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乾也重新正了正神色,坐直了身体,开口说道:“现在该步入正题了。”
“我们所在的这个污染源,真的是153年所诞生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 在场其余身经百战的执行者竟然都不由地有些紧张, 就像是在面对一堵急急可危的高墙, 只要沈听澜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么这堵墙就会顺势而塌。
然而, 沈听澜却开口说:“不一定。”
众人都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不禁一怔。
就连穆拉都有些困惑,毕竟她不觉得沈听澜是那种会隐瞒队友的人。
尽管疑惑, 穆拉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现在对沈听澜有些盲目崇拜,觉得他会这么说一定有原因。
尤其是看到坐在沈听澜旁边的季默倾那一脸毫不意外的表情时,她就更确定了。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 沈听澜再次开口说道:“别误会,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确处于153年。”
“但这个污染源不一定是153年诞生, 可能更早。”
这话一出, 众人只觉得晴天霹雳, 竟然连这几个简单的字都没能听懂似的。
比153年还要早, 那会是哪一年?152年还是151年?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够刷新所有人的认知。
因为这些可能通通都流向了同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结果。
——早在联邦记录的污染源降临的时间之前,污染源就已经产生了。
身为整个联邦中, 和污染源打交道最频繁的执行者,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不可谓不颠覆。
况且沈听澜刚才那番话中还有另一个同样不得不引起所以人重视的信息。
根据沈听澜的猜测,这个污染源的诞生很大概率要早于153年,但他们现在所于污染源内的时间,却是实打实的153年,顾乾在博物馆内看到了明确的时间,这点不会出错。
尽管有些高级污染源会修改人的认知,但有两样东西是一定无法修改的。
一是污染源所处的时间,二是过去真实发生的景象。
他们现在所处的时间,和污染源的诞生时间不符。
这件事若是说给其他不了解污染源的普通人,或许并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们并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但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执行者,常年和污染源打交道,恐怕一年到头见家人的次数都没有见到的污染源多,甚至还有人曾经自嘲过,污染区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家”了。
因为了解,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污染源诞生后,会将原本的一切原封不动的保存下来,无论是场景还是过去的人和物,遇到空缺时,便会由污染物填补上去。
这就是污染区内的“人”都是污染物的原因。
而这种保留,相当于是一个时间停止的盒子,从污染源诞生那一刻起,时间就不会继续往前流动。
如果没有解决掉这个污染源,那么第一批进入污染区的人和第二批进入污染区的人看到的场景都是相同的,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在循环上演罢了,直到污染核心被摧毁,才能算得上是落幕。
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污染源,特殊就特殊在污染源形成之后,时间依然在向前流动,就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比起污染区,这里简直更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顾乾想到这里,视线对上了坐在对面的沈听澜,开口问道:“你们之前结束的那几个任务,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想去考虑从哪出来这么多奇怪的污染源了,只希望沈听澜他们以前经手的任务也和眼前差不多,这样还能做个参考,不至于无从下手。
但沈听澜的回答还是让他心里的期望落空了。
沈听澜摇了摇头,“没有,之前的那几个污染源,虽然诞生时间和这个污染源应该相差不多,但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就像在幸福里公寓中,时间一直停留在潘吉儿作为污染核心,重新清醒过来的那个时候,衡山医院也在一直循环着成为污染核心的病人所经历的最后一天,阿尔加斯号更是一直停留在无法离开的海面上。
都和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个污染源特殊的地方太多了,不然也不会像之前院长所说的那样,至今都没有人弄清楚这个污染源是怎么诞生的。
甚至是连创造出污染源的基金会,也不知该从何处开始下手研究。
所以才会说,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污染源。
不知道为何而诞生,不知道何时诞生,甚至想要解决它似乎也无从下手。
这是一个一般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碰上的污染源。
但沈听澜现在对这个污染源的兴趣十分浓厚。
沈听澜直觉……或许不应该说是直觉,而是他十分确认,在这次污染源中,他一定会收获到很多从前无论如何也没有途径得知的东西。
这对于目前在于塞因的棋盘博弈中隐隐处于下风的他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不过沈听澜的回答却让其他人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一些,毕竟就连他们之中看上去最神秘,知道最多内情的沈听澜,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污染源。
想要离开污染区,就只能解决掉这个污染源……但他们现在就连这个污染源的冰山一角都没有了解到,怎么找到污染核心?
这是一个再艰难无比的任务了。
顾乾并没有任由这种沉重的氛围持续多久,很快他就率先整理好情绪,继续说道:“我想大家心里应该都有同样的疑惑,我便自作主张先问了,为何我们现在所在的时间会早于联邦的记录时间?污染源的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能和我们说说你们之前的那几次任务吗?”
作为一名优秀的执行者,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污染源出现的蹊跷,只不过所得到的信息太少,再加上心里不愿往这方面去想,所以久久没有定论罢了。
而沈听澜他们这个小队的前几次任务中发生了什么,对于他们现在来说也很重要,毕竟之前提起过这些污染源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关联。
哪怕如今的这个污染源太过特殊,甚至于和沈听澜经历的那几个污染源都不相同,但能够在其中得到一丝线索,他们如今的被动状态就会有所改变。
不过顾乾也不难猜到,或许他们想要得知的真相是让人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接受的,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一些容易引起情绪波动的部分可以先不提,等离开污染源后再说就好。”
这本来就是一个准一级污染源,若是因为得知了某些消息而使他们的情绪产生剧烈波动,是很危险的。
沈听澜原本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就把全部真相都说出来,毕竟就算面前这一批已经算是执行者中的佼佼者了,在这样高等级的污染源中也不能冒风险。
现在听了顾乾的话后,自然也是很痛快的同意了。
他将能够在此时提起的部分挑挑选选,某些不适合说出来的内容则是含糊其辞,不过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十分让人有信服力,所以哪怕众人知道他这话里真假参半,也很难控制住不去全部相信。
沈听澜是一个很会总结的人,那么冗长的内容由他口中说出来,竟然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事。
尽管沈听澜在其中润色了许多,但众人听完心里依旧还是如同巨石坠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千层浪。
不过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就算心惊,也能控制住不影响自己此时的情绪。
顾乾是众人里看上去最自然的那个,他听完沈听澜的描述之后,沉吟了片刻,像是在不断思考着什么,半天又开口说道:“我觉得树林里的东西和博物馆中的标本有联系,但并不是同种东西。”
就算刚才听到了那么让人无法平静的部分真相,作为执行者的他还是能够迅速的调整情绪,并且将内容整合联系到现在的情况,做出合理的判断。
沈听澜对于顾乾非常满意,他原本就将他当做了一个十分有潜力的后辈,现在看起来,甚至觉得对方已经具备了成为执行官的素质,只需要再稍微磨练一下。
贺黎也迅速的反应过来,顺着顾乾的话说了下去,“的确,博物馆里的标本和树林里的东西本质上都会攻击别人,这一点其实很符合污染物的性质,不过这个污染源太过特殊,没有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但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沈听澜手中的那枚鳞片,接着说:“它们都十分畏惧人鱼。”
“但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就把它们看做是同一种类,显然是太过草率的。”顾乾十分自然地接过话,“毕竟它们还是有一个明显的区别的。”
穆拉从他们开口时就一直在仔细的听着,再联想自己刚才看到的情况,心里已经明白了。
穆拉:“森林里的东西会攻击镇民,但博物馆里的标本不会。”
顾乾点了点头,“对,这也是我认为他们或许可以归为一类,但并不是同一物种的原因。”
这个不大不小的度假村中,人鱼、镇民、博物馆里的标本、树林里的怪物,光是可以分为不同阵营的,就已经出现了四波。
他们可能看似对立,但却又息息相关,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换做其他污染源,到了这一步往往都是快要收尾的阶段了。
但这仅仅才是他们进入污染源第一天的开始。
而且,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亲眼见到人鱼。
沈听澜也在此时开口:“我一直觉得,或许也不一定是四个阵营。”
众人闻言,向他的方向看过来,像是在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听澜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所见到的,代表“人类”的镇民一方,真的存在吗?”
“如果他们不是人类,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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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澜已经把该污染源当密室逃脱玩了,其本质是想套取更多有用消息加培养靠谱的后辈
第158章 出席
如果这些镇民不是代表人类……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毕竟这些镇民尽管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但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怪异感还是十分违和。
顾乾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 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四面楚歌。
这样的情况下, 哪怕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危险都可能会随时降临。
执行者在出发之前都会注射阻隔剂,起效时间通常是72小时,一旦超过这个时间, 阻隔记忆彻底失效后, 他们便会彻底暴露在污染源的侵蚀下, 很快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所以通常情况下, 执行者一个任务的完成期限最多也就是三天。
但这只是一般情况。
一旦遇上高级污染源, 阻隔剂失效的速度会变得更快, 时间通常会有72个小时缩短到到50小时以内,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快的解决掉污染源。
昨天几人进入污染区时,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 这一点倒和他们在外面的实际时间相符,所以到旅馆短暂的休整了三四个小时,一直到今天早上, 任务才算是正式开始。
从他们进入污染源到现在算起来, 已经有15个小时了。
他们看似收获了许多信息, 但实际上这些信息都十分零碎, 没有办法整合到一起, 所以直到现在, 他们连一条明确的路线都没有找出。
这实在是有些太棘手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问道:“晚上要去海边吗?”
“去,当然要去。”顾乾说:“但不必所有人都过去。”
贺黎也说:“的确, 我们现在的时间太紧,掌握的信息又太少,比起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倒不如分散开去不同的地方。”
说完,她拿出一张刚才从旅馆老板那里顺来的一张白纸,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在纸上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