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它举起来,手指到刘广强的口供处,又道:“刘广强说,那天晚上,由于要加班,杜明哲一直在给母亲打电话。
“那么,也许是他对母亲说着什么的时候,苏琴恰好听到了,于是跟他说了几句什么。”
·
淮市,玉河村第19户。
总算帮母亲清理好伤口,杜明哲洗干净手,去到了厨房做饭。
他要为母亲做一份番茄炒鸡蛋。
这本该是最简单的,他也曾做过无数次的家常菜,可今天偏偏老是出状况——
他居然不小心连续捏碎了三个鸡蛋。
把地连续拖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母亲讨厌的腥味后,杜明哲打起了第四个鸡蛋。
这个蛋总算进入了碗中,可他依然有些心神不宁,就好像某种不祥之事,就要发生了。
仔细想想,第一个继父死的时候,他在回家的路上,就有这种感觉。
后来遇见林晓晓、赵志强、周桂芳、苏琴……还有那幅画的时候,他也有同样的心神不宁感。
当然,其实带走他们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他是等他们死了之后才知道的。
话说回来,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是因为发现警察最近在查“雨夜杀人魔”,我做贼心虚?
亦或是……真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恍神间,杜明哲脑中把那五位受害者一一回想了一遍。
其中他印象最深的,是苏琴。
他至今也忘不了苏琴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记得那件事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他本来已经和工友们离开了酒店,忽然发现有东西没有拿,于是和工友们商量返程。
那东西是他给母亲准备的,用木糖醇和黑麦制作的甜品。
杜明哲给母亲提过一嘴,他最近项目所在的酒店大厨手艺极好,做的甜品人人赞不绝口,不含真糖,还是黑麦的,据说糖尿病人也可以吃,母亲便让他带一份回去。
下午,杜明哲特意抽空去找大厨说了这件事,大厨表示不要钱,免费送他一份,让他下班后自己去后厨窗口那里拿。
杜明哲不免有些自责。
本该是特意给母亲准备的东西,自己怎么居然忘了?
必须要赶紧回去取才行!
当年发生的一幕幕,杜明哲仍然记忆犹新。
刘广强把车开到酒店大门附近,杜明哲下车,举着手机跑向大门。
苏琴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的时候,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回来?”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加班?”
“你向来干活干得很快,怎么突然要加班了?”
“我不信。你是不是和谁出去玩了?”
“你怎可以对妈妈说谎呢?”
“妈,我真的是加班。”
“我要去给你拿甜品。”
“我刚才实在是忙忘了,车开走了又返程……会再多耽误一会儿。”
“妈,你怎么能这么想?”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说谎的。”
“你先好好吃护工带的东西。我马上就把你的甜品带回去。哎,妈,你别哭啊——”
就在这个时候,杜明哲听到了轻轻的一声笑。
那笑声有几分嘲意,但更多的似乎是同病相怜的无奈。
杜明哲循着笑声,看见了正经过自己身边,却又忽然停下脚步的苏琴。
发现对方疑似想对自己说什么,杜明哲怕母亲误会,下意识地赶紧先把电话给掐断了。
下一刻,苏琴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举起来,给杜明哲看了一眼,摆摆头道:“喏,我妈也在给我疯狂打电话呢。我一直以为这天底下好妈妈很多,只有我妈是奇葩……没想到你也有个神经病的妈。
“我告诉你,你妈这种人,叫NPD,遇见了,一定要躲得越远越好,不然你会被当做血包!你会从内到外被啃噬一空!”
说完这话,苏琴随即转身,拎着行李进入了酒店大厅。
算起来,两人打照面的时间,一分钟都不到。
几乎是立刻,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杜明哲接通电话的那刻,听到了她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旁边是不是有个女人?”
“刚才她笑了,是不是?她笑话谁,我吗?”
“杜明哲,你是不是和人开房去了?!你说你在酒店工作……你是为了开房才去那里工作吗?”
“你是不是疯了?!”
“我把你养这么大,我付出那么多,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把自己卖给那些男人养你,你就这么回报我?!!”
“你马上回来!我要马上看到你!”
“不……不……你把她带回来!”
“听见了吗,你把她带到我面前!”
“啊,我该见见我的儿媳,不是吗?”
“快。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你就带她来见我啊!!!”
“妈妈很高兴呢……你找了女朋友,妈妈可真高兴呢。”
第216章 不在场证明
经过连续数日高强度的工作, 胡大庆带领的技术组,与蒋民带领的侦查一组合作,通过大数据交叉比对与线下摸排, 查清楚了杜明哲离开绿化公司后的行踪。
杜明哲在车祸截肢后, 离开了金盾绿化工程公司,转型成了一名网约车司机。
开网约车的时候, 他用的是比亚迪。另外他还有一辆小型货车,偶尔承接一些不需要下车搬运的短途货运。
与此同时, 侦查员们也锁定了杜明哲在玉河村19户的住址, 对他和杜婉晴展开了密切关注, 确保其处于监控之下,插翅难飞。
另一边, 郭安全与乐小冉从“金盾绿化工程公司”取得了非常关键的证据。
他们将十年前现骨干的工程合同、详细到日的排班表、工资发放记录, 与五起“雨夜杀人魔”案件的案发时间、抛尸地点,从地理信息和时间轴两方面进行了严格的比对。
结果显示, 在每一起案件发生期间,杜明哲所负责的绿化维护片区,均与最终抛尸地存在高度重合。
时间、空间的两条线索,形成了无可辩驳的交叉印证。
最后, 郑晨所在的侦查组,对苏琴案进行了完整的案发经过推演。
这期间他们着重分析了当年杜明哲的“不在场证明”。
侦查员们想尽办法联系上了杜婉晴当年同病房的病人, 当时在医院的医护人员等等。
经了解,杜婉晴住的病房里, 还有一位糖尿病的病友。
便是他的家属曾对警方表示,杜明哲一直在医院照顾母亲。
当然,除了他们,医护人员也是这样表示的。
当年警方的摸排范围非常广。
考虑到杜明哲和他的两位工友, 在周五晚8点后就离开了度假村,和死者苏琴没有任何交集,侦查员们只对这三人的不在场证明进行了简单的核实,也就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直至现在,郑晨所在的侦查组才总算对这份“不在场证明”,进行了深度的挖掘——
杜婉晴是个很讲究、甚至有些娇气的人,用对此事还有印象的护士的话来说,她显得非常“不好搞”。
刚开始杜婉晴住的是三人病房,然而总是因为“是否要开空调”“是否要开窗户”“卫生间能不能挂毛巾”等琐事与同病房的人发生争吵,后来护士被闹得没法,给她换到了双人房。
周五晚7点左右,杜婉晴同病房的病友忽然病重,先是被送进了抢救室,后来又被送进了ICU,家属慌了,值班的医护人员也一度手忙脚乱。
与此同时,杜婉晴那个时候,病情其实已经稳定了,基本不需要护理,周末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周一就可以出院了。
因此,周五那天晚上,除了护士偶尔会来查房外,杜婉晴的病房里没有其余外人在。
儿子没回来时,她给儿子打电话,要求他做恶事也好;等儿子回来,她与他商量杀人的事儿也好,都没有人听见。
这晚,凌晨2点左右,同病房病人的家属,曾回病房收拾东西。
他表示,他把杜明哲吵醒了,挺过意不去的。
杜明哲却说不要紧,反倒问他家人怎么样了。
“总算是从抢救室出来了,人已经进ICU了,医生说目前情况还行……我算是稍微松了口气吧。
“害,不过也休息不了呢,我得抓紧时间,过来把这两天的脏衣服收拾一下,拿回家用洗衣机洗洗吧,反正ICU也不让进……希望医生别给我打电话,哎,我爸遭罪,我们也遭罪啊!”
“你爸什么时候能从ICU出来?”
“不好说啊。医生说起码三天!哎,可真烧钱!你说说,他都得这个病了,让他忌口,怎么不听啊!”
话到这里,此人听到床上传来杜婉晴翻身的动静,大概知道她的脾气,当即压低了声音:“对不住啊,吵到病人了,我收拾完马上出去!”
“不要紧,你明天还来吗?有需要帮忙的吗?”
“我明天上午肯定来不了,得补觉啊。下午看吧,ICU进不去,但也想过来问问医生情况。”
“医生可不好找,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在办公室。这样,加个微信,等医生来了,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