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你的弟弟邹川,是被人骗到东南亚园区搞电诈了,跟我这边要查的不是一回事。
“回头我会让老刘把你的微信发给我。然后我会推给你一个专门管这事儿的人。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至于我现在的去向……
“抱歉,任务机密,我不能告诉你。借过。”
拖着行李箱绕过心急如焚的邹茹,连潮迅速去往了候机室。
今日天气晴朗,航班情况也很顺利。
飞机难得没有晚点,连潮按时到达了广省。
他已经提前订好了专车,本打算直接去停车场,倒是不料刚取到行李,手机意外地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屏幕,他看到上面显示着“温叙白”三个字。
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数秒,连潮终究接起了电话。
温叙白的声音随即传来:“我在3号接机口这边。我看你那班飞机已经到了,这会儿是还在等行李?”
“我现在过来。”
连潮的语气非常低沉。
说完这五个字,他挂掉电话,径直走向3号接机口。
还没出接机口,连潮就看到了胡子拉渣的温叙白。
微微皱起眉,连潮走向他,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却几乎没有停留,只是头也不回地问:“你的车在哪边?”
“停车场A区。跟我来吧。”
温叙白声音沙哑,语气也有几分沧桑,“车里没别人。也绝没有任何监听设备。连潮……我们得好好沟通一下了。”
第227章 有一个疑点
一辆黑色商务车行驶在宽敞的省道上。
驾车的是温叙白。
连潮坐在副驾。
两人皆目视前方。
道路两旁挂着红云的凤凰木快速倒退。
沉默许久之后, 温叙白总算开了口:“齐傲局长……前天亲临茂县。我和厉总队一起接见了他。
“情况比我们预计得要严重。我们专案组有独立办案的权利,不过但凡涉及跨国交涉一类的行动,全部要先汇报给齐局。另外, 有关于福音帮的任何调查进展, 也要第一时间知会齐局。
“其实相当于,齐局已经全面接管了一切。给我们专案组明面上的‘独立’, 只是给厉总队和我们这些人一个面子。”
换做从前,自己跟了一年的案子, 转眼被其他更高层面的人接管了, 温叙白绝对是不甘心的。
不管对方是多大官, 他会尽最大可能争取自己的权益。
然而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抱怨。
意识到这一点, 连潮的脸色一沉, 变得极为难看。
显然,情势已经十分危急, 以至于温叙白顾不得计较了。
瞥一眼副驾驶方向,温叙白再直视着前方道:“你当时怎么没来?我本以为你会立刻赶到这边的。”
“要做一些私人安排。”
连潮显然不愿明说,只道,“不过不要紧, 会议纪要我看过了,也和齐局通过电话。后续我也会直接参与到行动中。所以……你现在其实可以告诉我了。在你们的行动计划里, 宋隐就是去当卧底的,是吗?”
温叙白没有直接承认。
不过他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连潮呼吸都重了一些。
他蓦地转过头来, 目光凌厉地盯着温叙白:“所以呢?现在情况怎么样?形势是不是很严峻?他还……他还安全吗?”
温叙白仍没有开口。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多钟,他看一眼道航,打着方向盘向右并线,往省道出口开了去:
“前面有条河……我把车停那儿, 然后我……我跟你先说一件事吧。事已至此,你有权知道这件事。”
三分钟后,温叙白把车停在了河边。
烈日当头,河边的空气堪称闷热。
温叙白抓着自己的衬衣领口抖了抖,试图让自己凉快一些。
但这显然没什么用处,于是他很快放弃了。
垂着眼眸,盯着前方闪烁着无数细碎阳光的水面,他想起的,是悬川天砚的那个飞流直下、溅起无数珍珠的瀑布。
“宋隐他……本来不需要这么做的,这对他百害无一利。但他终究这么做了,我认为他很重视你。所以我相信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温叙白总算开了口。
很少见地,连潮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白色的烟雾顺着他立挺英俊的面部轮廓往上淌,他侧过头看向温叙白,哑着声音问:“他的哪些话?”
半晌后,只听温叙白道:“连潮,我替宋宋说一句,他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所谓的……替身。他早就喜欢上你了。你别误会他。”
连潮没接话,只是重新垂眸看向面前的河流,又抽了一口烟,也不知道信没信这话。
温叙白侧过头来看向连潮:“是真的。当年你被绑架后,曾被要求玩过一个‘游戏’,是吧?
“连潮……宋隐告诉我,当时你隔壁屋子里的人,是他。”
河边的风正卷着热浪掠过。
连潮夹烟的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久久不会动的雕像。
他身上的所有表情、动作,乃至呼吸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望着水面,那里面映出的粼粼水纹,宛如他第一次去到悬川天砚,见到那个瀑布的时候。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连潮指间那支烟的烟蒂逐渐积攒,直到终于不堪重负,落在了微微蜷曲着的手指上。
手指蓦地被烫红了。
可他好像浑然不觉。
见到这一幕,温叙白倒是及时伸手拍了连潮一把他。
烟蒂被震得簌簌落下。
连潮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魂魄总算归位。
不过他的目光仍似没有焦点,只是默默捻灭了烟,拿出一张纸巾,把剩下的半截烟头包好,一个字都没说。
收回视线,温叙白双手插兜,重新看向面前的河流,回忆起了当初宋隐向自己坦白这一切时的表情。
他记得宋隐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眼睛,以及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
这件事其实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可现在温叙白回想起来,莫名觉得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宋隐像是就要融化在回忆里,彻底变得不可触及。
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叙白又道:“……总之,宋隐觉得你拯救了他。在他的心里,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自那以后,他一直对你保持着关注。他只是脸皮薄,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接近你。
“Joker那个人,是在宋隐最茫然、最没有依靠、也最容易被忽悠的年纪趁虚而入的。
“宋隐也许对他动过心,但那只是一种很懵懂的感情,而绝不是什么真的爱情……
“而在宋隐发现Joker的真实目的后,对他就更谈不上喜欢了。或者说,就算他真的喜欢过Joker……他喜欢的也只是Joker伪装出来的、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人。
“总之连潮,你千万不要误会宋隐把你看做所谓的替身,否则就是把宋隐看轻了,也把你自己看轻了。”
湿热的风掠过连潮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温叙白这些话感到半分宽慰。
相反,他的一双眼睛逐渐沉了下去,愈发冷冽凌厉,似乎凝着化不开的阴郁,连将周遭的热浪都能吞噬殆尽。
温叙白瞧连潮一眼,一时也拿不准他的意思,只是略作停顿后,继续道:“我收到宋隐的消息后,立刻去到了茂县。
“他的一位线人在茂县,据说曾经当过徐若来的护工和保姆……她的代号是‘珍姐’。
“珍姐并不是完全站在我们这边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Joker一直盯着她,她不敢反水。
“但珍姐诚实地把这一切告诉了宋隐。宋隐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把自己交给了她。
“宋隐告诉了我珍姐的家庭住址,并与我做好了约定——
“一旦阳台上没摆任何花,就代表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他应该已经顺利被珍姐带到了Joker的面前。”
呼出一口气,温叙白再道:“刚去到Joker那边的时候,宋隐一定无法使用任何通讯设备,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络的机会,直到他取得Joker的信任。
“因此我做好了暂时无法和他取得联系的准备,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过来这边,原本没打算留这么久。
“我来,一方面是和这边的同僚打个招呼,毕竟以后恐怕要常和他们沟通。
“另一方面,我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宋宋和线人沟通出了问题,万一他遇到什么危险,我好及时支援。
“宋隐的身上有一个隐秘的信号发射器。
“一旦他发现任何危急情况,可以立刻发射这个信号器,我们收到信号,将立刻赶过去支援。
“另外,这个信号发射器也有定位的作用,方便我们随时获知宋隐的位置。如果发现他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动,我们也会及时赶去支援。
“这个发射器非常隐蔽。
“我们拔了宋隐的一颗大牙,为他制作并佩戴了一个特殊的临时牙冠,信号发射器就藏在里面。
“受到目前的技术限制,发射器的电力维持不了太久。不过足够撑到他见到Joker,暴露出对方的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