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担心的瞥了好几眼上校先生的脸。就算找到药品,这样狰狞的伤口,恐怕没有月余也是好不了的,好了也会留疤。
很棘手。但蘑菇可以治疗他。
菌丝们已经蠢蠢欲动,仗着袖子的遮挡,在顾夏的手心里不断瘙痒。
菌丝们闻到了血液的味道,显然非常兴奋,想要去舔舐贺简上校的伤口。而菌丝们的粘液,是可以治愈伤口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溃烂的血肉。
顾夏握紧双手,将躁动的菌丝压制下去。
他想,我是一只蘑菇的事情,绝对不能让贺简上校知道。那么现在就无法帮他治疗伤口。
总不能突然对上校先生说:我想舔舔你的脸,我想舔舔你的手。
会被当成变态……
“上校先生,”顾夏清了清嗓子,说:“你看起来很疲惫,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语气很正常,态度也不会显得过于殷勤。顾夏真诚的看着对方。
贺简也在看他。
“我是说……”顾夏和上校先生四目一对,心虚的感觉又在作祟:“我是说……”
“上校!上校!”
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大喊声打断了顾夏的话。
是柴坪和陈旭回来了。
柴坪说:“上校,我们找到驱逐箱了!”
两位中尉先生都拎着东西。
顾夏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黑色的驱逐箱,很大,居然没坏,也没有散架。完全不像顾夏那只可怜的行李箱……已经尸骨无存。
“好结实。”顾夏小声说。
陈旭表情凝重:“没有找到医药箱,只找到了一些创口贴。”
他展开手,是两片小到可怜的创口贴。
顾夏欲言又止,啊,是我的创口贴,原本应该是放在行李箱中的东西。
陈旭说:“上校,先把创口贴贴上吧,这应该还是管点用处的。”总比没有强。
贺简点点头,拿了一片创口贴,不需要照镜子,自己贴在左侧脸颊上。
顾夏眨眨眼,太小了,创口贴也太小了,不足伤口的三分之一。
他犹豫着说:“我帮你再贴一块吧。”
贺简说:“不用了,留下吧,以备不时之需。”
陈旭想要劝阻,话到嘴边没有说出,他知道上校的脾气有多倔,是不会听的。
“我们没找到别的,”柴坪将一个破损的背包放在地上:“但找到了这个!”
顾夏立刻说:“零食。”
是贺简那只装满零食的背包,特意带来荒冢三区送给一只蘑菇。
顾夏一步三回头离开零食包的时候,背包还是完整的,现在背包漏了一个窟窿,拉锁也坏掉了,看着像是被什么撕咬过。
是哪只贪吃的野兽袭击了我的零食,顾夏很生气,但不敢多嘴。
陈旭说:“我们从一只恶变醋虫那里抢回来的。”
醋虫?
顾夏听得怔愣,醋虫那么小,能撕咬出这么大的齿痕吗?听说是恶变的,居然能变得如此夸张。
“现在我们一点补给也没有了,”柴坪不好意思的笑笑:“上校,不如我们先分了这包零食当补给吧,大家都太饿了。”
顾夏一觉睡过去很长时间,柴坪一提他也感觉很饿,但是……
顾夏沉默着,用幽幽的目光盯着那只破背包。我的零食……他们要分我的零食了……
咕噜——
肚子叫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隐忍,可在空旷的房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顾夏尴尬的摸了摸胃部。
贺简点头说:“分一分。”
“太好了!”柴坪惊喜的像个小朋友:“棉花糖棉花糖!我想尝尝那包草莓味的棉花糖!”
他伸手去掏,没拿到。有人动作更快,是贺简上校。
贺简将背包整个拿了过去,放在地上,然后坐下。
其他人也都坐下来,顾夏最后一个缓慢坐下,双手抱住膝盖,目光比刚才更怨念。
我的棉花糖……
“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有人对他说。
顾夏睁大眼睛,侧头就见贺简从背包里掏出两袋棉花糖,正在询问着。
“我?”顾夏惊讶,上校先生在问我吗?
贺简重新说:“你想要什么口味,你可以先挑。”
顾夏呆呆看着两包棉花糖,突然就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对对。”柴坪笑呵呵说:“让顾博士先挑吧。”
顾夏犹豫了一下,两包都想要,那太贪婪了:“草莓的……”
“好。”贺简将那包粉粉的草莓棉花糖递给顾夏。
顾夏接住,两只手拿着,还没打开包装,已经闻到香甜微酸的草莓味道。
剩下的葡萄棉花糖,贺简分给了柴坪。
柴坪美得傻笑:“上次我在超市看到这种棉花糖,太贵了,都没舍得买。阿旭,你也来一块,好香啊。”
顾夏也不舍得吃,要先多看几眼。
贺简上校将手伸入背包,这回拿出两盒饼干,问:“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顾夏:“……”他……在问我吗?
和刚才的情况差不多,顾夏差点以为时间回溯了。
上校先生又说:“还有果冻,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顾夏:“……”我……
背包彻底打开,零食全部被掏了出来。
草莓棉花糖,分给顾夏。葡萄棉花糖,分给柴坪。
奶油饼干,分给顾夏。海盐饼干,分给陈旭。
橘子果冻,分给顾夏。樱桃果冻,分给柴坪。
柠檬红茶,分给顾夏。蜂蜜绿茶,分给陈旭。
贺简上校看起来分的……很公平,非常公平。
顾夏:“……”
顾夏两只手抱着一大堆零食,已经就快要抱不住。一道目光透过零食山,凶狠的瞪着他。不用抬头,他都能猜到,肯定是陈旭中尉,被瞪第七次了。
陈旭声音听起来不太友善:“你吃得了这么多?”
贺简说:“他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是啊是啊,”柴坪中尉点头:“顾博士这么瘦弱,就让他多吃点吧,不然会顶不住的。阿旭,我的分给你一些。”
“我这些就够了。”陈旭不要。
顾夏低头看看属于自己的零食,又侧头看看贺简手里仅有的一块玛芬蛋糕,有点于心不忍。
“上校先生,”顾夏好心眼的说:“这盒饼干给您。”
“不用。”贺简说:“吃饱了去休息,天亮后我们启程。”
顾夏拿回饼干,点头:“哦。”
大家都开始吃饭,顾夏郑重的打开草莓棉花糖,拿出一块独立包装,再撕开,小口小口仔细品尝。
哇,真好吃。
好甜好甜,草莓的香气浓郁。棉花糖软绵绵的,还很丝滑。
顾夏心想,我慢慢吃,吃的尽量慢一些,这样等大家都睡着了,就可以悄悄去治愈贺简上校的伤口。
想到这里,顾夏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贺简。
“上校……先生?”
这一看吓了一跳,贺简也在看他。顾夏心虚的问:“有事吗?”
贺简没说话,摇摇头。
顾夏:“……”没事为什么一直看着我。难道是在看外面?
他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让开房子残破的窗口位置。但贺简还是看着他的方向。
顾夏脑袋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棉花糖。难道说,上校先生也想吃棉花糖,所以才盯着我看的吗?
上校先生也太闷骚了。
顾夏掏出一枚棉花糖,大度的递过去:“给您。”
贺简果然伸出手,但不是接住那枚棉花糖。他轻轻握住顾夏的手腕。
顾夏睁大眼睛,手里棉花糖差点掉在地上,惊讶的说不出话。
贺简握着他的手腕一翻,皱眉说:“你的手背破了。”
的确破了,伤口不大,已经结痂。
顾夏回忆着,肯定是那个时候弄破的。他们被黑色的蘑菇包围,顾夏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非常着急。眼看着一堆蘑菇冲向上校先生,顾夏硬着头皮卷出菌丝,想要将贺简拉到石头后面,却没想到菌丝们织成一张白色大网,像盾牌一般结实,挡住了那些蘑菇和毒液。
顾夏从不知道,自己的菌丝会如此坚硬,像钢铁一样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