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宁一惊:“你……”
他痛苦至极般地一拍额头:“哥,强制爱那是小说里的东西,现实可不兴啊,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对人家,别做过分的事。”他还想说别人要是真没意思就算了呗,强扭的瓜不甜,但没敢说,话转了转,劝道:“变成恨怎么办?”
聂应时扯出一抹近乎残忍冷酷的微笑,全然不放在心上:“那又如何?”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什么样的形式重要吗?
肖宁一针见血:“可你想要的是爱。”
聂应时忽然顿住。
第24章 第一个故事(二十四) 白月光不想吃软……
肖宁长长叹气,心说这俩可真是活祖宗,好好谈着恋爱,一个突然提分手,不等回复就把男朋友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然后二话不说立马跑路。
一个被拉黑立刻开始动用各种手段查人行程,这点实属侵犯隐私权了,没查到居然直接跑到男朋友朋友家想方设法的套信息。
私闯民宅、威逼利诱,好好好,又是一波应该被谴责的违法行为。
至于装人朋友套到信息,根据照片中有年头的蓝雪花查到民宿,一边花钱清场一边马不停蹄赶过去这事好像都微不足道起来,只能评价为财大气粗、有钱任性。
私人飞机要提前申请航线,显然来不及,肖宁真怕他疯起来搞点事,难得态度强硬要求跟着,肖宁不禁庆幸一下,好友在这方面倒是没搞事,可见总体还是冷静理智的。
那边刚出机场,他慢了一步,就只能看到好友气势汹汹远去的背影,肖宁看他架势也挺担心。但是他坐的那辆车晚了几分钟,等了两个红灯,又堵了那么一会儿,等赶到民宿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大门不必说,连各个窗口都堵了人,生怕迟徊月跑了,那架势说寻仇也可以啊!
身为善良乐子人的肖宁急了,聂应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兼好友,是他最最最重要的朋友,没有之一。
迟徊月毕竟是好友的男朋友,注定关系不会有多亲近,但是少年长的好看,性格好,年龄也小。年龄小嘛,就是会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一气之下提出分手拉黑也不是不能理解。
好在他还是敲开了门,聂应时又一副强求的模样,这在小说是强制爱,还能让人磕三秒,但现实妥妥违法犯罪。至于好友别听他嘴上硬气,少年真要恨他,还是他先受不了。
看着好友骤然冷静的神色,肖宁不禁心说,谢谢,以后请喊我神级辅助。
肖宁试图分析:“他和你分手是因为你俩吵架了?”
聂应时下颚线绷得很紧,但他明白好友的意思,声音低沉却也平和,他甚至笑了一声:“那得什么样的架才能让他一言不发直接分手拉黑?”
迟徊月性格简单直白,喜欢就接受,讨厌就拒绝,并不缺直叙的勇气。
肖宁给出合情合理的猜测:“那是不是因为你的家世让他觉得太有距离?”
聂应时也这么想过,然而以他对迟徊月的了解大概率不是这么简单:“如果是这样他在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和我见父母。”
肖宁猜了两个最合理的可能都不对,一时之间也沉默了,他双手环胸,越想越百爪挠心似地,恨不得冲进去直接问清楚。
聂应时忽然问:“有烟吗?”
肖宁愣了一下,忙从口袋摸出烟夹和打火机,人嘛,遇到烦心事,选择烟酒很正常,要不是他清楚好友绝对不会跑去喝酒,他都想请人尝尝雅城的特色花酿了。
聂应时滑动一侧按钮,一支烟自动弹出,他低头咬住,紧接着一簇火苗幽幽亮起,聂应时倚着走廊墙壁,修长指间点缀一点星火,烟雾中脸色分外冷寂。
聂应时吐出一口烟,随着烟雾像是所有的焦灼、疑惑、甚至是一点潜藏极深的挫败苦闷一并吐出胸腔。
那些不必要的情绪被他彻底摒弃在外,他第一次以冷静审视的态度思考两个人的关系,到底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聂应时很清楚在这段关系中若要上秤衡量轻重,必不对等,但是那又如何?只要少年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分的喜欢总会变成十分的倾慕。
而在这过程一方掠夺,一方接受;一方要掌控了解,一方坦然分出一半的世界;火与水的炙热与冷静,谁能说他们不是天生一对?谁敢说他们不是天生一对?
迟徊月没有骗人的能力,尤其是骗过名利场上怪物的能力。第一次牵手再故作镇定也微湿的掌心,同居后甚至还不是同房就不敢直视的躲闪眼神,亲吻时完全不得章法、几乎要化作水融进他怀里。
是一只温柔的、会安安静静窝在家里一整天的小猫。
偶尔会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装作理直气壮要各种亮晶晶的漂亮装饰物,一只只朝着一个人娇气任性的小猫。
他的特殊性无需验证,所以聂应时不觉得是感情上的问题。或者是因为朋友的劝诫?群里三个朋友各有各的忧虑,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也会觉得很有道理。然而迟徊月并不是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想法的人,群里朋友不看好的声音不能成为分手导火索。
即便是他的父母出面玩电视剧豪门夫妻棒打鸳鸯那套,以少年的性格大概也会选择告诉他,他要分手那就分手,他不分手两个人就继续往前走。
迟徊月不是会强求的性格,但也不是问也不问、要也不要的的软弱蠢货。
所以他的分手完全出于自己的内心。
聂应时牙关一紧,烟蒂咬得咯咯作响,旋即冷静下来,少年最初的情绪是对的,仿佛见到寻仇的恶鬼扭头就跑。然而对话时他的眼神,亲吻时他的反应,一如既往。
聂应时复盘思索到这里倏地冒出一个念头——就像是分手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一件事,必须要完成的事?
聂应时顿住,他缓缓抬眼,尼古丁的烟雾中那双凤眼仿佛藏着两道闪电,锐利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聂应时出去没一会儿,866默默飘出来,它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自家宿主盘腿坐在床上,低头不语,似乎伤心难过到极致。
小系统不禁自责起来,它是刚执行任务的新手系统,还没累积一点能力,作用主打一个陪伴,它又紧张又害怕:“宿主,你怎么了?”它温柔又漂亮的宿主不会哭了吧?
迟徊月抬头,面容沉静如水,眼神透露出一股探讨学术的认真严肃:“我觉得有点不对。”
866:“啊?”
迟徊月招招手,示意它飘过来,866便凑到他肩头,迟徊月乌发间的耳朵微微红了,抿了抿唇还是小小声把他一直思索的问题说出来。
“什么?!”
866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重复一遍,当然,他总结得发言比较简单直白:“你是说主角要让你睡他?!”
在这方面相当保守内敛的迟徊月脸刷得红透了,明明知道除了他也没人能听到,但还是慌道:“你、你小声点。”
866从善如流,小小声重复一遍:“你是说主角要让你睡他?”
迟徊月:……
他不想再就这点提出更正意见,微不可觉地叹气,正色道:“故事里的主角不是上位吗?为什么现实会有这么大的差别?这正常吗?”
866摇头,肯定道:“不正常,他是主角攻是基本设定啊,就像聂应时现在突然变温柔大方,给你找十七八个二房你说正常吗?”
它补充:“以聂应时的醋劲,你敢多看别人一眼他都受不了,真要给你找二房,他宁愿带着你去死。”
迟徊月慢吞吞哦了一声,他犹豫着:“现实和剧情……”真的会一致吗?
866虽然觉得离谱但没当回事:“宿主不要想这么多,谁说脐/橙不是上位呢?”
迟徊月绷不住了,在66你可真是个天才的感叹中决定直话直说:“我在想聂应时真的会同意分手,然后按照剧情和别人在一起吗?”
如果在当时聂应时是以上位的姿态他会认为是被分手的不甘和愤怒作祟,但偏偏是那样的态度。
这让迟徊月骤然怀疑起故事真的能如愿进行吗,如果不能他和聂应时该怎么办?
迟徊月对任务的态度像蜗牛,慢吞吞却又固执地往前走。直到此时,866忽然感受到宿主突然犹疑不决的心情,它不理解:“这不就是很单纯的留不住心就留住你的人吗?有什么不一样的啊!虽然是有点崩设定。”
不一样。
但迟徊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区别在哪,是看见一朵花好看便折下来和看见一朵花好看便细心养护的不同,但这样的比喻太浅显无力。
又或者换位思考,他会在什么样的情况自动成为承受方,迟徊月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完全不能接受,而聂应时为什么能够违反设定做出这个决定?
迟徊月脑子乱的很,他本来是想和866讨论出答案,但说了一遍反而更苦恼了。正想掀过被子,打算靠睡一觉冷静下来,一切等明天再说,信息提示来了。
这次应该真的是蒋明。
文字格外小心谨慎:你……还好吗?
迟徊月立马坐直了,因为情况过于混乱复杂,他还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被无辜牵连的倒霉朋友,他回复也格外小心谨慎:我很好,你还好吗?
他的回答似乎让蒋明放心了,先是松气的表情包:我还好,就是跟他们出去吃了顿饭又刚买好新手机被放回家。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迟徊月:……
那边显示输入中,停顿了半分钟,继续显示输入中:你们俩什么情况?你要跟他分手?
迟徊月倾向于悄无声息的分手,悄无声息的离开,他没想闹到其他人知道:……有这个想法。
蒋明:我承认我们之前有些武断了,你们俩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迟徊月皱眉,直言不讳:有人打你了?
蒋明:那倒没有,刚开始确实挺吓人,但现在还好,想想我爸中大奖,我换顶配新手机,怎么不算另一种祖坟冒青烟呢。
蒋明:我现在感觉你男朋友肯定不是那种会随便玩玩的花花大少,相反,唉……你自求多福吧,唉。
迟徊月默默按灭手机。
准时的生物钟将迟徊月唤醒,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如今的局面,正在考虑要不要出门的问题,已经把自己从黑名单放出来的聂应时先发过来信息。
——我有一些事需要处理,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迟徊月微微松了口气:好。
——记得去大厅吃饭。
迟徊月对别人的关心做不到视若无睹,他又老老实实回了好,乖乖起身下楼。民宿二楼空寂无人,一楼大厅只有肖宁一个人坐在桌前吃早饭,见他下来,笑嘻嘻朝他挥手:“学弟早上好。”
依旧大大咧咧的乐天派,一点没有因为千里迢迢跑过来而产生的满腹怨言。
迟徊月其实心里烦得很,分手没分掉,聂应时的态度又让他犹豫不决,甚至纠结起要不要继续任务了,但不继续任务他顶多再活半年。此时见肖宁全无芥蒂,并不因为他添出的麻烦有态度上的改变,迟徊月心理压力更大了。
他嗯了一声,勉强露出笑容,安安静静坐在肖宁对面,沉默着喝粥。
肖宁开始发出夸张的咳嗽,直到引起对面少年疑惑的注视。
肖宁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真正的开场白:“学弟心情不好啊?”
迟徊月:……
肖宁顿时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多余了,他张张嘴,试图说些别的什么,迟徊月却仿佛明白什么,他很轻地叹气:“你想问什么?”
肖宁眼睛一亮:这么直接吗?
他也毫不客气:“我就想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聂哥分手。”
迟徊月猜到他会问类似的问题,然而他真的没法回答,难道直接说其实我是另一个世界已经去世的人,被系统选中来做渣男任务,只要完成关键任务分手这一节点,我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继续自己的人生吗?
先不说别人信不信的问题,如果聂应时真信,那岂不是更分不掉了?仅剩的半年时光何尝不是残忍?
迟徊月只能含糊其辞:“不合适。”
肖宁不禁望了眼长桌上最新摆放的一大瓶鲜花,欲言又止,原本低头的少年忽然抬眼看他,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写满了亮晶晶的期待:“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同意分手?”
肖宁:???
肖宁满脸呆滞,反手指向自己:“谁?我吗?”
迟徊月嗯嗯嗯地点头:“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你一定有很多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