他,我怎能容忍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翁如遇没别的朋友,“闺蜜”的各类洗脑话术又太过高超,她只能完全被带着走,不知不觉间买了一堆所谓大帝开过光的“斩桃花符”“回心转意符”“斩除业障符”。
再后来,她被女人带去了一家素斋店,认识了协会里许多有类似经历的女人。
“我丈夫也遇到过桃花债,大帝帮我还了债。现在我们夫妻可恩爱了!”
“大帝不愧是大帝。我愿意一辈子供奉大帝!”
“来到协会后,我真的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好了……”
翁如遇很感恩,也很能与大家共情。
她感觉自己总算找到了同类。
后来她便交了一笔供奉费,正式加入了协会。
刚开始她确实过得快乐了很多。
她去到协会开的素斋店里做起了义工,每日的工作是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小孩子做免费午饭、安慰失孤老人、刷碗洗盘子……
每收获一句“感谢”,她都感觉自我价值得到了实现,也确实交到了很多让她发自内心觉得真诚友善的朋友。
她变得自信、乐观、积极,连丈夫都夸奖她说:“你总算能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挺好嘛!”
如此,翁如遇更是对协会、对大帝充满了感激
她成为了高级会员,为了向大帝和协会表忠心,有一回更是一次□□出了20万的供奉。
可情况很快直转急下。
她的丈夫每年都会将很多钱都交由她保管,因为觉得她是个靠谱贤惠老实的女人。
有次他被介绍了一支股票,想从妻子那里拿钱补仓的时候,却发现账户上只剩下几千块,一问之下,才知道钱全都被她以做慈善的名义,捐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协会。
丈夫跟翁如遇大吵一架,觉得她不可理喻,除了日常开支外,不再给她一分钱。
于是等来年要交供奉费的时候,翁如遇拿不出钱了。
她找到当初的那位“闺蜜”想办法。
“闺蜜”只是叹气:“如果你交不出钱,只能退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你看,协会要养失孤老人,要养无家可归的孩子,还要布施那么多免费午餐……处处都需要花钱,你有手有脚的,不能让协会免费养你吧?
“哎,我也觉得挺可惜的。你不给供奉,就不能做功德了,来世还要受很多苦呢。”
“大帝会怪我吗?”
“大帝当然不会怪你。他不会责怪任何信徒。他只会对你感到心疼……毕竟修不够功德,你来世就会受苦。
“我也感到好遗憾,你以后不能来协会,也无法参加任何活动了……我后面会越来越忙,你一旦退会,我俩以后恐怕很难有见面的机会了。
“不过这大概也是人生路上必须要经历的吧。友谊这种东西,也需要看缘分呐。”
翁如遇感到十分难过。
她怀念每天去素斋店工作的日子,怀念定期冥想修行的感觉,还怀念各种聚会活动,不管是和协会的大家一起吃喝玩乐,还是聆听嬷嬷们的教诲,她都觉得很开心。
她怎么甘愿退出?
再说了,她性格内向,结婚后更是一心投入家庭,好不容易才交到一个好朋友,她实在不愿失去这段友谊。
思来想去,翁如遇一咬牙,借了高利贷。
她只借了10万。
可是架不住利滚利,她欠的越来越多。
后来“闺蜜”帮不了她,大帝也帮不了她,丈夫选择了和她离婚,并且要走了孩子的抚养权。
被“闺蜜”拒之门外,被协会交到的“好朋友”接连拉黑……经历一系列事件后,翁如遇醒悟了,她总算意识到这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原来闺蜜和协会不断提供给她情绪价值,只是为了她的钱而已。
然而醒悟并不会让她得到救赎,反而彻底摧毁了她。
她本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自我价值,并靠着这些价值为自己建造了一座安全的、高而坚固的、代表着人生意义的堡垒,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这堡垒是空中楼阁,是镜花水月,是梦幻泡影……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有了希望,再将希望拿走,才最是让人绝望。
翁如遇选择了跳楼。
“跳楼那次,她没死,被树拦了一下……”温叙白叹口气道,“被抢救过来后,她选择了报警。也正因为她的口述,我们才能知道这么多的细节。
“不过很可惜,数年后她还是去世了,大概是真的失去了重新生活的勇气。”
又喝了一杯啤酒,温叙白继续道:“这协会瞄准的第三类人,就是青少年了。
“有钱人家的青少年,是他们的重点发展对象。
“青少年处在三观形成期,很容易被洗脑。一旦抓住他们性格和心理的痛点,一忽悠一个准。从他们身上骗钱,非常容易,尤其是那种性格叛逆,动不动就要离家出走的孩子。
“当然,那些穷困潦倒、早早辍学的青少年,比如父母双亡的孤儿,也是他们的目标。
“这种情况下,协会找上他们,不再是为了讹钱,而是为了趁他们年纪小,加以洗脑、驯化……将他们逐步培养成协会忠心不二的牛马,让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为协会高层做尽任何脏事。”
听到这些的时候,宋隐没有出声,只是默默低着头吃东西。
连潮看他一眼,倒是问了温叙白:“你多次提到淮市,难道淮市是这个万福灵同互助协会的据点之一?”
“正是如此。协会曾在淮市很是活跃过一阵子,不过总部不在这里,在上面的临津市。所以这回我们会先去临津市做调查。”
温叙白道,“江澜省省厅曾经彻查过这个协会,连公安厅都派了人来支援,当年政府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可以说是把这个邪教协会给摧毁了。
“那是16年的事,协会倒了台,那些提供所谓‘免费午餐’的素斋店之类的据点,也全被关停了。
“多年以来,整个江澜省都没再有过这个协会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它彻底销声匿迹了。
“谁曾想,这次我们顺着‘转孕珠’的事情查下去,居然又查到了它上面。
“江澜省是协会的大本营,总部在临津市,逐渐向周边扩散,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几乎辐射了整个江南地带,最后于16年被一网打尽……
“但当时负责此案的江澜省省厅忽略了一件事,事实上,也是这回通过李虹案和‘转孕珠’,我们才查到,差不多14年那会儿,为了拓展业务,这个协会里有个叫龚远山的高层领着几个人北上去了榆城,开了个‘万福光音灵修会’,算是协会的分会。
“但这也不能怪当时的省厅。首先,江澜省省厅,打击的主要还是省内的协会据点,再者,当时这个灵修分会发展得实在缓慢而又低调……”
江澜省本土有个邪教,在江南一带发展迅速,引来警方的注意后,于2016年被一锅端了。
不过邪教还有个位于榆城的分支,一直没被抓。
李虹就是在这个分支机构被洗脑的。
“转孕珠”的运营,也是这个分支所主导的。
连潮明白了相关的情况,又问温叙白:“那个分会现在什么情况?端干净了?”
“没呢,他们好像收到了风声,跑得贼快。”温叙白摆摆头,“再者说,这个灵修会毕竟悄悄发展很多年了,涉及的人太多,肃清是个长期工作,慢慢来吧。
“不过好的一面是,我们专案组在四天前通过一次钓鱼行动,抓到了两个灵修会的中层。
“根据他们的供述,江澜省大本营这边,居然还有死灰复燃的余孽。所以你们看,我这不就来了么。
“行了,先不说工作的事儿了,聊聊别的?诶对了——”
温叙白笑着看向宋隐:“宋宋,打算在淮市待多久啊?以后真不考虑上我那儿去?”
未及宋隐回答,连潮先挑起眉来:“当着我的面挖人?”
“人才是要凭本事抢的。”温叙白朝宋隐一眨眼,“你说是吧宋宋。横竖你不能一直当连潮手下。他以后肯定是要回帝都的。”
不知不觉间,宋隐已经把一罐苏打水喝空了。
他捏着空的易拉罐,先是对上温叙白的目光,其后又看向了连潮,对方的目光也恰好望了过来。
随即宋隐低下头拿起筷子,只道:“嗯,我知道连队以后要回帝都。他告诉过我。”
连潮:“……”
此时此地灯火明亮,宋隐的脸却显得格外苍白。
就这么注视他半晌,连潮问:“宋隐,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温叙白“哟”了一声:“脸色是不太好。不会吃坏了吧?不应该啊,这可是小南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