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戚雪砚对蹲在地上的顾氏兄妹示意一眼,悄无声息让开脚步。
身后再次露出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子弹飞出,精准命中赵慷持枪的手臂。
赵慷疼痛手抖持枪不稳,子弹全部倾泻到了地面上。再一眨眼,青年艳丽的脸庞冲到了他近前,攥住他突击步枪起跳,一个凌空翻身如同轻盈的猫儿,落地——枪支已然易主。
顾漾和顾朗则又一个贴地翻滚,触发藤蔓下面的感应器,两张大网从白茫茫的雾气中落下,将试图包围他们的队员捞了个正着,吊在了空中。
“我靠,哪来的陷阱?!”赵慷大惊,他在这守半天了,居然都没发现藤蔓里面还藏了个机关。
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
赵慷当然知道这人厉害,但以前都是单兵作战,现在戚雪砚等级跌落,又带了几个不好相与的新生,他怎么都没想到能打出这样行云流水的一套配合。
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戚雪砚用枪指着赵慷,等队员们搜刮完物资,摘掉几名新生的ID卡,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枪。
“……你要放我走?”赵慷有些不敢置信。
戚雪砚以前是出了名的快刀斩乱麻,和谁都不讲情面,今天怎么会对他手下留情?
规则里只要队长还活着,是有可能获得珍惜资源复活队员的。他还可以去联络其他人,孤身一人更容易成功结盟。
莫非……
赵慷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你不想走啊?”戚雪砚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作势要割对方的颈环。
“我走!马上就走。”赵慷赶忙打住思绪,捂着脖子倒退数米,最后瞟了眼和青年配合默契的男生,掉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队员们没有质疑他的决定,一上来就赶尽杀绝确实太狠了,来者对他们也还算客气,留人一命无妨。
“枪支烟雾弹,信息素干扰器,这帮家伙太肥了。”
“哇,还有肉和面包,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嘛。”
“分物资分物资!”
“……”
戚雪砚也去看了两眼,顺便把突击步枪递给纪钦栩。男生用这种武器应该比他熟练,也免去了贴身搏斗带来的暴露风险。
纪钦栩没接。垂眼盯了他片刻,面无表情地问:“不杀他,之后和他一起来的人,杀不杀?”
戚雪砚一怔,意识到心思被洞穿,血液迅速往脸上攀升,“你觉得我是因为……才放他走的?”
他将那个名字含糊了过去。纪钦栩眸色暗了暗,不置可否。
“我只是抢了他那么多东西,过意不去。”戚雪砚越解释越恼羞成怒,重重一跺脚,“你污蔑我。”
“……”
这声有点响,旁边忙活的人们也诚惶诚恐地望了过来。
队长和最强的队员吵架乃大凶之兆啊!
“……抱歉。”纪钦栩敛去眸光,伸手要提他肩膀上沉甸甸的枪支。
戚雪砚用力拍开了那只手。
还不解气,往男生鞋子上踩了一脚,走远不理他了。
这一气就气到了晚上。
离开了白雾弥漫的区域,所有人都会加倍小心以免暴露,他们没再碰到其他队伍,就埋头搜索物资,养精蓄锐迎接战斗最密集的次日。
地点选择了临近水源的一片空地,背靠几棵熟人合抱粗的大树,安全,也还算舒适。
休息也得轮流有人醒着放哨,戚雪砚分了三组,他和柏荣辛苦一点,中间轮次,顾氏兄妹最晚班,纪钦栩和李洛宁最早。
排完顺序,四处巡逻一圈,他找了棵树正想和衣睡一会儿,黑暗中冷不丁靠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吓了他一跳。
“你想干什么?”戚雪砚睁圆眼睛。他还在生气呢,不许干坏事。
男生弯腰,一声不吭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回搂对方的脖颈,顿了顿又要推拒,但顾氏兄妹已经睡下了,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这点挣扎在纪钦栩眼里根本不够看。
他是不是抱得太熟练了点?摸黑都能一把抓住他的腿和手。戚雪砚红着脸想。
纪钦栩把他抱去了另一棵树,放下——粗壮盘结的老树根形成了一处包围式的凹陷,里面铺上了柔软的干草和衣物,简直就像一个……天然的兔子窝。
怪不得这人吃完晚饭后消失了一阵子。
“我才不要睡你旁边。”但他还在赌气,翻身就往外面爬。
纪钦栩见状倒也没阻拦,反而提起了一旁的枪,抬脚要走。
他警惕地抓住了对方的衣摆:“干嘛?”
“去杀几个人。”纪钦栩嗓音冰冷。
“?”戚雪砚瞪大眼眸。秒懂对方话里的含义。
又用这招威胁他!
“睡不睡?”男生再问。
戚雪砚不吭声了,等冷着脸的人重新坐下来,看似不情不愿地被对方搂进了怀里。靠在年轻男生宽阔的肩膀上,鼻息间很快盈满了熟悉的霜雪气息。
好喜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流窜,骨头一下子酥软了下来。
“我有起床气,醒过来会揍你的。”他抬头威胁,做最后的挣扎。
而且要是说梦话怎么办,万一他在梦里对男生表白了呢?
戚雪砚越想越担心,撑着又要爬起来。纪钦栩不耐烦地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
“别乱动。”男生的嗓音微有些哑,冷声道,“不起床也挺能气。”
“……”戚雪砚张嘴咬对方的脖子。贴着颈环,在那道未愈的伤口上面一寸。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纪钦栩:“嘶。”
他轻轻松了开来。
……根本没用力呀。真坏。
戚雪砚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两人身上,生物钟来袭,男生的怀抱又太过令他安心,他的眼皮很快打起了架。
林间的风声和虫鸣交织成了催眠的白噪音,模模糊糊中,他听到头顶落下一声低沉微涩的嗓音。
“……他们就那么重要?”
睫毛迟缓地颤了颤,他不自觉抱紧男生劲瘦的腰身,想用胸腔里炽热跳动的心脏温暖对方。
思绪却越飘越远,抽离了身体,飘零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以前他次次都要争第一名,最重要的原因无非就是裘屿,裘屿是养母去世后他在这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现在他不想去在乎裘屿了,他更在乎自己的室友们,当然也就不像以前那样渴望赢。
他还想起来白天,闻瑾羿望着那辆车出神的模样。
闻瑾羿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和自己认识的时间却只有短短几个月,和那个人则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从小到大的骨肉亲情,哪怕是假的,也足以黏连起血肉筋骨,绝对无法轻易剔除。
他不愿意去深想,危急关头,在自己和裘慕知之间,闻瑾羿会选择哪一个这种问题。他始终心存芥蒂。
纪钦栩比妹妹离他更远,对他来说更陌生,主角和炮灰命运间的差距称得上高不可攀。
而这份喜欢,不过是几次接触之后迸发的烟花。很美很绚烂,让他忍不住贪恋驻足,可谁也没法保证究竟能持续多久。
放弃那三个人选择纪钦栩?
他怎么敢呢。
第31章 膝枕福利
戚雪砚这晚的梦里一直在下雪。
他二月末出生,正好赶上冬天的最后一场大雪。也从小就喜欢雪天,所以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美梦。
他看到了自己曾以为的妈妈,棕发蓝眸的清瘦女子,脸色有些苍白,坐在壁炉前的沙发椅上给他缝漂亮的裙子。
“宝宝。”妈妈看到从外面疯玩回来的他,招招手喊他过去。
戚雪砚脱掉沾着雪片的小斗篷,在壁炉前把自己的手和脸都烤得暖融融的,这才坐在了厚绒地毯上,小小的脸挨在女人手边。
女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爱怜地抚摸他的脸,映着火光的蓝眸像世间最美丽的宝石:“以后和你哥哥一起生活,别什么都听他的,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你喜欢的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不和我一起回去吗?”戚雪砚没听进去后面的话,陷入了沮丧。
“妈妈不喜欢那里。”女人将他拉起来,让他坐在腿上,像小婴儿时那样搂住他轻轻地晃,“你想妈妈了就来这里看一看,这里是妈妈的家乡,会永远欢迎你。铁匠伯伯和牧场里的小马们也会期待你来。”
戚雪砚乖乖地点头,偎在妈妈身上闭上了眼眸。
画面一转他站在了联邦某处街道上,天空灰蒙蒙的,依然在往下飘雪。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密封严实的盒子,焦急地寻找裘屿的身影。
四处响起轰鸣的弹火声,商铺的玻璃接二连三地碎裂,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护卫队不知所踪。
这时的他应该已经不小了,准确地根据声音分辨出了危险来源,沿着小道一路狂奔,掀翻了几个疑似敌人的alpha。
最终避开枪线,来到了安静的街角,躲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边暂歇。
身旁的车门打开,戚雪砚吓了一跳。见到是一个非常年轻稚嫩的男生,长得眉目疏朗,身形瘦高,表情有点拽。
车里似乎没有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