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有吧。”
萧景逸轻轻摇头:“还是再观察一下吧。”
他又问谢忱:“会不会是因为我,给孩子做了不好的榜样?”
他当年因为受伤错过冬奥会,直接退役,这件事雪宝是知道的。
“想什么呢?”谢忱搂着他的肩膀,“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再说了,你跟孩子的情况也不一样。”
“他就是年纪太小了,没怎么遭受过挫折,突然这么来一次,一时间缓不过来。”
“唉~”萧景逸叹口气,“那也怪我,从小我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像小柚子那样,天天被他妈打击,我看他心理承受力就挺强的。”
谢忱说:“人和人不一样,咱们雪宝从小就是个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孩子。”
“说起来,每次看他比赛,我都觉不是简单的做动作,而是带着丰富的感情,这是我从来没有在别的滑手身上感受过的,包括你。”
萧景逸叹息一声:“你知道的,天上有只小兔子,一直看着他。”
为了照顾雪宝,沈星泽每晚睡觉都十分警醒。雪宝翻个身他就会醒过来,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有什么需要。
雪宝现在白天不用训练,也没有什么运动量,又经常在白天睡觉,晚上就有点睡不好。
这天晚上,他突然先开被子坐起来,沈星泽一惊,也立刻坐了起来:“怎么了?”
雪宝说:“我想看比赛。”
世锦赛已经开始,雪宝因伤退赛,导致破面障碍技巧这个项目的竞争又重新激烈起来。
退赛的除了雪宝,还有一个人——芬恩-里弗斯,他也退赛。
雪宝以为这次的世锦赛的冠军应该属于利亚姆-卡森,却没想到,有人异军突起,一举夺冠,这个人就是卢卡-沃克赛尔。
十五岁的少年,以其独特的风格和超高难度,征服了裁判,也征服了全世界的雪迷。
270上,270下,他连续做了三次,起跳时强大的力量感简直要溢出屏幕。
三个跳台两个1620+一个反脚内转1800,已经是目前跳台难度天花板级别,关键是那种高转速的暴力旋转,看得人血脉偾张。
这一枚世锦赛金牌,让沃克赛尔一站成名,成为世锦赛历史上,最年轻的冠军。
而这一殊荣,原本应该属于雪宝。
沃克赛尔,当年和雪宝、高桥明也并称为单板滑雪界冉冉升起的三颗明星。后来,雪宝十三岁出道,各种冠军拿到手软。沃克赛尔因为伤病,沉寂一年,这个雪季才渐渐找回昔日的状态,高桥明也正在度过他的瓶颈期。
沈星泽安静的陪着雪宝看完比赛,见他一言不发若有所思,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沈星泽看一眼时间,合上平板:“天快亮了,再睡会儿吧。”
“等一下!”雪宝摸出手机,给沃克赛尔发了条消息:“恭喜你,卢卡!”
他犹豫了片刻,按下发送键。
沈星泽知道,那一刻的犹豫并非他不是真心祝贺好友兼对手,而是自己内心的不甘。
雪宝放下手机,正准备躺下继续睡觉,手机突然想了起来。
沃克赛尔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雪宝接起来,那边传来沃克赛尔一如既往拽拽的声音:“我觉得没意思。”
雪宝问:“什么没意思?”
沃克赛尔说:“这个比赛没意思。”
世锦赛可是国际雪联最高规格的赛事,这都没意思,那还有什么有意思。
雪宝问:“夺冠了还没意思?”
沃克赛尔反问:“你都不在,夺冠了有什么意思?”
凌晨,房间里特别安静,即便不是免提模式,即便沃克赛尔的英语发音带着点口音,沈星泽还是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下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凉的。
又倒了杯温水,放在雪宝那一侧的床头柜旁。
雪宝听了沃克赛尔的话,气笑了:“你等着,等我伤好了,冠军就没你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沃克赛尔笑了起来:“好呀,我等着,赢了你拿冠军才有意思。”
这家伙给雪宝气的,当场挂了电话,倒头蒙上被子:“睡觉!”
睡觉有利于骨折生长。
有沈星泽这个“家庭康复师”,二十四小时督促雪宝进行康复训练,加上雪宝年轻,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好。
一个月之后,他去复查肝脏,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接下来,仍旧是漫长的骨折恢复和康复训练。
骨头碎成了四块,想要长好,需要花一些时间。
雪宝每天只能在床上躺着,需要依靠别人帮他做被动屈伸运动。每天反反复复都是这些动作,虽然医生和萧景逸都说,他恢复得很快,但他自己没有任何感觉,这让他十分沮丧,甚至怀疑其自己落下了残疾,大家都在默契的隐瞒。
这些都是他的胡思乱想,他没说,其他人也不知道。但他时好时坏的状态,时而高昂时而低落的情绪,大家却看在眼里。
每天,沈星泽给他做康复训练,都会安慰他:“你别太担心,就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你很快就能回到训练场,备战冬奥会。”
雪宝问:“现在已经四月了,我还不能下床,很快是多久?”
“最多四周,就可以恢复行走。”
“也就是说,我还要在床上躺一个月。”
“不是的,之后你可以尝试下地。靠墙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其实,你的康复情况已经比预想中要好,我爸妈都这么说。”
雪宝笑了笑:“谢谢方阿姨和沈叔叔。”他向沈星泽伸出手:“谢谢牛牛哥哥!”
沈星泽握住他的手,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心疼得不行。
这时,房门从外面敲响,萧景逸在外面说道:“雪宝,你的电话。”
“爸爸,你进来吧。”
萧景逸拿着平板进来:“有个你的朋友,一会儿想跟你聊聊。”
他刚说完,铃声就响了起来,雪宝看了一眼名字,只有“FL”两个字幕和一个的图标。
正当雪宝在想这个人是谁的时候,视频通话已经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加拿大滑手芬恩-里弗斯。
雪宝惊讶道:“芬恩?!怎么是你?”
里弗斯笑了笑:“我的朋友,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想我可以尝试着帮帮你。”
雪宝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给自己推荐医生吗?
他仔细盯着屏幕,不知道是光线原因还是画质原因,他觉得里弗斯的脸色很怪,样子也比之前消瘦了许多。
这时候,里弗斯摘掉了毛线帽,雪宝惊讶的张大了嘴。
第160章
单板滑雪是一项追求个性格风格的运动,单板滑手从发型到穿搭再到他们的雪板也都充满了独特的风格和专属个性。
男性滑手大多也都留着长发,染各种各样潮色。
在雪宝印象中,里弗斯也留着一头深棕色的披肩长发。
而此时,他的头顶光秃秃的,一根头发也没有。
雪宝当然不会以为里弗斯是心血来潮换了个发型,但他一时也想不到为什么好好的,对方要给自己剃个光头。
“你也受伤了吗?”他问里弗斯。
“没有,”里弗斯笑着摇了摇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反正化疗也会掉头发,我干脆全剃光了。”
“化疗?!”这个词对雪宝来说有点陌生,但他又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你是……生病了吗?”
“是的,”里弗斯点点头,“一开始只是淋巴结肿大,我没有在意。近两个月,我时常感觉乏力,出现不明原因的发热,没有减重,却出现体重下降。”
“X GAMES之前,这些症状愈发明显,我就去医院做了系统检查。并在X GAMES之前出了诊断。”
雪宝心里立刻升起不详的预感,紧接着就听里弗斯说道:“霍奇金淋巴瘤。”
“……”
雪宝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听到什么“瘤”就知道,肯定是很严重的病。
“你……”雪宝迟疑着问,“还能滑雪吗?”
里弗斯说道:“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想我的肌肉已经出现了萎缩,即将开始化疗。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得到命运的眷顾,能够再次穿上雪板。”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雪宝身边还没有得癌症的人,没想到,第一次听说有人患癌,竟然是他的对手。
里弗斯笑道:“你看,我得癌症了,却还念念不忘,想要有朝一日,回到雪场。你的伤又算什么呢?咱们搞极限运动的,哪个身上没有几处骨折,这都不叫事儿,骨头长好了,该练的活儿,继续练。”
“虽然你每次都赢我……”
“不是每次!”雪宝打断他,“我也输过。”
里弗斯温柔的看着他:“你是我遇到过最强大,也是最有趣的对手。我不想见你就此消沉下去,希望你积极康复,早日回到雪场。等我病好了,还要跟你再多比几场。我们一起加油!”
这番话说的,雪宝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越哭越厉害。
“芬恩,谢谢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等着你重新回到雪场,我们还要一起比赛!”
“好!”
现在加拿大那边是晚上。视频那头出现一位美丽的女士,是里弗斯的姐姐,催他休息了,明天还要去化疗。
挂了电话,雪宝越哭越伤心,哭到后面几乎在嚎啕。
萧景逸听到动静敲门进来,着急的问:“这是怎么了?”
雪宝说:“芬恩……他得了癌症,明天开始化疗。”
“啊!”听到这个消息,萧景逸也很震惊,“什么癌症?”
雪宝重复了一遍里弗斯说的那个病名:“Hodgkin's lymphoma。”
萧景逸听不懂,一旁的沈星泽听懂了:“霍奇金淋巴瘤,淋巴系统的恶性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