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沈青衣都无法忘却他了。只要回想起这张脸、这个名字,便有锥心之痛,深恨于他。
对方不愿再施舍他任何的怜爱——这该是沈长戚唯一想要的结局。
若还有回头路的话...
可再无回头之路!
“我去寻你娘亲,从她怀中将你夺去那日,便身着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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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所以我一般也不叫家猫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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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沈青衣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浑身发冷, 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勉力撑住才没有眼前一黑地就这么倒了下去。寒风簌簌,从他心头破的那个大洞中穿行而过, 带走了师徒之间的最后一丝温情。
沈青衣曾奢望过谢家夫妇是他真正的爹娘——如今梦已成真,却化作了凶戾梦魇。
他看向师长, 连连后退了几步,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从嗓子深处挤出一丝腥甜滋味。
“你恨我?要恨我一辈子?”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低声询问。沈青衣一下扑进这人怀中,张口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胳膊。
他疼得心肝都尽碎在胸腹之中,想让沈长戚也尝尝这滋味, 恨不得用尖利爪牙将对方开膛剖腹, 却终究无能为力。
怎有人舍得让猫儿懂得这样的苦楚滋味?
沈长戚平静地垂眸望着徒弟,忽而笑了。
这人眼中凝着的, 并非得偿所愿的快意——与之相反,沈青衣的仇恨翻涌而来, 将他也几近溺死。但那又如何?他早已无路可退。
“宝宝,”他笑着说, “我们回家吧。”
*
沈青衣在第二日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师长圈养了起来。
对方将他关在自小长大的洞府之中, 吃穿用度都变回云台九峰之时, 他被当做掌中珠般溺爱的模样。只用一日,剑修原本冷冷清清的洞府便铺满了绫罗绸缎, 光华珠宝。
而被一条细细锁链扣在脚腕上的沈青衣, 则是这一屋珍宝中,最为璀璨光华的那颗明珠。
昨日发生的一切犹还历历在目,回想起来,却似一场褪了色的噩梦。
他昏昏沉沉, 甚至记不得这一日自己是怎样度过的。直到师长凑近,被对方抓在手中的玉质锁链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之声,他才恍若大梦初醒,下意识地躲开了对方。
“我见着你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做了。”
虽嘴上如此说着,沈长戚却再未逼迫徒弟亲近于他。被师长揽着肩头时,男人高热的体温贴着沈青衣清瘦的脊背,他腹中一阵翻腾恶心,推开对方,险些吐了出来。
沈长戚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徒弟扶床干呕。过了会儿后,他勾起唇角,笑着说:“真是的,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怕人?”
沈青衣缓缓抬眼,比惧怕浓烈百倍的情绪于眸中翻涌。
无论对方说些什么,他都不应不答,直到这位新剑首被剑宗长老三番四次来请,不得不暂时离去时,他慢慢坐起,飘散的神魂这才重回此具身躯。
“师弟,师弟!”门外有人担心地唤着他。
沈青衣走向门外,细长的锁链拖曳于地,缀在师长为他穿着的青碧衣衫之下。这长度足够他开门,他却只是以头抵着门扉,靠在门边缓缓跪坐下去。
“李师兄。”
他带着哭腔道。
在师长面前,沈青衣一滴眼泪也不愿再掉。如今与故人重逢,他刚一开口,便呜咽出声。
在门外的李师兄——如今,也该称他为李堂主了。
他心知自己这是借了师弟的光,才被宗主这般重用。听闻宗主竟是剑宗当年的弃徒,心中一紧,随即又被对方招来“看管”师弟。
他不知师弟与宗主起了什么龃龉,但绝不会在师弟面前为宗主说什么好话。听着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李师兄也跟着红了眼眶。
“师弟,宗主让我来看着你,不让你乱跑。”
他小心翼翼的讨好语气,与在云台九峰时无异——仿佛沈青衣还是那位怕生胆怯,日日粘在师长身边的娇气小师弟:“我没法违背宗主的命令。可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尽力去做...不要哭,是想出去吗?我替师弟你去求宗主,好不好?”
沈青衣的眼泪,一滴滴地砸了下去。
他在李师兄面前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哭得对方手足无措,呆呆地站在门外,恨不得想法设法替自己的小师弟找回来个救星。
“师兄,不用替我求师父。”沈青衣将脸上的泪水抹去,薄薄的眼皮沁得湿红,纤长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泪珠,缓缓将湿溻溻的睫根浸透成墨色。
他扶着门,站起身时的神色,比之前镇定许多。
“也别太替我担心。”
李师兄满腹踌躇,不知这对师徒为何闹到如此地步。他正欲再要开口安慰劝说,却蓦地背脊一寒。
他转过头去,宗主——以及剑宗的新任剑首,正神情冷冷地看着他。见他渐渐白了脸,这才挂起寻常时的亲切笑意,语调温和道:“辛苦你了。”
李师兄唯唯诺诺地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宗主走到门前。门后静悄悄的,小师弟似是退回屋内,不愿再见师长哪怕一眼。
他鼓起勇气,向对方进谏道:“宗主。小师弟他还不懂事,您别待他这般严厉。”
“不懂事?”
沈长戚轻挑眉尖,面色喜怒难辨。
“我倒情愿他真的不懂事。”
李师兄被宗主轻飘飘的余光这么一觑,心生一阵恶寒。待他回过神来,对方已然推门而入,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回神过来。
宗主提拔他,又命他来看管小师弟;无非是因为他与小师弟难得亲善——想以这般关系,让小师弟无法轻率逃离。
思及此处,李师兄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沈长戚进屋时,瞧见他的乖徒弟又从门口缩回了里屋深处。他以脚尖轻轻挑起落在地上的细长锁链,心头划过一丝满是恶意的悸动——既想将人抱进怀中温声哄骗,又欲拽起这根链条,将猫儿从躲藏的角落拖拽出来。
他不由笑了一笑。
“还在与我生气,宝宝?”
“别这么叫我,”沈青衣冷冷道,“我不是有名字?既然起了,为何不用?”
他藏在屋中屏风之后,只露出一截浅浅淡淡的青色衣角。玉色细链一路蜿蜒而去,沈长戚踩在其上,往后轻轻一拖,那片衣角便也缩了缩,消失于他的视野之中。
不知为何,这人居然笑得愈发愉快起来。
在云台九峰时,沈长戚还会巧言令色一番,低声下气地哄骗徒弟,说自己今后绝不会再去做个恶人。
可如今师徒俩撕破了脸,血淋淋的真相横陈在两人之间。他再也不说这些没滋没味的许诺,只是叹息道:“可惜我是孤儿,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姊妹。”
“若是有,我便将他们抓来。你杀也好,我动手也罢,不过是些寻常血亲,若能换得你的欢颜,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青衣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的师长已然不再披着那张装模作样的人皮,将扭曲残忍的内里全然展露。
可笑,如此“坦诚”,竟也同之前谎话连篇一样,都是为了讨好自己。
沈青衣不再答话,只是等到对方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时,将手探入袖中想抽出那柄短匕——却摸了个空。
昨日他心神恍惚,被师长抱住时,却没有挣扎反抗。
他自是该当逃开的。
可若真这般不管不顾,什么都不做地逃走,沈长戚留给他的痛苦便永生永世也不会消解。他会在无数夜色之下的梦中,回想起男人轻轻弯起的唇角,与那两句轻描淡写的真相。
怎么能...怎么可以!
沈青衣从袖中掏出那把师长送他用以防身的短匕,径直捅入对方的胸腔之中。
匕首磕入了男人的肋骨,卡得动弹不得。沈青衣咬着牙,将其拔出,重又捅了进去!
“想杀我吗?”沈长戚贴着他线条优美的耳廓,以气声道:“还是想要师父的这颗心?”
已是渡劫圆满修为的剑修,已然算作半个仙人。他捏住徒弟纤细的腕子,压抑着脑中出格的恶劣幻想,将那柄短匕夺了去。
他反手插入胸膛,掰开肋骨,真将那颗跳动着的心脏挖了出来,捧给徒弟去看。
这般冷漠残酷的一个人,居然有颗鲜红滚烫的血肉之心。
“我说过,”沈长戚低低道,“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给你看。”
沈青衣瞳孔紧缩。
他想让沈长戚死,并非心怀杀意——只是他太痛了,痛得几欲心碎,只想找个法子令自己不那样痛。
“我杀不了你?”
他脸色苍白,眼圈微红,似还未盛放便被风雪打落的瑟缩花苞,在男人怀中抖个不停。
沈青衣伸手握住那颗心脏。握住那颗滚烫火热,因着他的触碰而欣悦跳动着的血块,五指收紧——掌心传来恶心的滑腻触感。
破碎的肉块在剑修胸腔中重又长大,而他更觉心肝俱碎,天旋地转。
在晕倒之前,沈青衣听见师长低声道:“十几年来,你过着...”
这位半步登仙的剑修,甚至不敢将这句问话说得完整。
沈青衣想明白了。
毁掉他人生,毁掉他一切的,便是面前这位曾让他安心依赖,不愿分离的“好”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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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猫,小猫...
阿青其实有非常强烈的ptsd,这种伤痛体验甚至会压过仇恨,比恨更能驱使小猫动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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