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Joker很可能会杀张泽宇灭口。
然而现在张泽宇并没有被灭口。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Joker确实先找到了张泽宇,只不过他没有杀张泽宇,而是故意又放走了他?
这也许就是真相。
毕竟张泽宇在审讯室表现出的样子太过淡定了。
这不应该。
按照对他心理画像的分析,被问到方芷时,被戳穿真实的心理状态时,他不该表现得这么平静。
除非……除非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拷问。
张泽宇如果只是纯粹的失踪,事态会彻底升级,警方凭借“畏罪潜逃”的理由,可以直接通过天网对他进行监控、以封锁他的行踪。
所以Joker把张泽宇放了回来,还帮他处理了证据。
只要警方没有决定性证据,24小时后只能放了他。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方无权开启更高级的权限,也无法调取到更多的警力,所能做的无非是找几个侦查员,对张泽宇开展盯梢。
而这种程度的盯梢,Joker完全有办法让张泽宇摆脱。
可是,Joker到底想让张泽宇做什么?
无论他要做什么,都必须阻止他!
时间来到晚上11点。
此时此刻,距离张泽宇被带来市局,已经过了15个小时。还有9个小时,警方就必须暂时放了他。
隔壁审讯室内,张泽宇展现了洞潜爱好者的顽强意志力,乐小冉和蒋民审人审得身心俱疲,然而一无所获。
皱眉瞥一眼手表,宋隐看向连潮,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张泽宇应该就是真凶,错不了了。他既然知道夏可欣害死了方芷,这些年来应该一直留意着方芷的动向。
“可是方芷的社交平台没有留下他的一点痕迹。我想他是故意隐藏了痕迹。
“明明在意方芷,却从不评论她,甚至不敢用大号关注她……张泽宇对人对己都很苛刻,人格里有一份偏执。
“我想,Joker也察觉了这一点。于是他利用了这份偏执,来诱使张泽宇为他办事。
“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你之前的思路是对的,张泽宇的关系网要继续展开排查,以查看他是否存在别的帮手。不过……
“不过如果我的直觉是对的,有必要搞清楚Joker到底想利用张泽宇做什么。
“韦一山和死者夏可欣真正的关系,夏可欣和方芷是不是在古博物馆认识的,方芷这种人,本不该花高价去纹身,可她偏偏去了……搞清楚这些问题,也许就能搞清楚Joker的目的。
“我要尽快查清楚这些事。
“最好是在9个小时之内。”
话到这里,宋隐不由重重皱了眉。
他再看向连潮道:“时间实在太赶了。Joker特意安排王光荣去了一趟帝豪庄园,故意让他被警方拦截……此举也许有挑衅警方的意味在,但根本原因在于拖延时间。
“试想,如果律师去得太早,我们也许就会更早察觉到他的布局,那样我们的调查时间会更充裕一些……
“主要是现在是晚上了,很多地方已经下班,调整取证上存在难度。如果白天我们就能察觉到这个问题,无疑将——”
观察室内,连潮的眉眼变得颇为凝重。
冷白色的灯光打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听完宋隐的话,他的下颌线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许。
此刻连潮内心的感受微妙而又复杂。
他欣赏宋隐的敏锐,以及那精准强大、直切要害的判断力,可与此同时,他也再一次意识到……宋隐对那个Joker的了解,实在是太深了。
时间无法倒流,历史不可重来。
他们之间的过往,终归是自己无法企及的。
心脏的那根刺蠢蠢欲动。
连潮想到了宋隐从游艇回来时身上的那些痕迹。
独占欲来得突兀却汹涌,让他喉头发紧。
“连队,怎么了?”宋隐开口问他。
连潮强行压下不合时宜的私人情绪。
紧接着这种情绪似乎被他转化为了更深的、对Joker行事手段的警惕。
瞥一眼隔壁审讯室里雕塑般不动不说话的张泽宇,连潮再看向宋隐:“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真是这样,Joker为什么不干脆让律师晚点去?既然要拖延时间,拖延到24小时以后,张泽宇被放之后,岂不是更好?”
Joker之所以安排律师在那个时间点去,自有一番缘由。
关于潜水服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警方应该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件事发生在张泽宇被带走之前。
毕竟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事务繁忙,将时间卡得很紧,也没有人会想到飞鸿会在庄园多逗留那么些时候。
但也许终有一日,他们会盘到这个逻辑:有没有可能律师的出现只是个幌子。
他的出现是为了掩盖一件事——
恰恰就在他到来的片刻之前,有人拿走了衣服?
可这个人为什么能来得这么巧?
为什么很可能在张泽宇被审问、还在见律师的阶段,这个人就未卜先知地做了这件事?
这个人多半是警方内部的知情人员才对。
另外,为什么一番问询下来,发现连潮偏偏在那个时间段,独自离开队伍去接了个电话?
为什么恰恰在他“接电话”的期间,有两位刑警都声称,他来到了庄园后面的位置,并要求独自守在这里?
——连潮真的去接电话了吗?
——该不会,潜水服其实是他处理掉的?
也对。如果他有问题,很多事情就能说通了。
他已经处理掉了潜水服,又特意叫王光荣过来一趟,就是为了和他演一场对峙的戏,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是Joker埋下的一步关于“嫁祸”的棋。
这步棋,他还不能确定以后会不会用上。
但无论如何,他得先把伏笔埋下。
连潮这样级别的警察,不会一直守在帝豪庄园。
他第一次去庄园,主要是去检查、指导队伍埋伏的位置合不合适的,律师如果一直不出现,他不会一直留在那边守株待兔,他还得回市局住持大局。
要是连潮离开庄园的很长一段时间后,王光荣律师才出现,他这个幌子将不具备太大的意义,“连潮有问题”,这个猜想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挖掘出来。
由此,为了将伏笔埋得成功一些,Joker不能让律师来得太晚。
不早不晚,他必须出现得恰到好处,和连潮位于庄园的时间,处在同一个大的时间段才行——
最好是连潮刚接完电话回到队伍,律师就出现了。
宋隐没有上帝视角。
他只能认为潜水衣是早就被处理掉了。
他绝对想象不到,今天Joker去过一趟帝豪庄园,离同胞兄弟连潮最近的时候,也许彼此间的距离不超过百米。
因此宋隐思忖无果后,摇了摇头:“我暂时想不到。”
深深看他一眼,连潮终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没关系。这条线,我和你一起查。你想从哪里开始?”
宋隐果断道:“从最后接诊了方芷,并宣称她死于感染的那家医院开始。”
第157章 真正的凶案
英菲尼迪刚驶出市局大门, 宋隐接到了许辞的电话。
整个白天,许辞都在忙着处理这桩案件所涉及的、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同为洞潜爱好者的黎欢原本消停了,在得知张泽宇被警方带走后, 又闹了起来。
其母是锦宁市纳税大户, 也是商会会长,许辞曾在清丰集团做过多年高管, 在商场上有些人脉,得以托人把她请出来一起吃了顿饭, 一直作陪到现在, 总算是暂时摆平了这位爱女如命的母亲。
通过电话, 宋隐把目前的所有情况与之进行了分享,再道:“我和连队现在正在去往风雅医院的路上。”
过了一会儿, 许辞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如果方芷的死真有问题……她的父母为什么不给她办葬礼, 也许还有说法。”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宋隐道,“上次我们一起去方家拜访的时候, 也多次提到这个话题,她父母表现得很抗拒。我当时以为他们只是恼羞成怒,不想被人指责‘重男轻女’。现在看来,这背后还值得挖掘, 只是医院那边——”
“没关系。你去医院。”许辞道,“方芷父母那边交给我。就算睡觉了, 我也一定把他们全都叫起来。”
“那有劳你了,”宋隐与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连潮对视一眼, 又道,“听说锦宁市那边的反腐案还需要你继续跟进,继续在这边逗留的话,会不会——”
“嗯, 确实,那边也急需我跟进。”许辞的声音有些凝重,“不过至少今晚,我可以先把方芷的父母搞定。”
晚上12点半。
距离张泽宇被释放,还有7个半小时。
宋隐接到了许辞的电话。
方芷父母果然有所隐瞒。
抠门如他们,原本是不会放过葬礼这种可以趁机用来收红包的机会的。
事实上这也是他们最后一个能从女儿身上榨取价值的机会。
可是他们被要求不要这么做。
另外,他们根本没有看到女儿的尸体。
“我接到医生的电话的时候,就说她已经死了呀……”
“哎呀,这孩子工作之后就和我们来往少了。翅膀硬了!去医院抢救前,她都没告诉我们呢!不然我们还能帮衬一下嘛。你看这事儿闹的……”
“检查报告?病历?没有看,那玩意儿我们哪看得懂?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咯。那可是本地的大医院。难道医生还会骗我们?这怎么可能呢……”
“我们后来赶到医院,见到了主治医生,还有那个叫夏可欣的纹身师嘛……医生说什么,把遗体放在太平间的话,会按天数收费,就已经把尸体拉到火葬场了,只要我们签字同意,就能马上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