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正月初一。

　　锦园一楼恢复如初，窗明几净的，夜里临走的时候，所有小妖都认认真真地打扫干净了，还带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马扎。

　　陈开鹤喝醉了，此刻正在客房里睡觉。

　　宋郁则是驱车去公里之外的地方买早点了，因为“少年”指名道姓地要吃一个老字号的流沙包，查询了半天，只有一个很远的地方在营业。

　　抱着洗漱了下，而后才离开了。

　　“爷爷在家，这会儿可能在书房，我去买，粼粼可以去睡觉，也可以去找爷爷，嗯？”

　　“少年”当时被放在洗手台上，其实很困，下巴都是往下垂着的，不过被亲了亲眼角，又被抱回床那边了。

　　大约八点钟的时候。

　　宋峥国在书房里看财经杂志，听到了门口那边传来了爪子挠动的声音，立马起身过去了，给打开了门。

　　蓝羽小鸟圆滚滚的，似乎是刚醒，伸了伸翅根，仰着头道：

　　“爷爷。”

　　“宋郁还没有回来，我来找您。”

　　宋峥国连忙道：“来吧来吧。”

　　一日之际在于晨，更何况是新年。

　　一老人一鸟已经开始学习了，宋峥国在看杂志，蓝羽小鸟也伸着爪子看中央的公文，很是上进了。

　　偶尔还会讨论一下：

　　“妖界关于老妖善后这方面其实做得很好了，但是有些老妖还是对人类有很大的敌意，不愿意去管理局生活，仍旧住在荒郊野外。”

　　宋峥国只是循循善诱道：

　　“干部是会遇到这种问题的，首先是要理解，设身处地，从群众的角度看事情，为什么会有敌意？”

　　鸟收了收翅膀，认真领会：

　　“肯定是之前看到了什么，或者经历了什么。”

　　宋峥国想到这里，又抛砖引玉道：

　　“那能改变么？或者说，鸟儿可以保证人类不会再偷猎、虐杀动物么？”

　　白粼粼摇了摇鸟头，当然不能。

　　“对，要处理你能处理的，人类这一方，我们不能直接地改变，但是首先是可以从妖界入手的，鸟儿不是说了，妖界文化程度不高，对人类更是不太了解。”

　　“你想想，可以用什么办法改变呢？”

　　宋峥国在椅子上坐着，很是和蔼可亲。

　　鸟圆滚滚的，此刻是一只原皮小鸡，没有穿衣服，啪嗒啪嗒地在桌上转了个圈，仰着头道：

　　“那、那是不是可以发行个手册，传授对人类的一些基本认知，首先是要确立一个合适的形象，不可以过分美化人类，也不可以过分污名人类，帮助妖界树立正确的认知观。”

　　宋峥国很是欣慰：

　　“可以的，鸟儿可以亲自动笔写一写，说不定可以在妖界出书的。”

　　蓝羽小鸟收紧了翅根，对此还是有些害羞的，出书什么的，这都还太……远了点。

　　“哎，爷爷给你出一本写真集好不好？”

　　宋峥国一下子又切换了角色，很是温和地伸出去了手，鸟立马抬腿上来了，毛绒绒的。

　　“给出版社十几万应该没问题的，鸟儿就有自己的书了，怎么样？”

　　白粼粼：“……”

　　这、这，有人买吗？

　　“爷爷回头上点心。”

　　宋峥国俨然是把这件事列入计划里了，不过就在这时，手指上传来声音，鸟儿羽毛亮丽顺滑，好奇地歪头问：

　　“爷爷，你为什么后面不从政了？”

　　-

　　宋郁还在等待流沙包，其实初一是不上班的，到了地方才发现贴了告示，没办法只能去打了电话，加钱。

　　解决了。

　　老板在里面做。

　　他低头打算看下手机的时间，壁纸上一个闭着眼睡觉的小鸟，侧躺着，短喙滑滑的。

　　“这是给爱人买的啊？”

　　“嗯。”

　　老板闻言也莫名笑了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这大过年的。

　　与此同时，书房里已经有了两只小鸟了，001获得了一盒酸奶，在认认真真地品鉴，旁边蓝羽小鸟在和老人讲一些它听不懂的话。

　　“身不由己罢了，况且人生是体验，并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小郁虽然是在管家里的公司，可是等到事情没那么繁忙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出去走走，看看风景。”

　　白粼粼仰着鸟头，若有所思。

　　“从政确实会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意义感，这非比寻常，所以鸟儿，爷爷很高兴你能收获这份价值感。”

　　“但是人类这里，不一样……盛世不为官。”

　　小雀已经把鸟头全部伸进去酸奶盒了。

　　“人类是擅长勾心斗角的，难免会有些人丧失初心，这其中的洪流太多了，有些人在风浪里前行，有些人被风浪覆灭，还有些人……回到了沙滩上，看潮起潮落。”

　　白粼粼点了点头。

　　宋峥国只是笑着道：“但鸟儿不必担心这些，妖怪寿命很长，多多享受生活就好。”

　　“爷爷一直支持你们。”

　　白粼粼愣了下。

　　小雀已经顶着酸奶盒在走了，爪子啪嗒啪嗒的，从左边挪到右边，从右边挪到左边，像是个背景。

　　白粼粼：“……”

　　鸟最后用翅膀把酸奶盒掀开了，小雀懵懵的，站在桌子上，收了收翅膀。

　　001其实也是听了一些话的，伸着鸟头板板正正地道：

　　“爷爷也可以一直活。”

　　“小妖们可以兑换寿命的。”

　　宋峥国愣了下，而后爽朗地笑了起来，只是伸了伸手，拍了拍小雀的头。

　　001爪子一下子劈叉了，坐在了桌子上。

　　“那就成老怪物咯。”

　　-

　　大年初一，“少年”吃了流沙包，很是高兴，甚至去卧室午睡的时候亲了亲人的脸颊。

　　以资鼓励。

　　宋郁坐在床边，托着“人”的腰，眉目微抬，温声道：

　　“早上干什么了？”

　　白粼粼坐在人的怀里玩做饭游戏，靠在对方的肩头，闻言头也不抬地道：

　　“去书房找爷爷了，然后001不是过来了么？”

　　“看书？”

　　宋郁事无巨细地问。

　　“少年”只好又道：“差不多，爷爷在看财经杂志了，我在看公文。”

　　“这样。”

　　白粼粼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什么，仰头看了过去，眼睛圆圆的，说了关于“寿命”的事。

　　……

　　“是么？可以众多妖怪兑换？”

　　“001说可以。”

　　宋郁温和地笑了下，只是很残忍地道：

　　“不会的。”

　　“他老人家不会这么做。”

　　白粼粼愣了下，抬手环着人的肩背，不是很理解，闷声道：

　　“可是、可是。”

　　宋郁抱着“人”，很轻声地道：

　　“没有可是，如果最爱的人不在身边，长生是诅咒。”

　　“我爱你。”

　　-

　　大约在五月初的时候，白粼粼申请了发情期的假，主要是因为宋郁快要毕业了。

　　锦园这里也常常多了熟客，主要是陈开鹤和道士，这两个人一个退休了，一个则是开启新生活了。

　　道士的工作是在华秉当保安，这个不要文凭，就是在大楼那里喝茶看报，很是清闲，偶尔还能看看上班的人面相，分析下谁运势不好。

　　也算是再就业。

　　“749局前段时间确实来人了，呵，我就知道。”

　　“不过他们看到我在应该会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