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摩挲着指腹,笑着说:“小师娘,这些伤都是在想着你时留下的。”
狄昭握住了小师娘微凉的手,像是极孝顺师娘的好徒弟,贴心地询问道:“小师娘,你想知道我在剜肉时,都在想你些什么吗?”
沈青衣:......
这哪里、这哪里像是治好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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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猫听剑修们说话时belike:[白眼][白眼][白眼][可怜][可怜][可怜]
猫真感觉燕摧说话像不好用的ai,像人,但也不完全是人
第104章
“小师娘, 你想知道我在剜肉时,都在想你些什么吗?”
*
眼见着小师娘脸色微变,狄昭不由笑了笑, 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在沈青衣面前,他从未抱怨过宗门、师长, 却也当真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如今重又站在小师娘面前,这位年轻剑修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意气,身上那份与剑首相似的影子,显得愈发明显起来。
长老曾轻描淡写地评价他不堪大用。
但或许小师娘就是会更怜爱徒弟些——沈青衣用余光扫过狄昭瘦削到面颊微凹,难免显出几分冷淡煞气的神色, 心想:到底谁说狄昭不行?他怎么觉着, 狄昭同燕摧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怎么不算是天生剑首的料子?
“你和你师父一样, ”沈青衣都不曾察觉,他同狄昭说话时的语气, 亦有些卖娇抱怨的意味,“说话都怪里怪气的。”
他低头看向对方满是狰狞伤疤的手臂, 事不关己的冷硬话语到了嘴边,化作一声柔软叹息。
“疼不疼呀?”
沈青衣只敢隔空去摸, 丝毫不敢用力:“你们剑修不是皮糙肉厚, 伤好得快吗?怎么、怎么还会弄成这样?”
狄昭并不是爱笑的性子,只是见着小师娘, 便不由弯起唇角。
他柔声——以足可算作逾越, 近乎像情郎哄着心爱小娘子的语气道:“本是疼的。可现在被小师娘这么一碰,便就不疼了。”
沈青衣不仅没被哄着,反而恼气地瞪向了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眸滚圆,含着柔和似水的恼气:“你可是剑修!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在这儿和我油嘴滑舌!”
狄昭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沈青衣教训完徒弟,又操心起师父的事。
他想:这个法子,对燕摧能有用吗?可剑首瞧起来铜皮铁骨的,又不怕疼...
他的眼神些许飘忽放空,让狄昭意识到,小师娘肯定又在自己想起了别人。
两人站在屋前说话。屋檐上的落雪,在白日曦光之下摇摇欲坠。一阵寒风吹过,厚实的积雪便松脱了一块,狄昭下意识伸手去挡,而沈青衣则立刻将他推开。
“啪嗒”一声,小师娘被松软的大块积雪,砸成了雪呼呼的呆滞小猫。
即使有着元婴修士的境界,沈青衣却是连最基础的敏锐劲儿半点都无。可要说他呆呆的,他反倒还要伸爪挠人,不许人说什么大实话。
狄昭从未见过小师娘这样的修士。像剑宗这样的苦寒之地,哪怕是岩羊、雪狼都耐不住的贫瘠酷寒,自是养不出小师娘这般白玉作骨水为皮的人。
他替小师娘将发丝上挂着的散落雪点轻轻抹去。对方似要躲开,却又只是轻轻将手挡在他的臂前。
他碰着了小师娘,即使隔着层层厚实衣衫,却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暖烘烘的小小一只,极倔强地在雪地中散发着暖意。
狄昭心念微动,忍不住想要将小师娘紧紧抱在怀中。这并非出自什么轻薄恶意,反倒更像他年幼时,在山上遇见的那几只小小岩羊幼崽一般。
小羊的睫毛长而浓密,眸子也比常年同类要乌而圆上许多。明明陷在雪中,一副即将要被冻僵的模样,抱起来却暖洋洋的,在剑修怀中挣扎了几下,便乖乖将脸埋了回去。
狄昭将小羊带回了岩羊群,心中依依不舍。
这是他最后一次接触到这般弱小温暖的生物。剑宗终年不修的寒雪,终于令这些生灵下定决心,将剑修们抛却在此地。
直到小师娘到来,被寒风吹得直打喷嚏,紧紧依靠在了师父身边。被剑修们以好奇、渴求的眼神只望了几眼,便悄默默地将脸埋在剑首怀中,不说话了。
狄昭搭住了沈青衣的肩膀,背脊微弯,将光线挡了个全然。
沈青衣这才察觉徒弟要抱自己,后退时,目光越过对方宽阔的肩膀,向雪原之外望去——正与一双极漆黑、漠然的眼对了个正着。
在两人说话时,不知何时,有人极小心眼地站在远处,仔细听着徒弟与小师娘的一词一句。
这人极漠然平静,像一株落满积雪的乌松——那沈青衣自然在第一眼时,也以为某人是颗头上带点绿的树木,等到意识到对方是谁时,掌心已然紧紧压住年轻剑修的颧骨,将对方用力推开。
年轻剑修投来困惑、委屈,像是莫名被小师娘踢了一脚的大狗眼神。而沈青衣只想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心想:你刚刚差点就要死上一回了!
见沈青衣察觉,燕摧眼神微动,凌厉眸光压迫感十足。
他迈步走进,从雪原中穿行而过,如一艘乌沉的舰船劈开纯白色的雪原波浪,不知为何让沈青衣生出几分心虚。
小师娘偷偷躲在了年岁比自己还大的徒弟身后。
燕摧冷冷扫过,甚至懒得开口,直接以眼神无声驱赶起了徒弟。
狄昭定定站在原处,恭恭敬敬地开口询问:“师父,小师娘不过与我说会儿话,这样便就惹你不快了?”
沈青衣在他身后连连点头,心想:是呀是呀!在山里这么无聊,根本无事可干。虽说燕摧总会陪着自己,可一根不会说话的木头陪着,有什么好玩的?还可能会被这根木头时不时蹦出来的几句惊世之言给气死呢!
他探出脑袋,一本正经地帮腔道:“燕摧,你好好听你徒弟说话,做人也该讲点道理。”
除他之外,当世恐怕无人再敢以如此轻飘飘的语气训斥剑首。而对方掀起眼帘,语气凝了刺骨冰霜:“我既离入魔一步之遥,为何要讲道理?”
狄昭于是又说:“师父,你太执着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小师娘慌里慌张地推了一下。
“你找死吗!”对方轻声着急道,“敢这么和你师父说话?”
狄昭为自己说话,沈青衣自然还是欣慰的,但又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对方为了他而惹怒燕摧。
他从年轻修士身后站出,还忍不住抱怨一句:“好啦,别和你师父犟嘴。当心他一剑将你杀了!”
狄昭笑着回答:“有小师娘在,我有什么好担忧的——小师娘定会拦着师父。”
沈青衣没好气地横了这家伙一眼,心说进了一回“牢”,怎么还真生出些滚刀肉的气质。
“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他说,“我又不是你亲娘。”
他松开了紧紧攥住地狄昭衣袖,走向燕摧。剑首颇为漠然地从徒弟身上收回目光,伸手朝向沈青衣时,却竟带上几分无奈神色。
而狄昭又执着地扬声质问:“小师娘!你可还记得,有多久不曾见过外人了?”
*
这位一门心思要将师父墙角挖塌的徒弟,能全须全尾站着走出去,全靠他的小师娘。
沈青衣听他这样说,当即呆住了。可当燕摧抬手时,他又连忙按住,说:“他可是你徒弟!”
剑首落下的冷淡眸光只勉强维持了一瞬——因着他那年少貌美的“新妻”,见他不听话,便立马发起火来。
这位在外叱咤风云,足以令小儿止啼的剑首,对沈青衣可是毫无办法。他皱起眉,不耐烦地冲徒弟偏了偏头,将对方赶出时留了手,还不至于伤到令“妻子”更生不满的地步。
可沈青衣已然抱起胳膊,颇为记仇地与他吵嘴:“燕摧!我同狄昭说会儿话你都要管——真是神气死你了吧?”
燕摧当即来哄他,可沈青衣却直接转过了身。剑首走到他面前,他又转身不语,两人在雪地中原地转了两圈——那场面,简直傻得透顶!
燕摧无法,只好低头认错。而沈青衣仰起脑袋,怪声怪气地模仿着比他高上一截的剑修说到:“你哪里错了?你不是行将入魔,根本就不用和我们这些人讲道理吗?”
他小嘴叭叭说着,木头剑修根本说不过他,干脆将人往怀中一揽低头亲了下去。
沈青衣被亲得呜呜直叫,被男人揽着后腰压在怀中,哪怕绷直了脚尖儿都够不着地面。
对方根本就没改掉哎咬人的坏习惯,将他的唇瓣、舌尖来回吮咬,明明面上还端着正正经经的剑首姿态,实际已然把无辜小猫的嘴巴给亲得红肿,连着几天都无法见人了!
何况,这人亦控制不好揽抱他的力道、执剑的结实臂膀似是以为猫儿同他一样和铁打铜铸般,将沈青衣死死圈在怀中。那力道像是恨不得把他融在骨血中,压得他发出难受的“嘤嘤”鼻音。
听见这个动静,燕摧力气稍缓,将人放了下去。
沈青衣被亲得腿软,还未来得及喘上几口气缓缓,对方专注地垂望着他,手臂收紧,又将他似棉花团子般按压了一下。
沈青衣:“嘤!”
沈青衣:......
沈青衣:“燕摧!”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拧住了剑首那张英俊端正的脸皮,将其拉扯成极为滑稽的模样。即使如此,燕摧的眉眼依旧平静镇定,开口道:“一定要去见那些不相关的人?”
说完这话,两人俱是一怔。
如此荒谬、可笑的滑稽言论,绝不该出于剑首之口。可燕摧的全然理智,早已溺毙在乌色湿润的潭水之中。他俯下身,潭水微微泛起波澜,将他拉扯着往更深处坠下。
剑首阖眼,放任自己于其中沉溺。
“别去见任何人,”他说,“我只恨...”
只恨无法将这世间屠尽。
燕摧静静想着。
只恨不独自己一人,溺毙于这深潭之中。
雪山倾塌,世上再无剑首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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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特别喜欢挤压小猫,然后小猫被挤一下就嘤嘤叫一下的动静,太可爱了。
以及,是的!今天只有3000字,没有日六成功所以发红包。我研究一下后台怎么随机发红包。
第105章
被燕摧按在怀中亲时, 沈青衣白皙的脸皮泛出微微血色。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肆无顾忌地亲密,若是有人靠近,不是将此番姿态看得一览无余?
他脸皮极薄, 下意识往剑首怀中躲藏,自然被对方欺负得更加厉害。
沈青衣被亲得呜呜叫, 眼中泛起水色似的泪光。可被男人将嘴巴亲得烂熟后,脑子迷迷糊糊又觉出几分舒服的他,乖乖半张着嘴,燕摧将他当做个柔软糯白的年糕团子揉捏,他也只是不满意地哼哼了几声。
这原本算是两人的温馨时分。即使被剑首欺负得落下泪来, 沈青衣依旧粘着、赖着对方, 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袖,仿似燕摧是这情欲汹涌暗流波涛中的唯一依靠。
而当这艘船忽而倾覆——雪山倾崩之时, 沈青衣茫然地睁大了眼,眼睁睁地望着自己被剑首的狂暴雪崩倾覆吞没。
对方将他抱进房中, 用万般渴求的狼藉姿态,将沈青衣压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