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偏心的母亲
当晚7点半, 鎏金湾豪华别墅区。
夜色漫过造型精致的观景区,法医勘查车自其间快速驶过,停在了名为“日月泊”的人工湖畔。
稀薄的月色垂下来, 与湖面浮着的一层灰白色雾气融到了一起。
此夜本是良夜, 此景本是美景。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湖边的一具尸体,以及那圈围起来的警戒线破坏掉了。
连潮正抱臂站在湖畔, 一身深色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 锋利的侧脸线条在瞥见来人后, 变得稍微柔和了些许。
“宋隐, 来了。”
“嗯。”宋隐拎着勘察箱,朝连潮一点头, 再看向不远外警戒线内的尸体, “有什么发现吗?”
连潮没立刻答话。
他想起了刚刚才听到的风波——
富二代陈墨那对极有势力的父母带人来市局闹事,连李局都被惊动了。
不过被问责的居然是王永昌和梁舟。
深深看宋隐一眼, 连潮倒也暂时没过问。
转过身,他带着人穿过警戒线,来到了尸体边:“尸体方面,我已做过初步检查, 尸僵程度不明显,只有眼睑、下颌等部位的肌肉略有僵硬, 推测死亡时间在3个小时左右。
“另外,我们采集到了非常清晰的脚印, 你看这个——”
连潮拿出手机,给宋隐看了一张照片。
是在死者落水的地方拍的。
那是非步道区域,种着四季长青的绿草,此刻却充斥着人为的踩踏痕迹。
只见照片上, 两组大小不同、鞋带花纹不同的脚印反复交叠,踩倒无数草根,在地上留下了极为凌乱的痕迹,看得出这两个人曾在湖边发生过推搡,甚至扭打。
其中一道朝着湖面方向延伸的痕迹格外突出。
那明显是死者坠湖前留下的。
宋隐滑动两指,将这道痕迹放大。
可以发现鞋尖方向有放射性裂土纹,那是人在往前滑时,鞋尖推开泥土造成的。
与此同时足跟区产生了蝶形凹陷,那是在滑向前方时,人体重心后移造成的压痕。
看到这样的痕迹,即便没有亲眼看到,也足以想象死者落水前的情形。
紧接着宋隐再看向另外一组脚印。
按理这组脚印便该是凶手留下的了。
可它们除了凌乱以外,居然并无明显异常。
宋隐抬眸看向连潮,一双漂亮眼睛被手机屏幕照得发亮:“推人下湖,鞋跟会留下明显的后坐力造成的痕迹。可死者之外的另一组脚印,似乎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所以……这一切看上去很像意外。”
“不错。两组脚印,一组37码,一组35码。应该都是女人。其中37码的鞋,已经核实过了,属于死者余元春。
“至于35码的……我刚才已经让人去了一趟闻人家,查看鞋柜后发现,闻人舒的鞋子,正好是35码。
“如无意外,余元春落水时,陪在她身边的人,就是她的女儿闻人舒。
“痕检会进一步对这些脚印做出分析。不过目前判断,闻人舒主动推余元春下水的可能,非常小。
“应该是这对母女在湖边发生了争执,母亲不小心脚滑,摔进了湖里。
“你再看这张照片——”
连潮走到宋隐的身体侧后方,伸手越过他的小臂,划拉了几下他手里的手机屏幕。
这样一来,两个人离得不免有些近。
宋隐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上臂传来的难以忽视的热度。
侧眸瞥一眼连潮,宋隐再继续看向手机。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另外一张照片,照的是另一道特殊的泥土痕迹。它也在湖边,看得出就在死者的坠湖点附近。
死者坠湖前留下的那道痕迹,属于被动滑坠痕迹。
眼下这道痕迹则不同,属于定向起跳痕迹。
这意味着这个人是主动跳下去的。
连潮从宋隐手里取回手机,身体的热度随之远去。
“这是35码的鞋留下的,如无例外,属于闻人舒。应该是在余元春坠湖后,她主动跳了下去。
“现在无非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闻人舒跳下去,是为了救她的母亲。
“第二种,她在阻止母亲上岸。”
夜风拂面而来,裹挟着些许湖水的腥味。
宋隐微微蹙眉,抬眸环视起湖岸边的情况。
连潮仿佛是猜到了他在找什么,道:“这里毕竟是高端别墅区,到处都有监控,已经安排人去物业了,应该马上就能知道死者落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巧不巧,连潮话音刚落,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接起电话,点了公放。
只听电话那头的人道:“连队,我看监控了,监控有点远,拍不清楚脸,不过事情经过拍得非常清楚——
“死者和一个女的好像在抢什么东西,后来死者没站稳,那里的草坪又正好有点坡度,她就滑下去了!
“后来另一个女的跑到湖边,立马跟着跳了下去,应该是想要救死者的。
“不过她好像不太会游泳,扑腾了几下,自己差点淹进水里,好不容易才重新爬上岸。
“之后她回头看向湖面,可死者已经沉下去了……她可能吓坏了,没反应过来,愣了一阵子,然后跑掉了。”
“好。我知道了。”
连潮放下电话,看向宋隐。
现在看来,这起案件很像是一场意外。
宋隐的表情却颇为凝重,并不见拨开迷雾,案子告破的轻松感。
连潮问他:“那日你问询余元春的时候,有没有看出什么来,她和她女儿的关系怎么样?”
宋隐望向人工湖。
他的眼眸像是拢着些许从湖面吹来的薄雾。
此刻他回想起来的,是见到余元春的那一幕——
“余女士,在你眼里,李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有听说她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吗?”
“无意冒犯,例行问话而已。你和你婆婆关系怎么样?……好的,了解了,你和李虹关系怎么样?”
“那么,你的一对儿女呢,他们和李虹关系如何?”
……
余元春是集团的副总裁,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气质高贵,优雅从容,穿着也时髦,像是随时能上T台走秀。
她颇为配合警方,回答问题的时候,面上一直带着得体的微笑,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上的破绽。
不过,在被问到儿女和李虹的关系时,她多少还是面露了几分不满。
“这位刑警姓宋,是吧?
“宋警官,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儿女有嫌疑?
“不可能!他们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知善恶,懂是非,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们平时不住这里,偶尔过来吃吃饭,和李虹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和她产生矛盾?再说了,李虹死的当晚,我儿女都有不在场证明。
“宋警官,‘疑罪从无’这四个字,我是懂的。你们办案,该不会是先把谁预设成杀人凶手,再以结果导向逆推吧?这可是要不得的!”
“请你放心,我们只是例行问话。我换个问题好了——
“你和儿女的关系如何,这个可以说吗?”
面对余元春的咄咄逼人,宋隐语气平和,毫无攻击性。
见状,余元春的表情也逐渐恢复如常,夸赞起了自己的儿女:
“他们都很孝顺,对我、对他们爸爸、奶奶,都很好,对李虹也很客气。”
宋隐点点头,不露声色地引导着话题:
“我刚才路过客厅,看见了很多全家福。照片的气氛很好,看得出你们是很幸福的一大家子……
“对了,我还看到了闻人栋滑雪的照片。
“他的姿势很标准,是从小练的吗?
“原来如此,闻人栋一直玩单板?试过双板吗?
“嗯嗯,了解了。我也喜欢滑雪,不过小时候没这个条件,最近倒是想试试。余女士你这么了解这一块的话,有没有推荐的滑雪板品牌?要性价比高一点的。”
……
余元春还真与宋隐聊起了滑雪。
她本身对这项运动不感兴趣,甚至没真正参与过。
但她对滑雪的雪道类型、滑雪服和滑板的选购等等,全都十分了解,简直如数家珍。
她当然是因为儿子才了解的这些。连滑雪课,都是她陪着儿子上的。
可当后来宋隐转而问起闻人舒的兴趣爱好时,余元春的话就没那么密了,嘴里的话开始变得比较空洞。
一只飞鸟掠过湖面。
宋隐的目光从人工湖面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