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世故怎么学成这样了呢?
李铮又问:“我记得,宋隐一直住连潮家里?”
蒋民点点头:“是吧。我记得说是宋老师的家要装修。”
“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还没装完?”
“啊这……我也没具体问。话说,就算装完了,那不也得散味道吗?马上住进去的话,会得病的。有甲醛呀!”
李铮:“………………”
“李局,您到底想问什么啊?”
“没事儿了,继续工作吧!有发现及时上报!”
挂下电话,李铮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啧,这两人该不会真在一起了吧?
虽然有些意外,但其实这件事本身,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连潮以后是会回帝都的吧?
他是不是会把宋隐给我挖走啊?
这就使不得了啊!
·
这日中午。
连潮和宋隐照例去了市局斜对面的家常菜馆吃午饭。
等餐的时候宋隐一直垂头盯着桌面。
他是在为姜民华的事情担心。
那日在船上,Joker向宋隐坦白了很多真相,比如他和连潮真正的关系。
站在他的角度,他并不担心宋隐会轻易把这些东西说出去。
一方面,基于某些原因,宋隐本就对他的存在,以及他和连潮是双胞胎的事实有所隐瞒。
现在宋隐无非是额外知道了双胞胎出现的具体原因而已。他不会因此而轻易改变自己既定的计划。
另一方面,Joker便是借姜民华、姜南祺、徐含芳的事情威胁了宋隐。
在事情不明朗的情况下,宋隐不能轻易说什么,否则这帮人也许全都会遭殃。
话又说回来,姜民华真的参与了犯罪吗?
宋隐这几日有意想找姜南祺旁敲侧击。
不过姜南祺去了香港,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宋隐也就一直没能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几道家常菜陆续端了上来。
连潮屈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提醒宋隐回神:“在想什么?担心许辞的审问?”
宋隐反问:“你和那位祁队沟通过了?他怎么说?”
“叫我放心。许辞一定会秉公办理。”
“好。那我就不用担心。反正我没杀人。”
宋隐夹起一块西梅排骨,复又放下。
迟疑了一会儿,他抬眸看向连潮:“最近一桩案子接一桩的,朱晨他们三人的尸体要找齐;悦儿、孟红娟这两个人参与了哪些犯罪,得审;再加上游轮上尸体的调查工作……
“所以你这几天早出晚归,我都没和你说上几句话。但关于游艇上的事,你就真没有想问我的?”
“大致过程,你不是都主动告诉我了吗?”
“话是这样讲不错……”
“宋宋,这起案子比较复杂。因为它不仅涉及公事,还有私事,毕竟那个Joker也牵连至深。如果是我来主导调查,怎么都会存在私心,也会受到个人情绪的影响。我想,也许通过第三方视角,我能有一些别的思路和发现。”
宋隐问他:“所以,具体情况,你希望我到时候,直接向那个许辞交代?”
连潮解释道:“许辞的爱人祁臧正好参与了‘转孕珠’的一部分后续调查,他们都知道福音帮的事。
“这件事,我已经知会过温叙白了。涉及福音帮的这部分内容,至少是游艇相关的,你不用避讳,可以告诉许辞。
“到时候温叙白也会过来盯着。当然,关于他们目前的调查细节,属于绝对机密,他不会与我,也不会与许辞通气。”
宋隐挑了挑眉:“温叙白暂时没找我,是在查游艇上的人员信息?搞不好我接受完许辞的审讯,还要接受他的。”
连潮握住他的手:“不管是接受谁的审讯,我都在旁边的观察室。不舒服的话,随时示意我。我们可以随时停止。”
宋隐听明白了,很乖巧般点了点头。
连潮看向他,又道:“关于你和Joker的私人关系,恩怨纠葛,你不想说的话,也不必将细节全部告诉许辞。
“许辞主要是来调查这起凶杀案的。
“对了,你之前告诉我,Joker放你走之前,给你注射了东西。你醒来,身边已经有具尸体了。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人未必是他杀的。但把尸体和你放在一起,应该就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这么做,嫁祸你?”
“不清楚。他心理有问题,搞不好就是为了给我出题。就像是……当年凤芒山,他强迫你做的那场游戏。总之,他不见得是为了获得什么实际的好处,他只是以此为乐。”
宋隐摇头说着这话的时候,心脏不由微微一沉。
他想到了离开游艇前,Joker说的那句话——
“宋宋,我是真的很欣赏你。你靠自己从这泥沼爬出去了。你做到了我们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嘴上说得好听,但他其实一直想把自己拉入泥沼。
只要我身上染上罪孽了,我就和他是一样的人了。
到时候,我就再也不能站在道德高地,居高临下对他进行批判了。
由此,宋隐不得不怀疑,这起案子搞不好会跟姜民华、姜南祺他们有关。
自己为了查清真相,洗清罪行,必须查到真相。
可如果真相会揭露姜民华不堪的那一面,在姜南祺和母亲面前,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思虑良多,宋隐却暂时无法轻易对连潮开口。
首先,事情真相如何,他还完全无法确定。
其次,连潮向来刚正不阿,秉公执法,这种事会让他为难不说,一旦他介入,恐怕就再无转圜余地。
宋隐不禁愈发痛恨起Joker来。
如果不是他,自己何必一次又一次对连潮说谎。
宋隐将表情伪装得太好。
连潮暂未察觉,只是严肃道:“我担心许辞不会信任你现在的说辞,会深入追问下去——”
“你怕我谈到Joker这个人,会不舒服?”
宋隐朝他淡淡一笑,“不要紧的,反正避不开他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连他的人都见过了,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许辞那里,我到时候看着办吧。”
·
次日下午,宋隐在审讯室见到了许辞。
他旁边还跟着一位姑娘,名叫柏姝薇,据说最近在跟着他学习。
许辞肤色冷白,面容清俊,进审讯室后一言不发地看了很久的资料,眼睫下垂的时候落下淡淡的阴影,周身萦绕着一种独特的沉静气场,看着确实是一副很让人放心的样子。
由着他看资料,宋隐静静地坐着等,也不催促。
一段时间后,许辞总算抬头向他望了过来:“进来之前,我和连潮,还有一位名叫温叙白的同僚做了初步沟通。
“目前看来,似乎你完全不了解发生了什么。连死者的身份都不知道?”
宋隐摇摇头:“我知道那艘游艇属于富二代韦一山。他们家涉足的产业很多,零售、珠宝、艺术品。那日是他为了庆祝和女朋友的纪念日,而举办的派对。但本质上,似乎也就是找个由头和富二代朋友们去海上疯一疯。
“除了这些事情,其余我一概不知。
“我有在主动避嫌,关于调查进展,没有询问任何同事。”
却听许辞忽然道:“但这不公平,不是吗?”
宋隐有些疑惑:“嗯?你是指——”
许辞道:“我们天天找嫌疑人,为无辜的人伸冤,可当我们被冤枉了,居然不能通过正当的调查来为自己洗清冤屈,反倒要刻意避嫌……这不公平。”
倒是不料他能说出这种话。
看来李铮还真找对人了。
宋隐笑了笑:“好在同事领导们对我都还不错。你看,李局找来了你……所以许支,你不认为我是凶手?”
“至少目前为止,我不这么认为。
“最基本的逻辑是,你如果是凶手,完全可以把尸体抛进海里。或者至少把凶器抛进海里。
“完全没有侦查常识的人就算了。你可是法医。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话到这里,许辞淡淡一笑,又道,“别介意。我其实缺乏系统化的训练,也不是刑警出身,可能有自己的一套查案方法。”
宋隐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这两天他打听过许辞的故事。
据说他刚一毕业,就去缅甸执行一项机密任务了,除了他,他小队的人员全都死在了异国他乡。
后来他暂时脱离警察的身份出国读商科,回国后又去一家零售集团做起了审计方面的工作。
该集团涉嫌经济犯罪,并与东南亚恶势力深度勾结。
配合警方查清真相,捣毁黑恶势力后,许辞回归警察身份,去到省厅任职,从事的也大都是经侦方面的工作。
怪不得他说自己没经过系统化的训练与培养。刑侦方面,他还真是个野路子。
“所以,在审讯开始之前,我想我有必要,至少让你了解一下大体上的案发经过。你是当事人,你有这样的权利。
“首先,死者名叫夏可欣,今年31岁。
“她的身份,是一名资深的纹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