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燃烧着恐怖剑意、将她经脉瞬间灼枯的金灿剑尖。
脸上所有的娇俏、妩媚、厉色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不甘。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煌明剑意瞬间席卷全身,她的金丹甚至来不及自爆,便在剑意震慑下黯然碎裂。
一缕傀儡丝自傀儡身上无声探出,卷走了那黯淡的金丹。
而罗盘修士根本没有出招,他只在疯狂催动罗盘,身形化为一缕难以捕捉的遁光,试图撞破窗户逃出生天。
他卜算天机,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这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斗志。
他甚至不惜燃烧精血,速度激增!
但一道裹挟着炽热金光的傀儡剑光后发先至,如影随形,无视其一切护身灵光与遁术,冷漠地一剑横斩而过!
遁光骤然凝滞,显露出了其中身影。
瘦弱的修士,连同那面裂纹遍布的罗盘,都被齐整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砰——”
尸身重重砸落在地,发出颇为瘆人的闷响。
这三人虽在五人中实力稍逊,却皆是九寰大世界二品宗门的内门弟子,于内域同辈中也堪称翘楚。
尤其是那炎厉,早已踏入元婴初期,纵使在强者如云的九寰大世界,也绝非易与之辈!
他怎会、怎该、又怎可能如此轻易地败亡在一个刚刚结丹的下界修士手中?
甚至连元婴都未能逃出,便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堪称恐怖!
谁能想到,这灵气贫瘠的外域小世界中,竟藏着如此诡异莫测的人物?
其身法超乎常理,更兼有那数具行动齐一、剑意精纯炽烈至匪夷所思之境的傀儡!
此刻,云珩与那墨袍修士才猛然惊觉。
以神识窥探迟清影的根骨,其年岁竟分明不足百载!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他们的神魂。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明白,那引动“紫霞东来金纹蕴,千里灵雪伴丹成”的旷世异象,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天才。
而是一位真正横空出世、足以震动诸天万界的——绝世天骄!
此子断不可留!
必须立刻下手!
那气息最为诡谲的墨袍修士,身影陡然化为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淡薄黑烟,轻盈地绕过交战中心。
下一刻,他竟出现在了迟清影侧后方。
对着毫无防备、刚刚越级杀灭元婴而气息微乱的迟清影,一掌拍出!
那掌风阴戾刺骨,避无可避。
然而,一道灰色身影却比他更快。
精准无比地拦在了他与迟清影之间。
无问!
如同撕裂阴影般,无问骤然现身,苍白绷带下的面容毫无波动。
他无视那阴戾掌风,单手如电,一把扼住了墨袍修士的咽喉,将其从虚无状态中硬生生掐出!
墨袍修士元婴期的灵力疯狂爆发,黑气汹涌冲击,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缠满绷带的修长手掌。
他拼命挣扎,目光怨冷地瞪向阻挠者。
窒息与死亡阴影降临的刹那,他终于看清了无问那双毫无生气、沉寂如死水的灰眸。
还有那部分裸露的、令他感到一丝莫名熟悉感的眉眼轮廓。
他眼中爆发出远超死亡的极致惊骇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存在,嘶声挤出几个破碎扭曲的音节。
“你、是……?!不可能、你竟……”
“咔嚓!”
无问的手指毫不留情发力,喉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地刺入其丹田,精准地一搅!
墨袍修士体内的元婴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瞬间消散。
他眼中的震惊与未尽的话语被彻底掐断,身体软软垂落,气息全无。
就此,四位来自内域大世界、半日前还高高在上的修士尽数殒命。
云珩终于无法再保持那超然物外的淡漠。
他脸色铁青,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惊怒。
他低喝一声,元婴后期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本命法宝“九霄镇魔塔”自天灵盖冲天而起,见风即长,化作百丈巨塔。
塔身无数玄奥符文流转,绽放出镇压万物、涤荡邪魔的煌煌仙威。
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朝着整座月影楼连同其中的迟清影无情镇压而下!
巨塔未至,恐怖的压力已让地面寸寸龟裂。
梁柱吱呀作响,似要将一切碾为齑粉!
迟清影面色惨白如纸,唇边又有殷红血痕流下。初成的金丹在如此威压下嗡嗡作响,几欲碎裂。
但他神色却丝森*晚*整*理毫未动。
圣灵髓的光华在他指尖大放,浩瀚精纯如海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注涌入身旁那具最初的郁长安傀儡体内。
那傀儡空洞的金瞳之中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光,周身弥漫的煌明剑意冲霄而起,炽热如旭日东升!
瞬间突破了某种极限,仿佛……逝者的不灭战意于此瞬,短暂地苏醒回归。
它执剑向前,剑意余威掠过,窗外的千里飘雪竟被这极致的热力瞬间蒸发汽化,化作氤氲白雾。
一道纯粹由炽热金光凝聚、撕裂天地般的磅礴剑罡悍然成型,宛如坠落的烈日,直撼那煌煌镇魔巨塔!
与此同时,迟清影强忍神魂剧痛,操控另外两具傀儡从侧翼悍不畏死地扑上,干扰云珩的心神。
无问也如影随形,袭向云珩要害!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狂暴的灵力与热浪冲击波呈环形悍然扩散,瞬间将月影楼顶层的一切陈设震为齑粉!
光芒爆散中,那看似无可匹敌、来自大世界的九霄镇魔塔,竟被这道集合了迟清影初成金丹之力、圣灵髓本源之威、以及郁长安遗留煌明剑意的惊天一击当空击碎!
无数闪耀着灵光的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四散溅射,叮当作响。
本命法宝被毁,云珩如遭重击。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本命精气的鲜血,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瞬间萎靡到极点,脸色灰败如纸。
同时,郁长安傀儡的剑芒再临!
那引动了体内所有残留剑意的一击,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煌煌剑虹,彻底没入云珩丹田之内!
元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声,周身灵光彻底黯淡。
云珩重重砸落在地,月白道袍染满血污。
他望着步步走近的迟清影,眼睁睁看着自己对宗门至宝“遮天幔”的掌控,被一股冰冷力量强行剥离、敛去。
眼中终于被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充斥。
“竟是、自作孽……”
他为自己一行人的傲慢与自负,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是他亲手屏蔽了魂灯感应,为求绝对保密,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如今魂灯虚影仍亮,宗门长老只会以为他们仍在某处秘境历练……
而此刻,那具爆发了全部剑意、越级斩杀元婴后期的郁长安傀儡,周身开始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璀璨灵光与炽热剑意急速消退,原本坚不可摧的躯体开始寸寸碎裂、崩解。
迟清影浴血而立。
他气息微促,削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一步步走向那具正在无声崩解的傀儡,无视了脚下蔓延的血污和奄奄一息的云珩。
已是入夜,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与弥漫的尘霭。
照亮他苍白绝艳的侧脸和遍体鳞伤的身躯。
还有傀儡那逐渐破碎、却依旧保持执剑姿态的身影。
在云珩逐渐涣散、被血色模糊的视野尽头,他看到迟清影停驻在那具濒临崩解的傀儡身前,微微倾身——
额头几乎与那冰冷碎裂的面容相抵。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窗外霜月凄冷,在云珩濒死的感知中扭曲,染上一片无边的猩红。
那浴血的仙修,与正在死去的傀儡,在血色月华的勾勒下,身影重叠,轮廓模糊交融。
恍如……接吻。
姿态亲昵,似挚友间最终的低语。
又像一场无声的诀别。
如此妖冶、诡艳。
又似是浸透了令人神魂俱颤、深不见底的绝望。
云珩最后的意识,终于彻底湮灭于这幅定格的景象之中,沉入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