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径直走到萧景逸旁边的空位坐下,两个人熟稔地聊了起来:“上次那个王翔,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已经开除了。覃总一句话,国内几个大的雪场,也不敢用他了。”
这个人就是雪场的总教练,名叫程铭宇,和萧景逸很早就认识,是对手,更是朋友。
萧景逸不置可否:“看得出来,他自尊心挺强的,总想跟人比个高低。”
“确实。他从小在老家滑双板,单板也是自学的,出去考了个证。其实他业务能力还不错,业绩一直都是前几,很多事情,我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景逸说:“想趁着雪季多卖课,多赚钱,可以理解,但也别太过分。”
程铭宇嗤笑一声:“更过分的你是没见过,把学员丢在山上,强迫人家买课。还有的教练,忽悠学员买了五万块钱的课,教练先被抬上救护车,类似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
“有些小雪场,雪季开始之前,临时招一批人,临时培训,临时上岗,他自己都滑不明白,还带学员。”
“还有更离谱的,卖点不是技术,是身高185,八块腹肌,滴滴代滑。”
“什么鬼?”其他的萧景逸都了解,这个“滴滴代滑”听着还挺新鲜。
程铭宇比划了一下:“实在学不会,就让教练公主抱,从高级道滑下去。”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萧景逸:“你要是接这活儿,排队的男男女女能绕雪场三圈。”
说完他就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谢忱一边跟覃毅聊天,一边还支着耳朵听他们在聊什么。
萧景逸也笑着骂了一句:“滚吧你。”
沈霏正在给两个小朋友夹菜,沈星泽有不少东西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让他这个姑姑很没有成就感。
雪宝和沈星泽正好相反,他什么都吃,尤其爱吃肉,沈霏在旁边剥虾、挑鱼刺,剔骨头,只要放到他碗里的,通通都进了他的肚子。
“天哪,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儿。”
雪宝美美的吃了一口清蒸大黄鱼:“这个真好吃,牛牛哥哥也尝尝。”
沈星泽拒绝:“我不吃。”
“要吃!”小家伙竖起食指,举到他眼前,“一口,就一口嘛~”
说着他还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另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沈星泽碗里。
沈霏说:“他可有主意了,说不吃就不吃。”
话音刚落,就见沈星泽拿起筷子,把鱼肉吃了。
雪宝开心极了:“我就知道,牛牛哥哥会喜欢的。”
沈霏给他竖了竖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雪宝又吃了口蟹肉,突然歪着脑袋看向程铭宇:“这个叔叔我见过。”
程铭宇跟他打招呼:“你好,你叫雪宝对吧。”
萧景逸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叫程叔叔。”
“程叔叔好。”
程铭宇说:“小家伙,我教你滑雪好不好?”
雪宝摇头:“不好。”
“我们那儿有很多小哥哥小姐姐,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儿。”
听到有很多小哥哥小姐姐,雪宝有点动心,但还是摇头:“不去。”
程铭宇不解:“为什么?”
雪宝笑嘻嘻的看着萧景逸:“我爸爸会教我的。”
程铭宇大笑:“也对,你爸爸可厉害了,将来你也像他一样……”
他话说一半,触碰到萧景逸的目光,又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夹了一筷子菜,低头默默地吃起来。
雪宝不解的看着他:“什么什么嘛?”
萧景逸把勺子递到他嘴边:“来,喝点汤。”
另一边,沈霖聊起了他的工作。他和沈星泽的妈妈都是骨科医生,拥有一家自己的私立骨科医院,距离几个雪场都不算远。每年到了雪季,就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我每天至少四台手术,最多的时候八台,站了十七个小时。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来了他们搞不定的患者,一个电话我就得回去。”
萧景逸惊呆了:“都说雪道的尽头是骨科,你是真把骨科医院开到了雪场外面。”
“这附近也不止我们一家骨科,但我们医院的患者最多。”
谢忱说:“雪场、培训、骨科,你们这都形成了产业链,还是家族式的。”
沈霖很不谦虚的说道:“主要是技术好,无论多严重的伤病,到了我们医院,下个雪季又是一条好汉。”
萧景逸笑了笑,低着头,没说话。
程铭宇赶紧转移话题:“你搞骨科的,每天见那么多滑雪受伤的病例,自己也滑雪?”
沈霖说:“我曾经接诊过一个患者,每年一到雪季,他总要来我这儿报到,不是韧带拉伤,就是肋骨骨裂,手腕骨折、锁骨骨折……”
“我实在是好奇,都摔成这样了,还是每年都来,滑雪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必须得去试试。试过之后发现,那种高速状态下的失重感,耳边的风声,远处的美景,确实会让人分泌内啡肽和多巴胺。人在高度专注的时候,会忘记所有烦恼和压力。”
“难怪那么多人会上瘾,白色鸦片名不虚传。”
他又看向沈星泽:“去年我儿子三岁,我第一次带他滑雪,几天下来,这小子就迷上了,每次都意犹未尽。”
说到这里,沈霖叹了口气:“只是每到雪季,我的工作太忙了,不能让他玩得尽兴。他才四岁,完全把他交给教练我也不放心。”
雪宝正低着头,专心吃甜品,布丁做成了一尾锦鲤的造型,栩栩如生。
小家伙拿着勺子,不知从何下手。前面大人的聊天他听听不懂,但最后这一段关于沈星泽的,他听懂了,偷偷去看沈星泽。
沈星泽虽然只有四岁,但却表现出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听到沈霖这番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雪宝舔舔嘴唇,对沈星泽说道:“这个小鱼甜甜的,滑滑的,牛牛哥哥你要不要吃。”
沈星泽想说不吃,抬起头来,看到他一脸满足的样子,又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果然很甜,还有浓郁的奶香,只有雪宝这种奶团子才会喜欢。
沈星泽又放下勺子:“我吃饱了。”
雪宝说:“我也吃饱了。”他嘴上说吃饱了,勺子还攥在手里,“可我还想再吃一口。”
布丁太滑了,他拿勺子的姿势不对,也用不好,好不容易用勺子挖一大块,还没送进嘴里,布丁又掉回了盘子里。
“唉~”小家伙夸张的叹一口气,“它可真是太狡猾了。”
“噗!”沈星泽实在没忍住,被他逗笑了。从他手里接过勺子,挖一块布丁,送到他嘴边:“张嘴。”
雪宝“嗷呜”一口,差点连勺子都吃了。咽下去又张大嘴:“啊~”
沈星泽慢条斯理放下勺子:“我妈说了,甜食吃多了不好。”
雪宝问:“那吃什么?”
这小团子,脑袋里只有吃。
沈星泽摸摸他的肚子,他今晚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了,都是不好消化的高蛋白。
“不能再吃了。”
沈星泽想了想,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从书包里摸出个魔方:“你会玩这个吗?”
雪宝摇头:“不会。”
沈星泽说:“我教你。”
他两只手哗啦哗啦一顿操作,不一会儿就把魔方还原了。
雪宝看得眼花缭乱:“哇,哥哥好厉害呀。”
沈星泽又把魔方打乱:“我们先来还原这个白色的十字。”
他把魔方递给雪宝,雪宝那肉嘟嘟的小手,捧着魔方都已经很勉强了,更别说拧它。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在沈星泽肩膀上,闭上眼:“好困啊~”
沈星泽:“……”
萧景逸一直在旁边观察他,可算看明白了,这小崽子,滑雪的时候精力充沛,一让他动脑子,他就犯困。
第17章
雪宝也不是因为动脑子才犯困,他是到了犯困的时候。每天上午下午滑雪十分消耗体力,他一般八点多就困了,到了九点,就已经睡着了
有时候在外面吃完饭,他在回家的路上就睡着了,连睡觉前那顿奶也省了。
他每顿都吃得饱饱的,萧景逸巴不得他少吃点。
晚饭结束的时候,小家伙已经电量耗尽,靠在萧景逸肩膀上,处于即将关机的状态。
他不停地揉眼睛,已经困得不行了,却又硬撑着不肯睡。
萧景逸拍拍他的小屁股:“困了就快睡吧。”
雪宝却摇摇头,眼睛一直盯着沈星泽的方向,哼哼唧唧地说:“睡着就看不到牛牛哥哥了。”
刚才大人们在饭桌上说了那么多话,他其实很多都听不懂,唯一听懂并记住的就是和沈星泽有关的——沈星泽喜欢滑雪,但沈霖太忙了,能带他来滑雪的时间很少,并且随时都有可能被一个电话中断。
吃完这顿晚饭,可能又要好几天才能在雪场见到沈星泽。
对于小朋友来说,时间很慢,几天就像几个月那么漫长。
沈星泽走上前,拉了拉他的小手,又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刚才的魔方,又给拼好了:“这个送给你。”
雪宝就快睁不开眼了,话也说不清了:“谢……牛牛……哥……”
“下次我们在雪场见。”
“雪场……见~”小家伙开心了,捧着魔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倒头就睡着了。
他一秒入睡,小脸嘟嘟的,乖得不得了,沈霏伸出手指轻轻一戳,□□弹弹,手感绝佳,喜欢得不得了。
可惜了,她的大号birkin包装不下,得换个麻袋。
萧景逸抱着他上车,空调开得太高了,热得小家伙脸蛋儿红扑扑的,翻来覆去,有点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