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现在是合作关系,也只是普通同事,裴溪言心里坦坦荡荡,决定不再躲开:“行,你开车。”
裴溪言住在十九楼,进门扔了一双拖鞋给他,苏逾声没动:“我不穿别人穿过的。”
这双拖鞋也就周瑾穿过,裴溪言嘲讽他讲究人,但还是找了双新拖鞋给他。
裴溪言从箱子里拿了瓶矿泉水放到茶几上:“坐吧。”
苏逾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哪里开始?”
裴溪言定了定神,书上的东西其实他都不太懂,但他为了缓解尴尬,随便指了一个关于进场排序的复杂流程图:“这里,不同的延误原因对应不同的等待空域和优先级,我有点绕不清。”
苏逾声看了眼,问他:“有白纸跟彩笔吗?”
“有白纸,但只有签字笔。”
裴溪言起身去给他拿过来,坐沙发上不好画图,午后的阳光穿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苏逾声盘腿坐在地毯上,微低着头在白纸上勾勒。
他画的很认真,裴溪言一开始还为了表示尊重装模作样地盯着他画,后面他画了半小时也没画完,中午正是容易犯困的时候,裴溪言看着看着眼睛就睁不大开了。
苏逾声终于标注完最后一个符号,抬起头,正要开口讲解,裴溪言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苏逾声托住他的头,避免他直接栽倒下:“裴溪言?”
“……别吵。”裴溪言含糊地嘟囔,脑袋在苏逾声掌心里蹭了蹭,“让我睡会儿……就半小时……”
苏逾声将人放倒在沙发上,起身去将窗帘拉拢了一些。
裴溪言中午必须要睡半小时的习惯一直没变,苏逾声曾经调侃他是需要宝宝觉的人,不睡一整个下午都没精神,还容易闹小脾气。
苏逾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后脑抵着沙发边缘,也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裴溪言才逐渐清醒,揉着眼睛问:“我睡了多久啊?”
“没多久。”苏逾声转过头看他,“睡好了没?”
裴溪言撑着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打了个哈欠:“睡好了。”
苏逾声起身倒了杯温水给他:“喝点水。”
裴溪言接过水杯,温水润过喉咙,人也清醒了些,他睡的很好,所以这会儿心情也很好,非常自觉地坐到苏逾声身边:“开始吧。”
“看这个。”他把纸推到裴溪言面前,“天气原因导致的延误,通常安排在外围固定等待航线,流量控制,根据预计延误时间,可能是在进近扇区边缘盘旋,或者在地面等待,关键判断依据是延误时间和可用空域容量。”
裴溪言问他:“那如果同时有天气延误和流量控制呢?优先级怎么定?”
“以安全为最高优先级。恶劣天气区域必须避让,所以因天气需要延误的飞机会获得更高优先权,哪怕它可能加剧流量控制的压力。”苏逾声又在纸上画了几笔,示意冲突点的解决路径,“这时候就需要管制员提前预判,协调相邻扇区,调整其他飞机的航路和高度,腾出安全通道。”
这些裴溪言还能勉强听懂,到了后面讲到某个关于“最低雷达引导高度”的复杂计算时就彻底听不懂了,裴溪言按下他的手强行阻止:“你等等。”
苏逾声嘴角往上勾了勾:“晕了?”
裴溪言揉了揉太阳穴:“我文盲,放过我吧。”
苏逾声说:“那休息一下。”
裴溪言拿手机开始点奶茶,问苏逾声要喝什么口味,苏逾声说和你一样,裴溪言随口问他:“三分糖,去冰,加椰果,行吗?”
苏逾声说可以,裴溪言刚下完单,屏幕顶端弹出一个新的群聊邀请通知。
苏逾声也收到了,是节目组的群,裴溪言点了接受,进去随意发了个表情包,点开群聊成员看了眼,除了他和苏逾声,莉姐,节目导演、制片,还有另外几位学员,参加这个节目的艺人他或多或少都认得,视线继续往下滑,下面的应该就是各个领域的精英。
苏逾声没加过这种群,刚要问裴溪言他要不要发什么,裴溪言的手机滑落在地,地上铺着地毯,手机没多大事,苏逾声跟他捡起来,裴溪言接过,眼神有些空茫:“谢谢。”
苏逾声见他脸好像有些白,伸手探了下他额头,温度正常,苏逾声想到他刚在看手机,点开群聊人员翻了下,有一个人头像的logo挺熟悉的,苏逾声想起这好像是裴疏棠设计的品牌。
裴溪言还僵直地坐着,苏逾声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和后背,掌心按在他后颈上,四年过去,他依旧没学会安慰人,但现如今的裴溪言也不需要谁的安慰,很快便调整好,瓮声瓮气道:“我还是点一杯全糖的吧,我比较喜欢啵啵。”
第47章 一时冲动。
除了苏逾声,没人知道他跟裴疏棠的关系,上节目碰到纯属意外,但这意外属实有些接不住。
合约已经签了,没有退出的可能,他们节目录制也不是同一期,顶多发布会的时候会见到。但他跟裴疏棠之间属于见不到的时候能想得开,一旦碰面就想不开了。
裴疏棠是他亲生母亲,但他却不能认,还得帮她瞒着,不然她的事业一定会受到影响,他还没那么强的报复心要毁掉裴疏棠,也觉得她当年的决定并没有什么错。
他在谢家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裴疏棠那里也是不能被承认的儿子,他这会儿真的很难不怀疑自我价值。
裴溪言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出来,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苏逾声看了他一眼,没阻止,裴溪言这会儿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但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一瓶啤酒下去脸颊就泛起红晕,眼神也开始发飘。他又伸手去够第二罐,被苏逾声按住手腕:“别喝了。”
裴溪言声音里带了点鼻音,听起来软绵绵的,还有点委屈:“你管我。”
苏逾声叹了口气,抽走他手里的空罐子:“醉了就别喝了,去休息。”
“我没醉……”裴溪言反驳,但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苏逾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裴溪言靠在他身上,苏逾声身上的味道让他恍惚了一瞬,往苏逾声怀里缩了缩:“头晕。”
苏逾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裴溪言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卧室的门虚掩着,苏逾声用脚轻轻拨开,走进去将人放在床上。
裴溪言喝醉了酒品也很好,不乱动也不发酒疯,只是睡觉,苏逾声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想着裴溪言那句:“我对象会介意。”
有对象的人会这样毫无芥蒂地让他进门,在他面前喝醉吗?
虽然他对这个话存疑,但也很难不多想。
苏逾声目光在他房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墙的一个玻璃柜上。柜子里东西不多,但有两样东西很显眼,裴溪言过生日的时候苏逾声送给他的雕刻,外面还特意用了一层玻璃罩罩着,旁边是一只腕表,跟苏逾声手上这只是一对。
以裴溪言决绝的性格,这些东西早就该被清理掉了,可它们被好好地保存在这里,纤尘不染。
裴溪言似乎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燥热,无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苏逾声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裴溪言身侧,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他的侧脸,裴溪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苏逾声翻涌着浓重情绪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苏逾声的吻便落了下来。
“唔……”裴溪言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苏逾声扣住按在头顶。
“裴溪言。”他声音低哑,“对象是骗我的是吗?”
裴溪言眼神涣散,仿佛没听懂他在问什么,只是本能地追逐着熟悉的气息,含糊道:“……苏逾声。”
这一声轻唤压垮了苏逾声所有的自制力,他们分别四年,身体却还记得每一次触碰的回应,裴溪言后面撑不住直接睡了过去,睡也睡不安稳,感觉自己像块面团被人反复揉擀,想反抗也毫无力气。
裴溪言醒的时候头痛欲裂,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尤其是腰和腿,还有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裴溪言不自觉往那微凉的掌心蹭了蹭,下一秒猛然僵住。
苏逾声撑起身子,拇指抚过他泛红的眼尾:“难受吗?”
昨晚的记忆开始回笼,为什么不能醉酒后直接断片,裴溪言感到十分绝望。
苏逾声是怎么弄他,他又是怎么配合的全记的一清二楚,在床上已经够荒唐了,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又来了两次,而且还是自己主动的。
裴溪言拍开他的手,把脸埋进被子里装死,成年人的一时冲动发泄欲望很正常,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心理支撑,从被子里慢慢探出头,苏逾声倒是心大,又睡着了。
裴溪言腰酸腿软,某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全是拜这人所赐,这人凭什么能睡的这么香?
裴溪言越想越气,故意把被子扯过去一大半,苏逾声没动,只是皱了皱眉,裴溪言又去捏他脸,苏逾声含糊地“唔”了一声,抓住裴溪言那只作乱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别闹,再睡会儿。”
裴溪言的目光滞了滞,无法控制地想起四年前。
苏逾声睡觉的时候跟他平时反差挺大的,又懒又黏人,裴溪言醒了他也抱着不让起,那时的裴溪言也爱闹他,会用手去冰他脖颈,会扯他被子,会趴在他耳边小声唱歌,会挠他鼻子。苏逾声会皱眉,但怎样都不睁眼睛,喉间不悦的低哼,再怎么被闹也不会对裴溪言发脾气,还会半梦半醒地找到裴溪言的嘴唇,敷衍又依恋地碰一下:“别闹。”
声音没变,语气没变,甚至连下意识把人往怀里带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变,可又什么都变了。
再次醒来是下午,身旁已经空了,裴溪言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红痕,从胸口蔓延到小腹,裴溪言在心里骂着狗男人,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发现狗男人还没走,在厨房做菜,三菜一汤,还有荤有素。
裴溪言从昨天到今天什么都没吃,这会儿确实饿的不行,苏逾声盛了两碗饭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吃吧。”
裴溪言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堵住所有可能开口的缝隙。碗里的饭很快见了底,裴溪言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苏逾声给他盛了碗鱼头豆腐汤:“喝点汤。”
裴溪言捧着碗喝了两口:“你今天还休息啊?”
“晚班,”苏逾声看了看表,“还早。”
裴溪言想说那你还不快去准备,但这话里赶人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接下来还得录节目,这事儿躲也躲不了,于是他决定迎难而上:“昨晚是成年人的一时冲动,我喝醉了,你乘人之危,但我们都挺愉悦的,这事儿扯平了,翻过去吧,不要再提了。”
苏逾声很久没说话,开口之前笑了一下:“你可以是一时冲动,但我不是,而且从来都不是。”
第48章 那你给名分。
苏逾声大概是考虑到裴溪言的感受,两天都没过来,发了几套模拟题过来让他先自己刷着,裴溪言看着那些题目就头疼,打字回复:全部都不懂怎么办?
苏逾声过了半小时才回,声音听起来刚睡醒,带着鼻音懒懒地擦过他耳膜:那就见面讲。
艹。
裴溪言耳根瞬间烧红,难不成是因为他这四年太清心寡欲,居然听个声音也能起反应?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裴溪言甩了甩头,用了一句比较佛性的话来回复:昨日不可忆,你我都向前看。
他发完又觉得这话显得很脑残,及时点了撤回,重新编辑了一条:成年人的一时冲动,我们都很愉悦,看开点。
苏逾声还是语音:“那要不再冲动冲动?”
裴溪言盯着苏逾声发来的那句话瞳孔地震:你在说什么?
苏逾声:“不是挺愉悦的吗?”
裴溪言:我道德感很强,不yp的。
苏逾声:我也不yp,但可以配合你,你都说是一时冲动了,我不介意你继续冲动,不给名分也可以。
裴溪言这次直接发了语音过去,愤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啊!”
还是那么容易炸毛。
苏逾声笑了笑,打字回复:“那你给名分。”
裴溪言彻底不理他了。
离考试就剩四天,裴溪言接下来用各种理由拒绝见面,苏逾声也没勉强,整理好知识点跟题目发给他,偶尔发条语音讲最难懂的几个部分。裴溪言只是嘴上硬,把那些语音翻来覆去地听。
接到苏逾声电话的时候裴溪言睡的正熟,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按了接听:“喂……”
苏逾声说:“这么早就睡了,不舒服?”
裴溪言清醒了几分,看了眼时间,居然晚上六点了,中午刷题刷的犯困,本来想着就睡半小时,没想到睡到现在,裴溪言坐起身清了清嗓子,不想让苏逾声觉得他没有认真复习:“没有睡,打盹而已。”
苏逾声也没拆穿他:“吃饭了吗?”
“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