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

　　上校先生深深的叹气：“把衣服穿上。”别人会误会。

　　蘑菇从一堆衣服里探出头，兴奋的说：“上校你看，你快看。”

　　就见掌心那么大的小蘑菇，菌盖在肉眼可见的膨胀，变得大了不少，像一只充气的皮球。不，应该说是热气球。

　　因为蘑菇居然漂浮起来了，随着蘑菇头的变大，他一点点的往上飞着。

　　上校先生真要小小的惊讶一下，忘了地上那些令人头疼的衣服，说：“你会飞？”

　　膨胀的蘑菇头用力点了点，在空中差点没有保持好平衡，东倒西歪。

　　小蘑菇飞到贺简这个高度，看起来已经很勉强，上校先生绅士的伸出手掌，蘑菇落在上面。

　　顾夏松口气，不断粗喘着：“累……累死我了。但是我会飞，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贺简说：“怎么做到的。”

　　“这个……”蘑菇在他掌心里扭了扭伞杆。

　　吃掉金属勺子的蘑菇，菌丝变得坚硬非常。而吃掉一只机械鸟的蘑菇，很突然就拥有了“飞”的能力。

　　贺简挑眉：“你吃了无界之地的机械鸟？”

　　“是它们先袭击我们的，”蘑菇正义的说：“而且是你用匕首把它们从天上打下来的，已经坏掉了，不吃也坏掉了。”

　　贺简：“……”

　　上校先生哭笑不得：“蘑菇什么都可以吃？”

　　顾夏：“……”我也不知道。

　　“这不是重点。”顾夏说：“总之，我就是很厉害。你要去见无界之地的将军，就把我放在你的口袋里，我跟你一起去，谁也不会发现，而且还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至少，有人想要突然袭击你，我可以帮你挡住，还可以飞着带你走。”

　　“飞走？”贺简笑了，用手比划了一下蘑菇的大小。

　　在顾夏再三的坚持下，贺简同意了，将蘑菇放在口袋里，然后坐上了去无界之地城堡的车。

　　蘑菇躲在口袋里，惊讶的探头探脑，无界之地居然还有城堡，他根本没有发现，坐在车上也没有看到任何城堡。

　　傅扬开车，炫耀的说：“马上就到了，你是不是看不到我们的城堡。”

　　贺简没说话。

　　傅扬抽空指着前面：“喏，就在前面，你是不是还看不见城堡？我实话和你说了吧，只有聪明的人可以看到城堡，笨蛋是看不见城堡的。”

　　口袋里的蘑菇用菌丝挠了挠脑袋。糟糕，我什么也没看见。

　　贺简笑了，说：“听说无界之地的唐喻博士正在研究一种光影技术，可以欺骗视觉，成功隐藏真实的物体。没想到连城堡这样巨大的物体也可以。”

　　傅扬：“……”

　　开车中的傅扬偷偷翻了个白眼，嘟囔着：“就你知道的多。”

　　顾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这种技术还真是先进，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贺简看着车窗外面：“其实这种技术一直都有，难点就在于周边的环境不只复杂，而且每一刻都在变化，太阳云朵雾霾等等，都会影响到人类的视觉，想要时时刻刻完美隐藏巨大的物体，的确不容易。”

　　上校先生在对蘑菇说话，不过傅扬并不知道蘑菇在他的口袋里，车上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扬嫌弃的说：“你话真多，是要给我上课吗？”

　　贺简都没看他。

　　傅扬说：“对了，顾夏呢？我怎么没瞧见他？”

　　“他在屋里休息。”贺简说。

　　傅扬说：“那太好了，一会儿把你送到之后，我就去找他。”

　　兜里的蘑菇抖了一下，上校先生轻轻拍拍口袋，示意顾夏不要慌张。

　　贺简说：“你难道没有别的事情？不要缠着顾夏。他还有研究工作需要完成，没时间陪你闲聊。”

　　傅扬不高兴的说：“你才不要缠着顾夏，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我很郑重的警告你。”

　　车内火药味浓郁。

　　贺简对于傅扬的警告没有反应，让傅扬很是不满。

　　傅扬继续说：“早晚有一天，顾夏会看清楚你们黄金之城的真面目，他会知道你们这些人是多么虚伪无耻。”

　　菌盖从口袋里探出一点，正好看到后视镜中傅扬突然泛红的脸。

　　不是义愤填膺气红了面颊，而是那种有点不好意思的脸红。

　　傅扬咳嗽一声，继续说：“早晚有一天，顾夏会明白我的心意！”

　　蘑菇一愣，什么心意？

　　贺简挑了挑眉，平静的摇头。

　　“你摇什么头？”傅扬说：“当初是顾夏救了我的命，这么多年我一秒钟都没有忘记那天的情景，他是我心中最神圣的存在。”

　　“你没有希望。”贺简说。

　　傅扬开着车气得差点双手离开方向盘：“你胡说，我怎么没有希望？我在无界之地，人气也是很高的，他们都说我长得……长得帅。”

　　傅扬摸了摸柔顺的小黄毛，夸赞起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的。

　　傅扬继续说：“而且我还很强壮，可以保护顾夏。”

　　上校先生微笑，但笑声听起来不太友善，说：“顾夏说他比较喜欢稳重一些的男性。”

　　呆住的蘑菇已经彻底傻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

　　等等，如果这个借口能拒绝掉傅扬，也是勉强可以的。

　　再等等……

　　菌丝戳着圆润的伞盖，仔细思考，为什么是男性，如果说我比较喜欢稳重点的女性，会不会更具有说服力？

　　来不及过多思考，傅扬也来不及争辩，车子已经开到巨大的城堡面前。

　　通过城堡周围的安全线，一座壮观的哥特式城堡毫无征兆的出现，无数塔尖指向天空，像无数双手，努力寻找着遥不可及的希望。

　　每一扇玫瑰花窗都很精美，每一块浮雕都很生动。但每一处又看起来那么沧桑，经历过战争和灾难的多次洗礼。

　　“到了！”傅扬语气很差的说。

　　贺简带着小蘑菇从车上走下来，有城堡守卫来接他，很礼貌的说：“贺简上校，请您跟我来，将军已经在等您。”

　　沧桑的古堡里面要比顾夏想的崭新很多，像是重建过，到处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齿轮，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城堡守卫引导他们坐上电梯，这里直通主塔王座，是无界之地将军办公的地方。

　　电梯门打开，就能看到一扇巨型金色大门后的王座，已有人坐在上面。

　　顾夏实在是太好奇了，无界之地与黄金之城一样，同样有着一位将军，他很好奇这位将军到底长什么样子。

　　坐在王座上的人穿着铠甲，是轻便的铠甲，在玫瑰花窗透过的日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他手里拿的不是长剑，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枪，而是一根黑色又朴素的绅士手杖。

　　“贺简上校，久违了。”

　　无界之地的唐存将军率先开口。

　　贺简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将军先生，走入大殿，说：“感谢将军救了我的部下，我是为此而来的。您可以提出要求，作为回报我都会尽量满足。”

　　唐存将军笑了，抬起手说：“上校先生请坐，我们可以慢慢聊一聊，不需要这么着急。至少先喝口热茶，无界之地要比黄金之城冷很多，很多人都不适应。”

　　蘑菇缩在口袋里，这会儿完全不敢冒出头。

　　顾夏感觉唐存将军和贺琛将军在某些地方很像，稳重、绅士、说话温柔。但他们的温柔只留存于表面，不能当真。

　　贺简想要速战速决，但看起来是不可能的。

　　他坐下，手边上早就准备好热茶，散发着淡淡的佛手柑香气。是一杯红茶。

　　贺简没有喝，只是看了一眼。

　　唐存将军旁边的桌上也有一杯散发着热气的红茶，他伸出右手，动作有些奇怪，在桌上摸索了两下，第三下才摸到了茶杯。

　　缓慢端起，喝了一口。

　　唐存将军笑着说：“这是我弟弟喜欢喝的味道，我稍微有点喝不惯，太香了。”

　　顾夏能闻到红茶的香气，还能听到指尖摸索的奇怪声音。

　　这位唐存将军好奇怪……就像眼睛看不见一样。

　　贺简的话确定了顾夏的质疑，他说：“将军，您的眼睛……”

　　“哦。”唐存将军笑了笑，说：“差点忘记，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我的眼睛还能看到。”

　　唐存将军的眼睛散发着明亮温柔的光芒，旁人很难发现他的眼睛根本看不见。那是一双婴儿蓝色的眼眸，像宝石一样的颜色。

　　贺简清晰的记得，他上次见到唐存的时候，唐存的眼睛是深褐色的。

　　“我已经失明很久了。”唐存并不避讳这个话题：“但这不妨碍我带领这里的人继续生存下去。我想你应该感觉的到，无界之地要比以前好了很多，或许在以后的某一天，它将成为人类真正的庇护所。不需要大树，不需要神明眷顾的庇护所。”

　　唐存拄着绅士手杖站起，缓慢从王座走下来：“贺简上校，我知道你是一个心存正义的人，所以无界之地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贺简也站起来，他甚至没有思考几秒钟，说：“实在抱歉，我无法留在这里。”

　　唐存将军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贺简说：“我的家人在黄金之城。”

　　“家人？”

　　绅士手杖轻轻的戳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唐存将军说：“家人？如果他欺骗了你呢？”

　　贺简皱眉：“我会亲自查清楚一切。”

　　蘑菇缩在上校先生的口袋里，一动不敢动，很怕被那位将军先生发现。

　　唐存将军发笑：“那真是令人期待的场面。”

　　空气有一丝凝固的迹象，气氛不算太好。外面传来几声鸽子叫，吸引走唐存将军的注意力。

　　绅士拐杖再次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顾夏侧耳倾听，唐存将军往外面的方向走去，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王座前的电梯发出响声，电梯门打开，几只机械鸽子扇动着翅膀，用绳子拽着一把轮椅从电梯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