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尺度怎么把握?是否会引起全民恐慌?”
“之前的代理首席连成抓捕无辜店主,是否与隐瞒这类关键信息有关?”
“楚首席!七年前的案子破了,您是否考虑过受害家属的感受?您个人有什么想说的?”
“您如何评价前副司长连必安的处理方式?”
……
层出不穷的问题如潮水涌向楚愿,记者们奋力向前挤着,话筒像挑起的晾衣杆,不停伸向台上。
楚愿一步也没有后退,挺直的腰背似一柄出鞘的利剑,稳稳立于风暴中心。
他没有顺着记者的话头,去逐一解答那些尖锐的问题,目光平稳地扫过骚动的会场,用简短有力的语言做出回应,超越所有具体的问题,将核心牢牢锚定在四个不变的承诺上:打击罪犯、彻查真相、告慰逝者、守护知情权。
字字铿锵,情真意切,当楚愿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微微颔首致意时,全场竟陷入了几秒钟奇异的寂静。
随即,掌声雷鸣,海啸似的轰然爆发,经久不息!
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首席楚愿穿过激动不已、试图围堵他的记者群,走下主席台。
通往专用通道的途中,那些敬佩、感激、甚至狂热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几个年轻的调查员眼含热泪地目送他走过。
就在即将步入安保严密的专用电梯前——
突然,一个穿着朴素夹克的大叔从人群里硬挤过来!
保安立刻上前要拦住无关人员,那位大叔却噗通一声下跪!直接挡住了路:
“楚长官!首席!”
大叔声音嘶哑,泣不成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谢谢您!谢谢您啊!我苦命的娃…苦读了十几年的娃…她…她终于…能闭上眼了!”
楚愿脚步顿住,雪夜无头尸的案宗情况他倒背如流,眼前的大叔似乎是……
第一位受害女生的家属,等待了七年的煎熬,终于等到今天真相大白,头发也早已花白,远比实际年龄看上去沧桑许多。
听说这家人在女儿受害后就搬去外省做生意,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长辈大叔还跪着磕头,楚愿来不及细想,赶紧弯下腰,稳稳扶起这位老父亲颤抖的手臂。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对方的手,眼神中传递着沉甸甸的慰藉。
很快,受害者家属交给迅速赶来的后勤安抚人员,楚愿转身走进了等待他的电梯。
*
雪花还在稀稀落落地飘着。
黑色的特调局专车,平稳地驶离了监狱。
后座上,楚愿靠着车窗,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铁灰色的高墙、肃杀的监舍楼,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半个小时前,他亲自将林拓送到了这里。
流程走完,一身橘黄色囚服加身,手上戴着手铐,林拓反而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大哭,只是红着眼眶,对着哥哥用力鞠了一躬。
隔着厚厚的玻璃,楚愿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弟弟的事,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此刻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驾驶座的司机小李大气也不敢出,专注盯着前路。
车窗外,城市夜灯在下过雪的路面上拉出光怪陆离的倒影,楚愿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指尖按了按眉心。
“叮…叮铃铃…!”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炸响。
…电话?谁这时候打来……楚愿皱着眉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没有来电显示!
前方的司机小李赶紧也摇了摇头,他手机也没响。
这铃声不是来自任何通讯设备,它来自……车内!
司机小李下意识踩了脚刹车,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微微打滑,发出摩擦声,停稳。
“楚…楚首席?是哪里的声音?”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控制面板,所有指示灯都是正常绿色。
楚愿没有回答。
他的手掩在衣袖下,悄然握住腰间枪柄的保险。
“叮铃铃……滋滋…滋…嘀嗒…嘀嗒…”
铃声开始变得更有节奏感,掺杂着秒针的韵律,一下又一下。
“呃!”小李也捕捉到了异常的变化,脸色变得惨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嗒…嗒…咚咚咚……
秒针搏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楚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被动地与那个诡异的频率重合!
砰!砰!砰!越来越快。
血液逆流,心脏处传来尖锐的疼,楚愿立刻深呼吸,调整心跳,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这种可怕的同步感。
黑暗中,手机屏幕一亮,是一串*号,无法显示的未知来电。
指尖一滑,手机铃声还没来得及响,楚愿秒接: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一瞬间,所有滋嗒作乱的杂音全都消失。
空气仿佛凝固。
车厢里一片死寂,没有之前滋嗒声的干扰,心脏开始恢复正常的人体规律:怦…怦…怦……
等待心跳终于平复,听筒里突然传出超高分贝的机械音,刺穿耳膜:
“我、找、到、你、了——!!”
楚愿被震得耳鸣,立刻扔掉手机,那声波像黑暗中一次剧烈的脉冲,车窗外昏黄的路灯灯丝突然烧断,发出“啪”的一声。
灯光应声熄灭。
第57章 引线
四周陷入黑暗。
尖叫的手机被甩落到车窗外, 砸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响。
路灯熄灭后,整条街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车辆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不远处建筑物轮廓模糊, 似矗立的怪物,在盯着他们看。
世界突然降临的安静, 没有一点点声音……
“快走, 开车离开这!”
楚愿喊了一声,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然而,司机小李毫无反应。
他坐在驾驶座上, 没有踩油门,甚至没有动弹,保持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身体微微侧转过来。
仪表盘微弱的荧光下, 他侧过来的半张脸毫无血色,泛着荧光绿,汗在鬓侧凝聚成珠, 大滴滑落。
“…小李?”楚愿皱眉。
“楚…楚首席……”
小李打着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里挤出来:
“走…走不了了…开不了车……”
他的语调僵硬怪异,一个一个字从嘴唇里蹦出来, 说话像木偶。
“呲……”
一种闷在枕头里似的,像摩擦纤维的窸窣声传来,楚愿感觉这声音不是来自外部任何地方,而是……
来自小李穿着的羽绒服里。
仔细去听,窸窣的摩擦声里,还夹杂着微弱的节奏:
嘀嗒、嘀嗒、滴嗒……
这声音……听到的一瞬间,右手臂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 完全不受个人意志支配!
楚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弯曲,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直直伸向前排的小李。
这……什么?
他抬起左手,赶紧扼住失控的右腕,但右臂的力量大得惊人,很难抗衡,身体如同被分割,一半属于他,另一半被某种恶意的存在操控着!
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感,失控的右手触碰到小李羽绒服的拉链头。
司机小李像个被冻住的木偶,只有眼球因极度恐惧而疯狂颤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
“嗤啦——!”
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
拉链被一股蛮力迅速拉下。
厚厚的羽绒服向两侧摊开,露出了内里:
一圈一圈用胶带和金属丝固定好的装置,倒计时显示屏上散发出猩红的光:
滴嗒、滴嗒:00:02
——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