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青衣从未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他自小便不爱瓜果蔬菜, 但这些东西也称不上难吃,只是寡淡无味,勉强吃下罢了。
沈长戚对他极好, 只是短短时日,就将他的坏性子给宠了出来。
上辈子, 沈青衣在那对男女身边时从未有过挑嘴的时候。
大家都夸他懂事,他却对这样的夸奖隐约心生厌恶,直到在师长身边无论怎样撒娇胡闹,都能得偿所愿之时,才明白过来。
“懂事”, 不过是他对人生不幸的徒劳粉饰。
在云台九峰, 沈青衣没有当过一天懂事的徒弟,变成虎皮小猫之后更是为所欲为。沈长戚不在, 他便将屋子乱七八糟地翻找一通,好不容易扒拉出梵玉花后, 只是尝了一朵,便难吃得原地融化成了一摊猫饼。
清苦寡淡的滋味倒是其次, 如吞下一团火球的感觉,则最为离奇。
沈青衣只觉着自己腹中烧了起来, 又勉强忍耐地吃了十余朵后, 更是头脑昏沉,晕晕乎乎。
在系统的提醒下, 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回人形。
他步伐飘软地找出衣服胡乱穿上, 想去床上睡会儿,却莫名又热得厉害。将被褥丢开后,他下了床,跌坐在地上。滚烫的脸颊贴上冷冰冰的木质床边, 舒服得轻轻喟叹了一声。
沈长戚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到屋内的。
他一眼便望见酥到在床边的小徒弟,不自觉便停了脚步,在徒弟面前总很温和的眼神黯了下去,即便是白日也照不透那漆深眼底,被仔细遮掩着的独占与攫取之欲从深处翻腾而上。此人便以这般神态,原地驻足着凝视着徒弟。
沈青衣已然热得糊涂,根本不曾察觉屋里多了一人。
他本就不怎么会打理自己,今日衣服更是胡乱穿了一通。中衣勉强合上,只是挂在肩边,宽松的外衣倒是好好穿着,薄如蝉翼的青纱裹着冰肌玉骨,平日里欺霜似雪的肌肤此刻泛出微微暧昧的粉,如云雾般轻轻贴服在他的肩头之上。
沈青衣裹着衣服,翻了个身,却依旧难受。
他脸颊也烫,身体也热,不由自主地将脸颊紧贴着床边,整个人都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之上。
这个举动让他在片刻里舒服了些,却也很快失效。地板渐渐温热,再也压不住他高热的体温,他无意识夹了一下腿,却依旧毫无办法
直到有人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上了床,他才回神一秒。只是对方体温低凉,即使隔着衣裳,也让高热的沈青衣眷恋不已。
“真不乖,一下将药吃了那么多?”男人叹息道。
沈青衣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伸出短短的艳粉舌尖,轻轻舔上男人匀称有力的手腕。
对方僵住了。
沈青衣往前探了探,没能改掉这几日当猫儿的习性,以鼻尖、脸颊轻轻磨蹭着对方的身体。
他总觉着,沈长戚周身萦绕着一股令猫不适的阴冷气息,只是此刻却莫名清冽沁凉,让他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些。
对方抓着他胳膊的手渐渐上移,掠过他纤长脆弱的脖颈,有力修长的拇指顶着沈青衣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徒弟,我不趁人之危,”师长第一次在沈青衣面前不曾含笑。他不笑时,面容英俊而冷淡,与平日里那位风度翩翩的沈峰主判若两人,“你一定会后悔。”
沈青衣听不懂这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看着对方。他总习惯仰脸乖乖地望向师父,仿佛默许对方可以对自己做一切出格、过分的事。
沈长戚捏着徒弟还带着些圆软的脸颊肉,轻轻捏了一下。乖觉的少年长了一对可爱的尖尖虎牙——紧紧抿唇咬牙时,会同猫儿一样抵住下唇。
大约是对方唯一留下的,不似人类的地方。
“你会后悔,”沈长戚弯下腰,在徒弟面上落下一吻,“你不知道我对你做过什么。”
沈青衣恍惚着,只觉着自己难受极了。师长并不帮他,还叽里咕噜说些他听不懂的话,让他委屈地落下泪来。
“我们这一脉,可从未出过像你这样爱哭的。”
沈长戚又叹了口气,虚虚掐住徒弟的手腕,将灵力传了进去。
清冽寒冷的感觉让沈青衣打了个寒颤,大部分理智回转,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后便立刻甩锅道:“你给我乱吃东西!”
他想起来是自己找来吃的,又抽泣道:“干嘛不藏好!都怪你!”
沈长戚重又笑着,将徒弟抱回了床上。
可还是很难受。
沈青衣只觉着自己像只猫,碰到什么东西便不由自主地就想凑上去磨蹭。将原本寒玉似舒服的师长蹭得热了起来,他嫌弃地想要将对方推来,又被沈长戚一把抓了回来。
“我好难受。”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了年长修士的手背上:“怎么这样...都怪你!”
沈长戚将徒弟抱住,对方乌发散乱地遮掩住大半俏白的脸颊,唯有一双乌瞳自发间幽幽地望向他。
他将对方面上的碎发轻轻捋开,笑着说:“你自己虚不受补,要让师父来负责?”
他垂眸思索,又说:“你得知道,之前那些事还可当做玩闹。以后师父一辈子养着你、照顾你,你愿意找多少个喜欢的,我都可以暂且忍耐。”
沈长戚说得是暂且忍耐,自然会有耐不住的那一天。
“但若是真的...”他顿了顿,笑了,“要不,还是将贺若虚喊进来服侍你吧。你不是挺喜欢同他一起出去玩?”
“不要!才不要!”脸皮薄薄的少年羞怯得要命,伏在男人怀中将脸藏起,却依旧能看见烧得羞红的耳尖。
身体里的翻涌情潮令他意识恍惚,让他又有几分想不起自己已从巴掌大的小猫变回人形,恨不得整个藏进师长怀中。
对方拉过他的手,轻轻往下按了按。
“不是很害怕?”沈长戚又笑着说,“怎么现在又不害怕了?”
沈青衣想起自己刚来时,因为摸到了对方的那个玩意儿,差点吐在对方脸上的经历,尴尬地情潮都退却了许。
“不是,”他仰脸拽着师长的衣袖,认真道。
那双乌色的瞳孔全然倒影着对方,沈青衣毫无所觉,只是说:“我才不是怕那个!我其实...是好怕你!”
现在,自然是不怕了。
他不觉着这句话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男人听完后将他紧紧箍抱在怀中,低头狂热似的噬咬舔吻着他的唇舌。
他猝不及防,被亲得晕晕乎乎。几分难受,又有几分灼热缓解的舒适之感。
他热得很,而沈长戚又处处似冰玉那样凉。
沈青衣的体温熨帖着对方,他身上那股湿热馨香,似毛绒绒小兽般的味道也交织缠绕住沈长戚。
他分不清自己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师长的帮助;亦分不清是讨厌还是喜欢对方。
沈青衣有些慌张,想虚张声势地显出自己的厉害。当两人唇舌分开之时,他坐在师长腿上,询问:“你会吗?”
沈长戚挑眉,又笑着说:“你来教教我?”
沈青衣颇有几分得意地倾身下去,还未正式开始便就遭不住,想要转身逃开。
“不是要教我吗?”
沈青衣后悔了,明明对方根本就不需要去学。自己居然、居然又一次轻信了沈长戚这个大坏蛋!
紧扣着他的手,比他要大上许多;师长的一切都比沈青衣年长、有力。
沈青衣有点儿委屈,无声地流着眼泪。
对方静静地看着他,轻轻吻去他脸颊上的泪痕,低声询问:“怎么了?”
“我就是、我就是生你的气,”他断断续续道,语调如同一只猫儿,比平日里更加甜软上几分,泪意更是将他的眼眸润泽得楚楚可怜。
沈长戚安慰地亲着他的脸颊,轻声夸他是个“乖孩子”。
“我、我才不要当乖孩子!”沈青衣抽抽噎噎道。
对方笑了。
师长在他耳边说,“那真是个坏孩子。”
*
沈青衣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他醒来时,身上身下的床单衣服都换过了,全身清清爽爽,被人从身后紧紧抱着。
他闭眼忍了会儿后,踢了对方一脚:“你没其他事吗?大白天就知道偷懒睡觉!”
张口说话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沈长戚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发顶后问:“现在,又是用不到师父的时候了?”
“你知道就好!”
沈青衣哑哑地凶人。沈长戚给徒弟泡了一杯蜂蜜水,对方喝了一口后,见他不走,那张漂亮的小脸沉了下来。
沈长戚凑过去想亲,对方立刻气得大叫起来。
他后退了些,举起手示意投降,又笑着问:“既然这样,那师父便出门办事了?”
沈青衣微微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沈长戚又明知故问。
对方瞪了眼他,凶巴巴道:“你永远也别回来了!”
说罢,沈青衣将蜂蜜水往床边柜前一放,翻身躺了下去。
他实则是有些后悔的。
倒不是说睡了沈长戚后悔。毕竟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来,限制点是一定要刷,他又不可能只靠亲亲长得那一点点数值,来敷衍主系统。
而且沈长戚的修为...似乎高得有些不像元婴期的修士,沈青衣今日醒来,发觉只是睡过一觉,他便已有金丹中期的修为。
哪怕有炉鼎之体与系统给他的双修之法,只是睡个元婴修士而已,也不该有这样大的进展。
光是看着修为上升,沈青衣便毫无后悔的道理。
但他还是很后悔。
“我觉着谢翊说得对,”他同系统抱怨,“我好像、我好像...真的有点儿容易被老男人骗。”
上次也好,这次也罢。沈青衣好像总是迷迷糊糊地答应了沈长戚,明明他还挺讨厌对方呢!
难道、难道他确实很容易被老男人骗?
他不应该压在沈长戚头上作威作福,在这个家里当皇帝,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吗?
系统关上了屏蔽,冒了出来。
他觉着宿主说得很对。
“宿主你对沈长戚太好啦!”系统说,“他应该对你更好、再好些,才配得上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