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有两种可行的做法,第一种便是直接等待, 等待温莎这个污染核心自己彻底崩溃瓦解, 作为下一任继承人的他,便能够毫不费力的彻底获得污染源的掌控权。
第二种则是直接将温莎所维持的这个污染源彻底加快进程,在这里将初步成型的最初污染核心取代,用最快的方式夺取掌控权。
很显然, 塞因的选择是第二种。
从他将所有人转移到这个污染源开始, 他的计划就已经在进行了, 外人闯入时, 污染源自身的绞杀机制就已经被启动, 更何况他除了一次性将这么多人传送到污染源内, 还准备了不少的污染物混入其中,这对污染源的影响是极大的。
污染源原本的进程被加快了不少, 现在距离污染核心彻底成熟已经不到五分钟了。
悠莉在听到沈听澜那句话后, 便一直处于茫然的自我怀疑中,她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似乎根本想不通为什么。
反倒是温莎站在她的身侧, 神色平静, 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话而产生任何影响, 正在对着悠莉说些什么。
当悠莉知道自己便是导致这一切的最终原因后, 污染核心彻底走向孵化的进程便不可逆了。
塞因看向沈听澜的视线中意味已经很明确了。
“在这不足五分钟的时间内, 你会怎么做呢?”
既有些像挑衅,又有些像是单纯在期待他的答案,这样十足的矛盾出现在塞因的身上时, 显得竟然不怎么奇怪了。
其实现在的情况来说,已经算是半个既定的死局了。
不过……
沈听澜露出一抹笑意,坦然地接受了他递来的挑战。
就像他在最初踏入这个污染源时那样,全盘接受。
他默默转头看了一眼温莎和悠莉,并没有在此时说些什么。
从踏入这个孵化区开始,她们两个的未来就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了。
沈听澜心里很清楚,如果想要在现在这个时候破除塞因的这个死局,只有一个办法。
一个十分危险,甚至有些癫狂的办法。
……
“亚瑟首席!”
帝都中心,白塔外,那明刚刚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总控中心的一级执行者此时正面露惊喜地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亚瑟。
刚才联系不上总控中心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强烈的不安感甚至让他在某一瞬间以为总控室出了什么事,好在这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想法,他很快就压下了思绪,重新组织着此时帝都中心的其他执行者。
可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直到看到了亚瑟出现在他面前,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亚瑟对他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了白塔上空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
“这里的情况你们不用管了,带着其他人先往帝都外撤。”亚瑟平静地开口。
那名一级执行者却有些为难了起来,“可是……”
他看着那形状可怖的东西,又看了看亚瑟,心里十分纠结。
这东西光是看着就知道十分危险,甚至凭借着他们自己是根本没有办法处理的,但要是就这么离开交给首席一个人……
“不必担心。”亚瑟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而且,他也并不是一个人。
一级执行者听他这么说,依然犹豫了几秒,随后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对着他敬了一个礼,随后转身离开,对其他执行者喊道:
“集合!跟我走!”
在帝都中心这些执行者撤退以后,时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亚瑟的身后。
“看样子是快到时间了。”时渊站到了他的身边,开口道。
亚瑟微微颔首,“刚才兰岐那边传来消息,边界线的动乱已经彻底解决了,正在往这边赶,水银留在那里处理后续。”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阵轰鸣。
两人闻声看了过去。
一辆装甲机正朝着帝都中心的方向驶来,到了他们所在位置的上空后,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很快,一个身影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兰岐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金发有些散乱,他先是看了一眼白塔上面,微微皱了皱眉,又看向两人,“他在里面?”
两人没说什么,但兰岐已经得到了答案,“看来是了。”
他起身,快步走到了前面,毛光有些锐利地盯着上空的方向,“塞因是不是也在?”
这一次他得到了回答。
时渊开口道:“是。”
“这么好的时机,他当然会到现场。”
兰岐暗暗骂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
“别想了。”亚瑟开口道:“孵化区内部我们是进不去的,里面只能交给他自己,我们能做的只是在最坏的那种情况发生之后,想办法在这里多拖延一些时间,让尽可能多的普通人离开这里。”
一时之间,时渊和兰岐都没有说话。
至于那最坏的情况到底是什么,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亚瑟轻轻转动着自己受伤的那枚戒指,眸光有些晦暗,他的腰侧别着两把枪,一把枪是用来专门处理特殊情况的,另一把枪里这只有一颗子弹。
——是专门留给他自己的。
一旦最坏的那种情况出现,亚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其他人的前面,尽好一名首席该有的职责,让尽可能更多的人从这里离开。
但在此之后,他那颗专门留给自己的子弹也会派上用场。
他已经不能承受被沈听澜抛下第二次了。
……
沈听澜知道,以塞因对他的了解程度,塞因很轻易便会想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塞因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道:“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还没等他回答,塞因便继续说道:“向着我预定好的道路走有什么不好吗?无论怎样,无论污染核心变成了谁,你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还是你自己,是沈听澜,你的意识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转移,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是永生的。”
沈听澜摇了摇头,“很可惜,我不愿意。”
说完这话后,他在塞因那一项毫无波澜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困惑的神情,不加任何掩饰,像是打从心里就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做。
塞因缓缓地说:“是为了那些人吗?朋友,亲人……又或是其他什么人。”他话语间下意识的跳过了兰岐几人,继续说道:“我觉得你不必担心,你在意的这些人,他们的存在大可以在未来重新创造出来,我不会约束你的举动,你可以随心所欲。”
塞因.卡利斯此人,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到底什么叫做‘感情’,在他眼中,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是可以随意抹除并重构的,就像存在于电脑端里的数据那样。
他这辈子唯一能够称得上是感情的牵绊,恐怕也只有对沈听澜的执念了。
很可惜,沈听澜并不需要这种执念。
沈听澜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因为这些都是你的妄想罢了。”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他们自身的不可替代性,就算真如你所说,在未来重新创造出一个和他们全然相同的复制品,那也不可能是原本的那个人。”
“我和你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相悖的,因此我没有办法理解你,你也没有办法说服我。”沈听澜神色淡然,“塞因,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并不是你的同类。”
塞因脸上的神情骤然一僵,随后渐渐的冷了下来,“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对你感到失望吗?不,我只会觉得,你是被那些家伙带坏了。”
“是你拉了我一把,也是我给了你一个拥有未来的可能性,我们从很久以前的命运就是交织在一起的,和其他人不一样,这种联系是很难被分割的,但凡我们缺少了彼此,另一个人都没有办法走到现在,不是吗?”
如果没有当年沈听澜拉他的那一把,塞因会一个可笑的失仪原因而被排挤下继承人的位置,那些失败者的下场是怎么样的,他心里十分清楚,“被失踪”已经是一个十分体面的说法了。
他极有可能像那些曾经的失败者一样,被埋在了地下城哪个不为人知的地下,成为那些贵族的养料。
如果没有塞因执着于找寻沈听澜的存在,用八十多年前的方向赌上一赌,沈听澜那已经枯败的生命力不会再次复苏,他会真如同医生所说的那样,等不到十五岁的生日。
所以塞因一直都认为,他们都是彼此最特殊的那个存在,一旦少了谁,对方都不会站在这里。
“我很感激你那年救了我。”沈听澜十分坦诚地说:“如果不是你,我的确是活不到现在。”
听到他的话,塞因的神情柔和了些许。
对啊,就该是这样。
他们就是彼此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这和我认同你是两码事。”沈听澜继续开口:“你救了我,我会因此而感激你,但这不代表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走在你所安排的道理上,这是不现实的,塞因,我不是你的附庸。”
说完这话后,沈听澜转身向着温莎和悠莉的方向走去。
塞因清楚他要做些什么,有些焦急地向前迈了几步,像是想要抓住他,建议是之前有些失态。
“别去!你承受不了那样的力量,你很可能会被撕成碎片!或者沦为和温莎一样的下场!”
“我知道。”沈听澜没有回头。
他要去搏一搏那最微弱的可能性。
像温莎那样,彻底掌控污染源。
他和温莎一样,本身并不是污染核心,但体制经过改造后十分特殊,具有接触污染源的能力,所以温莎成功了,她取代了悠莉成为了污染核心。
而沈听澜这次要做的并不只是取代,而是吞噬。
他想将这个长达八十多年的循环彻底在今天终结。
沈听澜未尝不清楚,这样的做法有多么危险,但早已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最早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在进入这个污染源之前,只不过当时的他并不清楚温莎和他一样,并不是最初的污染源,而这个方案也由于风险太大,在他告诉时渊后,便被对方否决了。
但是现在,已经是不得不做了。
“悠莉。”沈听澜停在了悠莉的身前,轻声开口道。
悠莉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有些正正的看着眼前的沈听澜。
沈听澜轻声开口:“抱歉了。”
他举起枪,将枪口对准悠莉,开了一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霎时停滞,环境扭曲了起来。
距离悠莉最近的沈听澜和温莎被这如同漩涡一般扭曲的空间吸了进去,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和沈听澜先前所猜想的一样。
塞因并不会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