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知道了。”
连潮颇为满意地一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问他,“‘这边设备不行’,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没被王永昌批准的预算?”
宋隐当即顺杆子问:“那领导你给我批么?”
连潮抱胸看向宋隐,目光变得有些好整以暇。
“宋老师不妨先给我说个数。”
宋隐拿起相机,给面前拼好的骨头拍了个照。
“不多。我节约一点,省着点花,所有想要的设备算下来,总价格应该不到一个小目标。”
“小目标,一个亿?”
“啧,我还以为你不懂这个梗。”
按理连潮应该是要担心,从前王永昌会给宋隐这样的人穿小鞋的。
但他现在觉得,反倒是王永昌应该没少被宋隐坑,并且他本人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被坑过。
“一个亿,已经远远超出了刑侦大队长的审批权限,甚至也超过了局长的审批权限。”
“——所以?”
“等李虹案结束,你写份详细的预算申请报告给我。如果合理,我会往省里报。”
“如果省里不同意呢?”
宋隐把相机放下,看向连潮问道。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目光则极为真诚。
像是真心实意在为这件事烦恼。
却也像是在得寸进尺、试探底线。
解剖室的温度本就低。
冷白色的灯光更是加重了这里的寒湿感。
宋隐右手放在不锈钢台面的边沿,修长的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连潮深邃的目光滑过他的手指,同样冻得有些红的耳朵,最后是他的那双漂亮眼睛。
——是不是只有在看尸体的时候,他的眼睛才会显得专心?
“你只管写报告 ,把相关用途、理由等等,全部列举清楚,如果能说服我,交给我负责就可以了。”
落下这句一锤定音般的话,连潮转身走人了。
·
翌日,上午10点半。
帝都城北分局问询室。
那对买了限量款包的夫妇被请到了这里。
连潮带着蒋民,对二人展开了问询工作。
这对夫妻中,女方叫李慧敏,男方叫张晨阳。
也不知道是不是城北分局的暖气给得太足,两个人都有些面红耳赤。
尤其是张晨阳,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堆纸团,全都是擦汗擦的。
看得出他非常口渴,很快就把面前一杯水喝光了。
然后他抬眸盯了一眼连潮,似乎想再要一杯水,不过终究没说出口,快速移开视线后,干脆把毛衣脱了。
连潮已经从城北分局的前同事口里,知道了这对夫妻的基本情况——
李慧敏的父亲是山西煤老板,她从小就不缺钱花。
虽然不爱去学校,学习成绩也不好,但她很有生意头脑,很早就在帝都做起了医美生意,现在手上有十几家连锁店。
至于她的丈夫张晨阳,人长得还算不错,学历也高,是个学小语种的硕士生。
不过他这人眼高手低,没有什么真本事。
和李慧敏结婚后,他从出版社辞了职,后来靠着老婆给的钱做起了生意,尝试着开过宠物店、咖啡店、文创产品店等等,却无一例外地全都失败了。
李慧敏的朋友们全都不满张晨阳,觉得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没本事就算了,人还花心浪荡,常出入声色场所。
但大概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李慧敏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好,张晨阳能提供给她其他人提供不了的情绪价值,她也就一直没离婚。
“劝人离婚,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啊!
“哎呀,你们就当我养了条听话的狗好了。
“一条狗而已,偶尔出去偷吃两口,又没什么了。我招招手,他还不是会赶紧回家冲我摇尾巴!
“放心吧,等他不中用了,我会再找条狗的。”
听李慧敏说过这话后,她的朋友们也就没再劝过。
问询室内,连潮把对座上夫妻俩的表情尽收眼底。
猝不及防地,他把李虹的照片按在桌上,再推到了两人跟前,问:“认识她吗?”
第16章 圣母与大帝
关于那款限量版的花房子包,以及用来保护它不被磕到碰到的那个中型箱子,通通没有在李虹的家里找到。
胡大庆复盘监控后发现,10月17日早上出门的时候,李虹曾拎着箱子出门,将它装到了凯美瑞的后备厢中。
不过现勘的时候,那辆凯美瑞里既没有包,也没有箱子。
与此同时,没有从李虹的家里搜出大额现金,她的银行账户也没有大笔进账。
目前只能推测,李虹还没有卖掉那款包,而是将它连同箱子,一直放在了自己的车上。
那么应该是在18日凌晨,杀手杀完她后,将包和箱子一起拿走了。
话说回来,李虹到底是怎么得到的这款包?
还得靠眼前这对夫妻来解释了。
见到李虹的照片后,夫妻俩的反应截然不同。
李慧敏嘴角下撇,翻了个大白眼,当即面露嫌恶。
张晨阳却是咽了一口唾沫,脸都白了,明显有些害怕。
紧接着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谁一眼,却不是他面前的刑警连潮,而是身边的妻子李慧敏。
连潮当即看出来,尽管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很害怕,但他真正怕的并不是警察,而是妻子。
这么看来,他是凶手的可能其实降低了。
他之所以出汗、紧张,只是担心妻子被激怒,而不是担心自己会被当做凶手逮捕。
当然,这并不意味他爱护珍惜妻子。
他应该只是担心自己会被踹出家门,失去铁饭碗。
冷不防地,张晨阳霍然起身,一把推开身后的椅子,然后驾轻就熟地扑通往地上一跪,对李慧敏重重磕了三个头后,上前抱住她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老婆,你要信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真的都是为了你啊!
“我可以当着警察的面,把一切都交代清楚的。在他们面前,我肯定不会说谎,是不是?”
“我指天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否则我天打五雷轰,我祖孙十八代全都下地狱啊!
“如果不是为了你的身体,我怎么会轻易中招?我是宁可信其有,也要去试试啊!
“我跟她上床,真的是我因为我爱你啊!”
连潮:“…………”
蒋民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夫妻俩开始拉扯起来。
后来两个人都哭了。
问询室俨然成了他们夫妻俩表演的舞台。
连潮和蒋民则是安静看戏的NPC。
耐性地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两人只是一味东拉西扯,并没能说出任何实质性内容后,连潮终究敲敲桌子打断他们,颇为严厉地道:
“不要在警局喧哗。二位请重新坐好,然后告诉我,照片上的人,叫什么名字?怎么认识的?”
连潮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疑。
他比那对夫妻年轻很多,然而气场之强,竟让人完全不敢轻视。
夫妻俩互相为对方抹了把眼泪,果然重新坐好了。
张晨阳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李虹的照片,再看向连潮道:“她……她叫艾利。”
连潮当即皱眉:“艾利?”
张晨阳道:“是。我也知道,这应该是她的假名。但我不知道她的真名。”
“她的那款花房子包,你送的?”
“是。我得……向艾利付费,但我身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情急之下就只能……只能偷我老婆的包抵债。”
付费?付什么费?
难道李虹以前真是……
不对。
什么样的皮肉交易,居然要两百万?
连潮当即问:“偷包的时候,你知道那包的价格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