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是?”宋隐颇为疑惑地看向驾驶座。
连潮发动了汽车,不过没有立刻开走,而是看着宋隐道:“这上面有各大品牌今年将推出的新车,回头看上哪个,告诉我。”
宋隐依然很疑惑:“怎么忽然来这么一出?”
连潮立刻严肃了表情。
男人大都爱惜自己的车,宋隐一定也不例外。
他皱着眉道:“抱歉,把你的车撞坏了,已经拉去修理了,不过还得等一段时间——”
宋隐的表情肉眼可见得严肃了。
他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向自己的目光顿时显得无比严厉。
连潮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伤到宋隐的车,果然惹他生气了。
下一刻却听宋隐道:“抓捕过程中出问题了?怪不得那么久不联系我……去医院了吗?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让我看看。”
第97章 这次没骗你
在宋隐的要求下, 负责开车的人变成了他。
回家的路上,连潮坐在副驾,坐在驾驶座的宋隐全程表情严肃, 薄薄的双唇始终抿着, 眉宇间几乎有些许戾气,让连潮想起了当初他面对严有庭时的样子。
等回到家, 向来显得对领导言听计从的宋隐,表现出了少见的、说一不二的、不容置疑、平时隐藏得很好的强势。
他要求连潮把衣裤全部脱下。
连潮照做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只剩一条内裤, 宋隐随即找来橡胶手套戴上, 一丝不苟地检查起他的身体。
冷不防瞥见宋隐认真而专注的表情,简直与检查解剖台上尸体的时候差不多, 连潮一时有些失笑。
但很快他的瞳孔就深邃起来, 将目光黏在了宋隐身上,宋隐去哪儿, 他的目光就立刻跟到哪儿。
“膝盖上的伤很严重。去的哪家医院?急诊医生包扎得不好,我等下重新帮你包扎。拍X光了吗?骨头有没有伤到?
“你刚才说,医生没开内服的药?不行,内服外用都得来。急诊科很多时候都是年轻医生过去锻炼的, 不一定靠谱。这方面不能掉以轻心。”
宋隐难得多话。
抬起头,他对上连潮深深的目光, 暂停手上的动作:“嗯?怎么了?”
连潮没立刻答话。
他支起上半身,坐在了床上。然后他微微朝宋隐的方向倾身, 伸出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刚开始只是轻轻碰了碰头发,很快手掌就继续往下按,非常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宋隐侧头瞥一眼连潮的手臂, 再重新对上他的目光。
连潮与他对视一眼,而后很自然地揽他入怀,猝不及防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宋隐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露出了一对微微有些发红的耳朵。
见状,连潮笑了笑,几乎难以自控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自从年前宋隐去临津市回来后,两人之间便有些疏离了。
但在那之前,他们不乏擦枪走火、耳鬓厮磨的时候,他们的身体曾靠得很近,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基本上都做了。
然而此刻的这种亲昵,却让连潮觉得自己离宋隐很近,比之前那些时候都近。
屋外是料峭寒冬,窗户缝间偶有风的呼啸声传来。
主卧内却干燥而温暖。
柔和的暖色灯光包围着两人,空气好似染上了一层蜜色。
“宋宋——”
“嗯?”
连潮那张立体俊朗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就像古井深处正在融化的雪。
用略有些粗粝的手掌摩挲了一下宋隐的后颈,他注视着对方的那双漂亮的眼睛,用低沉而温和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声音道:“我在想,这种时候,你总不该是在骗我的。”
沉默在温暖的房间里无声蔓延开来。
宋隐略低下头,一缕碎发随着这个动作滑过他光洁白皙的额角,更衬得他面容清丽,却也让他看起来似有几分失落。
过了一会儿后,他声音很轻地开口:“……我本来也没有老在骗你。”
连潮的目光如冰雪消融,锋利的面部轮廓也随之柔和下来,他放在宋隐后颈的手掌近一步放轻力道,温柔得近乎是抚慰,然后他用很认真的语气回应:“好。”
“好?”宋隐抬起头来看向他。
“宋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我去拿药箱,该上药了。”
次日中午,吃完午饭后,连潮和宋隐一起去了市局。
连潮昨晚落在洗车行的手机后来被郭安全找到了,手机本身凑合还能用,不过屏幕已经四分五裂。
由于手机上存储着一些机密信息,不方便随便拿到外面修,于是连潮把那个手机交给了胡大庆,让他帮忙导出重要资料再拷贝给自己。
然后连潮下单了新的手机。
这期间他没忘把备用机拿出来,同样对宋隐的手机号设置呼叫转移,以确保他依然会先一步接到打给宋隐的所有电话。
下午三点半,连潮带着宋隐一去去到了审讯室。
接受审讯的人是曹建鑫。
经过一系列检查,除了轻微的脑震荡外,他并没有受其他伤,因此结束了留院观察,转而被带到了市局。
时逢春节假期,在局的人数有限,有关曹建鑫的个人资料、家庭情况、社会关系等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目前连潮先要问的,主要是案发当晚的详情,以及昨晚他袭警的原因。
至于死者,她的名字是卢庄丽,今年26岁。
据调查,她从小就智力不高,生活上基本能自理,但连最基本的加减乘除都不会。
她三岁才学会走路,说话的速度非常慢,各科考试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没有及过格,后来父母也就放弃了对她的教育。
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卢庄丽没再去上学,整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只时不时会去地里帮忙干农活,偶尔还会去帮父母看店——她的父母在村口开着一家小超市。
不过她完全不会算账,有时候个别坏心眼的村民发现是她在看店,就会故意占便宜少付钱。
卢庄丽在智力方面存在的问题,但她的父母对她还不错。
不时会有媒婆过来说亲,不过介绍的男方要么犯过罪坐过牢,要么是一直没娶到老婆的老光棍。
“哎呀,丽丽这样子,有人娶就不错啦!对方给的彩礼还可以的了。她哪有挑选的余地呢?”
媒婆总是这么说。
卢庄丽的父母却并没有接受这种PUA。
他们并没有把女儿视作负担,愿意就这样养着她。
平时没事的时候,卢庄丽喜欢窝在家里看短剧和短视频,有时候也会看一些小说。
以前她从来没有去过村子的另一头,更没有接近过三组8号,这是因为她从小就被父母告诫那里不干净。
后来她似乎是通过短视频APP刷到曹建鑫这个人的,得知他在村里的“鬼屋”开店,也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了一次。
差不多便是从那里回来后开始,她变得不对劲了。
“那面墙会流泪,也会流血……还会眨眼睛!”
这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
卢庄丽的父母要干农活、要看店,偶尔还会接一些别的活,诸如帮人拉货、编花篮竹椅之类的。
两个人非常忙,并没有时间照看女儿,不过见她除了老是念叨那面墙有问题,经常往鬼屋跑之外,并没有做出伤害别人、伤害自己的事,也就暂时放了心。
夫妻俩双双表示,实在没有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意外。
结合死者胃容物的检查,以及急于火化尸体的事实来看,死者的这对父母俨然存在问题,目前已经被请到了市局。
曹建鑫接受完审讯,就轮到他们了。
此时此刻,审讯室内。
宋隐冷着脸看向审讯椅上的曹建鑫,他眼神凌厉,表情冷硬,竟是显得极为可怖。
跟他一比,向来阎罗王一般的连潮,居然成了那个看起来更显温和的人。
连潮大概知道宋隐为什么面对曹建鑫会是这副模样,轻轻拍拍他的肩以作安抚后,便正式开展了审讯。
“28号晚上11点20分到次日0点30分之间,你是否在新龙村的三组8号附近撞到了一个人?”
曹建鑫双手都被铐着,面容苍白,黑眼圈十分严重,与此同时表现得非常怯懦,与昨日试图开车撞死连潮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是……是。但一切都是意外,我、我、我是真没看见她……”
“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
“我想尽快开业,吃一波春节放假的人流量,所以加班加点在店里干活,搞一些室内装修方面的东西……差不多一直忙到11点20左右吧,我开车沿着平时常走的小路离开……
“村子里很黑,但平时那条路我走惯了,所以远光灯都没开,只开了大灯……那个女的是忽然蹿出来的!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撞到她了!这真是意外啊!平日那里都没人来,怎么会大半夜忽然……我是真没想到!”
“你撞了她几次?”
“当然是一次。警官你问这个的意思是……”
“撞到之后呢?你直接开车跑了?”
“不是。刚开始我避让不及,把车开进了扶桑林,然后我赶紧下车做了查看……借着手机的手电筒,我发现她一动不动,浑身是血,我吓坏了,然后就……
“开车逃离现场后,我这两天都没敢出门,生怕被抓。不过一直到昨晚,都没有任何人找我。我寻思着,三组8号那里太荒凉了,估计没摄像头,我的车可能没被拍到,所以我就出门去了洗车行……想要把车上的所有痕迹都洗掉。
“我想着,虽然车祸发生在我要开店的地方附近,但我咬死不承认,又把车上的痕迹彻底处理干净,可能也治不了我的罪。没证据嘛!
“不仅是这样,也许我还可以利用这件事,炒作一下我的店,让它的灵异氛围更浓……抱歉……是我错了。我现在真的悔过了,我……”
连潮只问:“你认识死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