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茶先啦,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不生气, 我不生气,饮茶先啦!”
……
奇异地,许辞竟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他再看向宋隐:“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交给我去处理吧。只是凶杀案这边, 你和连队要多费心了。目前有什么进展?你之前说,想去再找一趟方芷的父母?”
“是。”宋隐把目前案子的进展,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与许辞做了分享,又道,“……我是觉得,有了目前的这些东西,与方芷的父母沟通,会更有针对性一些。可能会问出她与那八个嫌疑人的关联。
“我已经和他们约好了,打算等会儿去他们家一趟。”
“好。”许辞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就这样,一个小时后,宋隐和许辞一起来到了方芷父母那栋气派的大平层中。
这对上了年纪的夫妻看上去有些困惑、有些不安,但也礼貌地招待了二人。
“二位警官……方芷都去世一年了,请问这到底是……?”
方母端来一盘水果,有些拘谨地搓着手问。
“最近有桩案子,可能和她有关。请别介意,我们只是想再了解一下她的人际情况。具体情况——”
许辞看向宋隐,“宋警官来问他们?”
“嗯。”宋隐点点头,看向这对夫妻,“方芷平时,真的没有任何朋友吗?”
宋父叹口气道:“她呀,就是那种……那种传说中的宅女嘛。每天泡在网上,现实生活中没几个朋友。我知道她经常做好事什么的,但谁记得她呀?害真是……
“害呀,我经常说她的,应该多出去走走,认识点人,交点实在的朋友。可她不听啊!这丫头真是不听话……要是她多听点我们的话,哪至于这样?搞什么纹身呢,不学好!叛逆!你看看,命没了吧!不听父母言啊!”
方芷在社交平台上,是一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她的口头禅是“饮茶先啦。”
遇到天大的事,她总会这样宽慰自己。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却在父母眼里这般不堪。
哪怕已经去世了,他们为了自己的面子,还不忘对她加以微词。
思及于此,宋隐微微抿了一下唇,颇为辛辣地问:“她是真的宅,没朋友,还是你们其实完全不了解她,并不知道她交过哪些朋友?”
“啊这……”
大概没想到宋隐如此直接。
夫妻俩当即面面相觑。
宋隐再问:“这样,她的遗物能让我看看吗?任何东西都可以。哪怕是从小到大的成绩单、班级合照,也许都会对我们有所帮助。感谢二位的帮助。”
闻言夫妻俩再次面面相觑。
宋隐看出什么来,不由皱眉:“她的东西,该不会一样都没留下?”
方父大概觉得没面子,把老婆推了出来:“你来说你来说。是你非要收拾的嘛!”
方母再次搓了搓手,当即道:“那什么……她那些东西,都没什么用啊。衣服什么的,我们捐了,哈哈,都捐了,做好人好事嘛!
“其他的,就是一些二次元的东西,什么周边啥的……我们也不懂,放在家里占地方嘛,都卖给收废品的了。”
“这个家里,一样属于她的东西都没了?”
宋隐皱紧眉头问,“你们扔了她的东西,相当于彻底抹杀了她的存在。就好像她完全没有在这个家里生活过。如果她是个男孩子,你们还会这样吗?”
“哎呀,你这警察怎么说话的呀?”
方父瞪一眼宋隐,又立马看向许辞,大概觉得他年长宋隐几岁,是对方的领导,“你教育一下你下属,哪有这样说话的?我们可不重男轻女。只不过我老婆生弟弟的时候难产,就对他的感情深点嘛!我们逢年过节,都会给方芷烧钱的!”
“可不是嘛!”
方母赶紧接过话道,“要不是我们,方芷哪有出国参加夏令营的机会?我们起码送她去美国玩过一趟了呀!我长这么大,没出过国门呢!我活得久有什么用?她比我幸福!”
还以为方芷连江澜省都没出过。
原来她竟去过美国?
这会是她与那八个非富即贵的嫌疑人建立联系的契机吗?
宋隐与许辞对视一眼,当即再看向二人问:“她去过美国?什么时候?方便具体说说吗?”
对于这对父母会把方芷送去美国参加夏令营的事情,宋隐是心有疑虑的——他们怎么可能对她这么好?
一番问询之后,宋隐倒也搞清了缘由。
方母提到的夏令营,是以美国黄石公园为主题的活动,一共为期14天。
由于该夏令营聘请了国外知名的脱口秀主持人全程陪伴大家练习英语口语,且准备了露营、常春藤大学参观、好莱坞影视基地参观等多种差异化项目,其丰富程度远超同类竞品,也因此价格奇高,连普通的中产都不一定负担得起,方芷之所以能去,纯粹是因为捡漏。
方父认识一个人,是当年夏令营的带队老师之一。
有人临近开团,忽然有事退出,可这次夏令营的活动与游戏大多需要分组进行,分组名单早就定好了,临时缺人会打乱所有安排,这位老师便问了方父,说他们还差一人,要不要安排他儿女中的一个去,护照签证她都可以帮忙搞定。
那个临时退出的富二代,退款时只退了20%。
因此老师表示,方父只需交20%的费用就可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捡漏机会啊!不去简直亏大了!”
“你还犹豫啥?这分明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连好莱坞都能亲身体验,这种机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虽然只有短短十天,但全程泡在纯英语环境里,口语水平绝对噌噌往上蹿!”
“决定好了吧?要去吧?是儿子去还是女儿去啊?”
“好好好,你再斟酌斟酌。不过时间可不等人哪!”
“这样,你考虑的时候,不如先把孩子们的相关证件交给我,我抓紧帮他们办护照签证。这样两头都不耽误!就算最后决定不去,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就当多留条后路嘛!”
就这样,方父为一对儿女都办好了证件。
虽然只需要支付原价的20%,但这对他们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了,后来他和妻子一商量,咬咬牙还是付了钱——
当然,他们是为儿子方明报的名。
然而方明暑假和一帮兄弟约好了去海边玩。
他英语不好,从小被父母姐姐宠着,要他一个人去陌生的国家待十几天,他受不了。
可方明没敢告诉父母,都要出发了才说自己不想去。
父母无奈,把这个机会给了方芷。
方芷就这么接连捡漏了两次,有了这样一次机会。
那一年她也才不过14岁。
听罢这个故事,宋隐不由问:“方芷有交到什么朋友吗?回家后,她有没有特别提到谁?”
方母摇头:“没有。哎呀,她那个性格真是……回来就跟我说,和那些人有着云泥之别什么的,怎么回事了呀?都是小朋友,都是学生呢,哪有什么云泥之别?!该不会是那夏令营给她灌输了什么阶级之分的认知吧?”
方父颇有些恨铁不成刚地附和:“我还指望她趁机认识点有钱人呢。她长相一般,年龄也不够,我就不求她能被看上、能趁机嫁入豪门啥的了……她起码认识点朋友也好啊。不行,她太内向了。生活里一个屁都蹦不出!”
离开方家,宋隐和许辞迅速调查了夏令营的相关情况。
好在当年有能力办这种规模夏令营的,是正规的、做事标准化的、规模也颇大的教育培训公司。
在该公司工作人员的配合下,两人查起了相关存档,很快就找到了当年夏令营的相关资料——
当年参加了夏令营的人里,包括了吴浩和张泽宇。
这两人都是洞潜爱好者,也都在八个嫌疑人之中!
至此,方芷与这二人的关联总算找到了。
夜幕已至。
许辞和宋隐窝在办公室里吃外卖。
这期间他们难免围绕这场夏令营展开了讨论。
许辞扒拉一口饭,盯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当年那场夏令营结束时拍摄的大合照。
只见合照上,方芷站在最角落,和大家有些格格不入。
至于吴浩和张泽宇,两人勾肩搭背,站的位置与方芷隔了八丈远,双方看起来完全不熟。
其中张泽宇冷着脸,看起来是一副小酷哥的模样。
吴浩勾着他的肩一脸坏笑,颇有几分痞气。
“好消息,现在总算找到了嫌疑人和方芷之间的关联。坏消息,这个关联很弱。”
许辞不由道,“方芷死的时候28岁。算起来,这夏令营是她14年前参加的了……
“杀死夏可欣的凶手,很可能就是张泽宇和吴浩中的一个。
“可是,凶手只是在14年前和方芷参加了同一个夏令营,与她相处了14天而已。
“此后这二人应该再无任何往来,不仅现实生活南辕北辙完全没有往来,互联网上也没有任何互动……
“这种情况下,凶手真的会为了方芷的纹身意外,而杀死纹身师夏可欣吗?”
许辞的疑问,当然也是宋隐的疑问。
他敲着键盘,将那次夏令营的相关照片依次翻看起来。
这些照片都是老师们拍摄的,原始文件已无处可循,留到现在的,有的是被做成了纪念册,发给了每一个参加了夏令营的学生和老师;有的被用在了公司成功案例的PPT分享中;还有的用作了后续类似活动的宣传。
因此,关于这些学生们私下相处的情况,宋隐无从知道得太多,但从这些相对官方的照片来看,方芷和吴浩、张泽宇均没有交集。
不仅如此,但凡有合照,方芷都离集体较远,就像是刻意避嫌。
好不容易宋隐找到了一个视频。
那是不同学生被安排在不同的小组,进行机器人模型拼接相关比赛的片段。
方芷和吴浩、张泽宇被安排在了一组。
视频片段里,这三人只是低头各自动作,两个男生会有频繁的互动,可方芷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偶尔不小心眼神和他们有了交汇,方芷会立刻低下头,就像是在刻意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