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杀了师长。”
沈青衣:......
他没接茬,实在是于燕摧无话可说。
许是...自己该去安慰安慰;可剑首又极冷静漠然,仿似师长也不过是剑下的一缕普通亡魂。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杀你师父,他对你不好吗?你都把你师父杀了,怎么还能当剑首?你应当是大坏蛋,人人得而诛之的那种!”
“我们昆仑剑宗,素来如此传承。”燕摧又说,“我的徒弟,自然需得杀我。他们若不成,我便将他们杀了。”
他看向沈青衣:“你还要嫁来?”
沈青衣:......
徒杀师、师杀徒,这便是天下第一宗的传承?
猫儿呆呆了会儿后,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他...怎会和人这般聊天,又聊这样离奇古怪的内容?
一定是梦吧?肯定是梦!
自己是已经睡着,被燕摧吓得紧了,才会梦见如此对话。
他翻过身去,将脸埋住,不愿再搭理对方。只是脑中闪念,沈青衣连忙又问:“对了,你们剑宗有没有早课?不管有没有,都不许叫我起来上早课。”
又是长久的沉默,不知燕摧听到没有。
等少年修士似睡非睡之时,那位剑首这才开口回答:“你太懒散。若是有心去争剑首之位,拜我为师,断不能如此这般。”
他皱眉想了又想。
“历代剑首,师兄弟间也活一人,”他沉声道,“我能替你将其他弟子杀了,却不能...”
小小呼噜,将他的言语打断。
沈青衣是一句也未听见,早已如后腰那只狸奴一般睡得四仰八叉,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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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其实我才是坏蛋,我感觉小猫凑近被人推歪摔倒的样子好可爱[求求你了]
今天红薯又发了一张猫儿约稿[求你了]以及上一章其实是封面回收[哈哈大笑]
第41章
沈青衣睡得很不老实。
他本来就是粘人又爱娇的性子, 平日里总习惯将师长当做一点也不称心如意的垫子用。如今换了个不熟悉的地方,睡得又是板正坚硬的木榻。即使累得紧了,他也睡不安稳, 不知不觉便向剑修靠了过去。
睡着的沈青衣,当然不记得身边那位是天底下最最讨厌的剑修。他只恍惚朦胧地感觉身边有人, 又习惯了总有人给他当靠枕、睡垫。
他往那边一翻,本以为终于能靠上些软和地方,不至于在乌木榻上睡得浑身酸痛。可剑首往旁一避,沈青衣便靠了个空。他翻身之后趴在榻上,脸蛋都压出了红痕,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后又靠了过去, 剑首却再一次避开了他。
猫儿粘人得紧,直到最后, 剑首已经被他挤到了避无可避之处。剑修干脆站起,走到另一头重又坐下。等沈青衣第二日顶着一头乱发, 晕晕乎乎醒来时,他发觉自己醒时的地方与昨日睡着时, 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睡不老实!
于是,他便责怪坐在另一头的剑首, 很是委屈道:“你这个地方根本睡不安稳!”
沈青衣撩起袖子, 露出被压得生红、其上发丝印子还未褪去的胳膊:“你看嘛!实在是太硬了。”
“你自己压的。”剑首回答。
沈青衣发觉对方那行标注好感的字行消失,心中底气不由散了许多。
毕竟这位剑首难相处得很, 又极冷淡。沈青衣几乎不曾瞧过对方的神情变幻, 最多被他闹得狠了时,轻轻叹气。
真的...有100好感这么高吗?
“早课。”燕摧刚吐出两个字,便看少年修士神色大变,冲他凶巴巴地呲起了牙。
剑首想了一会儿后, 才解释道:“我去。你在此处等着。”
他将昨日法修的储物袋丢回给沈青衣,里面装着些吃穿梳洗用物。他算得精准,正好能落在少年修士手中,可沈青衣却无剑首那般精准目力,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想要接住,那自然是...
沈青衣被储物袋砸个正着,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他以为燕摧是故意的,燕摧分明就是故意的!
少年修士仰脸怒瞪着他,刚刚睡醒时脸蛋红扑,瞧着便甜滋滋脆生生,让人不由口舌生津。
剑首摇了摇头,说:“分明是你自己撞上。”
沈青衣听完又恼了,背过身去不再搭理剑修。燕摧不知对方为何误解时会恼,听了真话解释后,便又更恼。
他惯例早课,只是留了一束剑意于屋中看管对方。
他听见少年修士下床梳洗,又安静了片刻——大约是在吃辟谷丹。燕摧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修士吃辟谷丹时也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着,时不时皱起鼻尖,嫌弃丹药寡淡无味。
不是一气吞入吗?
昆仑剑首想不明白。
吃完了饭,又认真洗了手。沈青衣在转了几圈后嘀咕着:“这里没有镜子?那我怎么梳头?”
他找了几圈没能找到,便只能自己约莫着收拾,自然应付不来。
燕摧听见沈青衣怒拍了一下桌面,心想:这是又要发脾气了。
果不其然,少年修士又燕摧、燕摧地叫个不停。剑首想了想,虽说不到结束早课的时辰,却还是转身回走。等他推开房门时,见沈青衣蔫巴巴地趴在桌上,以余光安静乖巧着偷觑自己。
——全无刚刚一人在屋内时,大闹天宫的神气模样。
“你这里连镜子都没有。”
沈青衣闷闷道。
他语气低落,却还是少年人那清脆利落、宛若莺啼的动听嗓子。
燕摧走到他身前,他也不坐起。只是努力将脸歪得更偏,骨碌碌的黝黑眼珠斜斜往上着看向剑修。
他像是很怕昆仑剑首,又在几个瞬间,理所当然地要求对方待自己好。
“我来,”燕摧说道,轻敲两下少年修士的肩,示意对方坐正坐好,“今日有事,快些。”
沈青衣在屋中喊燕摧,只是胡闹;没想到对方真愿意替他做这般伺候人的事。
他本质是只礼貌小猫——只怪人类不解风情。
他立马依言乖乖坐好,也不指望木头似的剑首能梳出什么漂亮精致的发型。只是他毛绒绒的、颇容易炸开的披散乌发与剑首并不肖似,燕摧执剑时极有力灵巧的手,却在少年修士的发丝缠绕间,不听使唤了起来。
他皱起眉,尽量不扯痛对方,衔住发钗的双指微一用力,只听得“啪嗒”一声。
燕摧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修士若有所觉地抬眼,担忧着询问:“怎么啦?”
剑首沉默。
那是一只极寻常的青玉钗,无论是器料、做工都卖不上什么价钱。此刻断成两截,那便更是不值一文。
“...我赔你一只。”燕摧将断成两截的玉钗放回桌上。
沈青衣愣住了。因为这只便宜玉钗,是李师兄特意送他的。虽然不若沈长戚和谢翊送他的漂亮名贵,但对方用足了心意,又不求沈青衣回报,是他最舍不得丢弃的一只。
沈青衣:......
是他自己要求燕摧帮忙。剑首显然做不来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也不能怪罪对方。但、但是...
“是我师兄送我的...”
他以指尖拨弄碎玉轻轻归拢,企图将两截玉钗拼起,却怎么也变不回原样:“他为了送我这个,还特地找了宗门内的其他师兄帮忙。”
昆仑剑首只觉此时此刻的处境,比面对着成群妖魔还要险恶万分。沈青衣没有生气,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心情低落,蹙眉努力忍住了眼中将将坠下的盈盈泪光。
他无法,只好抽出一缕剑意灌注其中。若是上好的千年水玉,自然是能承受住的。可李师兄是寻常宗门弟子,请来帮忙的器修虽也用心努力,也意料不到有一日,玉钗会需承受昆仑剑首的剑意。
只听“啪嚓”一声轻响。
青玉再也无法承受剑意,内部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缝隙崩裂,只是被剑意反又裹住,才勉强没有在沈青衣面前碎为齑粉。
燕摧:......
“没关系,”沈青衣勉强说道:“只是断成两截...等我回去找人修好,镶玉应当不难吧?我让师父帮我修一下就好。”
燕摧:......
燕摧:“我来。”
昆仑剑首自然不知如何修缮这样的无用小玩意儿,拿来去哄少年修士开心。可他若是现在将剑意撤了,那可真是无法收场。
沈青衣不及对方手快,几乎算是被燕摧将那只青玉钗子夺了过去。
他一时茫然,心想:这人居然能有这般热心?
沈青衣习惯了师长事无巨细地应下他的要求,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以剑修的做派、性情,是断学不会这样的事。
他以为只要过上一两天,那只钗子便能重又回来,心情立马好了许多。
他仰起脸,不自觉糯着语调撒娇道:“那你要快些修,再修得好些。我不想让师兄看见我把这只钗子弄坏了。万一让他觉着我不珍惜他的心意,那可一点也不好!”
他以指尖轻轻戳了下剑修的胳膊:“听见了吗?”
燕摧:......
沈青衣已然习惯了对方的沉默,只满心以为燕摧答应了,便高高兴兴又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一只,也无需对方帮忙,努力着认真插入发中。
毕竟这些每一只都是他人所送,每一只他都很喜欢。
他才不要笨手笨脚的剑修再来糟蹋一次别人的心意!
没有镜子,沈青衣便回头攀着剑首的身子,将对方冷淡平静的眼眸当做镜子用。
他在燕摧眼中望见探头探脑的自己,望见自己微微笑着,唇瓣水红,紧抿起时唇角依旧有着些微上翘的优美弧度,还真有几分像狸奴圆鼓鼓的嘴巴一般。
对方猛而转开了眼。
两人一同从燕摧的随身洞府中走出,正是一天中日头最好的时候。
沈青衣在暖洋洋的日光下眯起眼,更显乌发雪肤、清艳秀美。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燕摧,小声与他搭话,无外乎是抱怨剑修走得太快、非要将他带回云台九峰,又太死板这样的话。
他不在乎剑修回话,与对方聊上几句之后,转而又与系统说话解闷,并未在意对方将他带至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