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怎么又哭了?”
雪宝说:“我舍不得牛牛哥哥。”
“哈哈哈哈哈!”
他越是哭得真情实感,大人们越是觉得他可爱,一边哄他,一边忍不住笑。
但谁也哄不住,还得是沈星泽,打开一包溶溶豆,一颗一颗喂到他嘴里。
雪宝吃着吃着就平静下来了,也拿了一颗,喂到沈星泽嘴里:“你不能忘了我哦。”
“不会的。”
“我怕我会忘了你。”
沈星泽擦干他的眼泪:“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好!”
一家三口先回到市区,萧景逸回他的咖啡店看了看,这段时间他在雪场,店里的事情都由店长打理。他给大家发完奖金,就让他们回家过年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谢忱拿了一堆瓶瓶罐罐放在箱子里:“面霜、身体乳、护臀霜,洗发水和沐浴露也带上吧,还有奶粉、尿不湿、保温杯,湿纸巾也得拿两包……”
萧景逸说:“好了好了,你别拿了,收拾你自己的东西去吧。”
谢忱心中暗喜,脸上还要故作惊讶:“我也去?”
“当然要去。”说话的是雪宝,他坐在床上玩玩具,头也不抬,“我们要回去见外公外婆。”
萧景逸虽然和父母提过谢忱,但这是第一次把人领回家。
谢忱要准备礼物,又要买包又要买表,看中的都价值不菲。
萧景逸赶紧拦下他:“你可算了吧,买个果篮就行,实在不好意思,再提两箱牛奶,够了。”
“那显得多不正式。”
萧景逸笑了笑:“他们不讲究这个,只要你对雪宝好,比什么名表名包都好使。”
这个谢忱倒是很自信,他一把举起雪宝,问他:“宝贝,爸爸对你好不好?”
雪宝很喜欢玩这种举高高的游戏,挥舞着手里的玩具,大声回答:“可好可好呐~”
萧景逸和谢忱带着雪宝回家,刚进屋,外婆就迫不及待接过雪宝,紧紧地搂在怀里:“我的小心肝儿,可算回来了,外婆可想死你了,快让我看看,长高了没有。”
萧父身体不好,抱不动雪宝,但也站在一旁,摸摸他的脑袋,捏捏他的胳膊:“长高了也长壮了。”
雪宝有点拘谨,他毕竟年纪小,离开几个月,有点认不出自己的家了。
幸好外公外婆经常能在视频里见,小家伙稍微缓缓,也就认出来了,靠在外婆怀里可乖了:“外婆,我也好想你呀。”
“乖乖乖,我的大宝贝儿。”
抱着宝贝外孙,萧母笑得合不拢嘴,但雪宝这几个月不光长高了,体重也长了不少,不一会儿,外婆就抱不动他了,把他放下来自己玩。
于是,老两口这才腾出空来,好好看看儿子带回来的对象。
谢忱个头一米九,宽肩细腰长腿,模样长得绝对没话说,走到大街上,谁都得回头多看两眼。
人也不错,谦逊、礼貌、健谈,眼里还有活儿,最重要的是,他对萧景逸和雪宝都很好,萧父萧母也就放心了。
萧母要去准备晚饭,被萧景逸拦下了:“别忙了,晚上咱们出去吃。”
萧父和谢忱闲聊,问他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做什么工作的,和萧景逸怎么认识的,事无巨细。
谢忱很坦诚:“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我爸组建新的家庭,现在也没什么来往,我做互联网的,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我和景逸……我们是在美国认识的。”
萧父叹一口气,没说话。
萧景逸也没说话。
那些年,他奔波于世界各地,很少和家里联系。
在父母的眼里,运动员都是国家培养的,不是他这种半吊子能成的,只当他是年轻不懂事,常常劝他,回家找份工作安定下来,才是正经,并不知道他经过什么。
萧景逸从来报喜不报忧,他不想家人为他担心。
萧父叹一口气:“你别看他长得乖巧,心却野得很,从小就不喜欢被约束。”
话虽然是对着谢忱说的,眼睛却是看着萧景逸。
“他姐比他强多了,从没让我们操心过。”
提到姐姐,全家人都沉默了。
“爸爸,妈妈!”雪宝的声音传来,一家人都看向卧室,萧母第一个反应过来,“那是澜澜的房间。”
萧景逸的姐姐,名叫萧景澜。
雪宝站在床头柜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小手轻轻抚摸照片上的脸:“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呀。”
准确来说,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是在雪宝周岁的时候拍的。
小家伙抱着相框,跑到萧景逸跟前,小脸上全是泪水:“舅舅,我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去哪里了,他们是不是不要雪宝了。”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见他哭得这么伤心,几个大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外婆更是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萧景逸慌了,一把抱起雪宝:“没事的宝贝,别怕,爸爸在这里。”
“爸爸……”雪宝泪眼汪汪的看着萧景逸,好像眼前这个的确是他爸爸。
“妈妈……我要找妈妈。”
这几个月来,萧景逸和谢忱给了雪宝足够多的父爱,潜移默化中,雪宝会把一部分对爸爸的情感转移到他们身上,可是妈妈却是没有人能取代的。
姐姐姐夫有自己的房子,但因为雪宝一直由外婆照顾,他们也时常住在这边。
出事之后,萧父萧母也一直保留着女儿的房间。没想到,雪宝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去。
对于两岁的孩子来说,换了新的环境,或许会渐渐淡忘伤痛,可一旦回到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东西,尤其是照片,心里就满是对妈妈的思念。
萧景逸想抽走雪宝手里的相框,可小家伙抱得太紧了,他拿不走,只能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轻声哄他:“乖,不哭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吃的也没法转移雪宝的注意力,他只是不停地重复:“找妈妈,我要找妈妈。”
这时候,萧父说话了:“你们别住家里了,带他去住酒店。这几天,我跟你妈去酒店看他。”
谢忱说:“这么冷的天,您二老也别来回折腾了,不如咱们都住酒店。”
他怕萧父萧母不愿意,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多陪陪雪宝。”
二老惦记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把小外孙盼回来了,也想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便答应了谢忱的提议。
也许是哭得太狠了,在车上雪宝就睡着了。萧景逸赶紧抽走了相框,让萧母捡起来,再也别让他看见了。
雪宝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连晚饭都没吃,睁开眼,肚子咕咕咕的叫个不停,小家伙一翻身,骑到谢忱肚子上:“爸爸,我饿了,我要喝奶。”
谢忱起来给他兑奶,小家伙穿着睡袋坐在床上,四下打量一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歪着脑袋思考片刻,想起来了:“爸爸呢?”
“爸爸出去办点事。”谢忱把奶瓶递给他,“你先喝奶,喝完奶,我们给牛牛哥哥打电话。”
萧景逸和爸妈去给姐姐姐夫扫墓去了,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和爸妈单独聊聊。
“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很犹豫。”
“我既想让雪宝忘了姐姐,又怕他真的忘了。”
“姐姐吃了那么多苦生下他,全心全意爱着他,他是姐姐在这个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宝贝。”
“可是雪宝还那么小,他每次提到妈妈都会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直到哭累了,一觉睡醒,又忘了。”
“可是,妈妈永远也回不来了。他还那么小,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我多么希望他能和孩子一样,能够无忧无虑的成长。”
说到这里,萧景逸深深吸了口气:“直到昨天,看到雪宝抱着相框哭得那么伤心。”
“人不能永远活在痛苦里,尤其是一个两岁的孩子,他应该开启新的生活。”
“我和谢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抚养他长大。至于姐姐的事情,等他大一些,再慢慢去接受吧。”
听到他这番话,萧母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女儿的离世是这个家最难以抹平的伤痛,小外孙的成长,也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
“唉!”萧父还是叹气,“澜澜是我们的女儿,抚养雪宝本来也该是我们的责任,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这份责任不得不落到你的肩上。”
“过几天,你们就带雪宝回去吧。以后尽量不要回来了,也别见家里的亲戚。”
“逢年过节,我们要是想他了,就过去看他。”
“再过几年,等他长大一些。我跟你妈走不动了,你们再回来。到那时候,他要问起来,就说澜澜是他的姑姑。”
“那倒……也不必。”萧景逸的内心无比煎熬,他既想让雪宝彻底忘记伤痛,又不想他真的忘了姐姐。
他曾经无数次从几十米高的跳台飞身而下,也从未如此纠结过。
萧父一眼看出他心里的挣扎,拍了拍他的肩:“人能做到把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孩子因为各种原因寄居在亲戚家,能吃饱饭就很幸运了。”
“我不能要求你既要照顾姐姐的感情,又要照顾雪宝的情绪,还要考虑我和你妈的想法,这太为难你了。”
“你不用有那么多顾虑,我们把雪宝交给你,就是相信你能照顾好他,看到他现在健康,活泼,我已经很知足了。”
萧母攥着萧景逸的手:“我和你爸的想法是一样的。”
“但是有一点,你平时多给家里打打电话,让我们看看雪宝。”
多年来,萧景逸已经养成了很少和家里联系的习惯,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
“我会的。”
回到酒店,雪宝正趴在茶几上摆弄玩具,萧景逸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又是谢忱新买的。
小家伙看起来心情不错,昨天的事已经忘记了,就是眼睛还肿着。
茶几上放了个平板电脑,正在视频通话。
“牛牛哥哥,你看这个,这是小鸭子。”
沈星泽抬头:“嗯,很可爱。”
雪宝又举起一只狗:“还有这个,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沈星泽说:“这是《PAW Patrol》里的Sk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