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走出别院,前来参与盛会,总好过独自沉溺于哀痛之中。
方逢时连忙将人迎入,引至视野最佳的席间落座。
此时,百仙果会已进行至第二环节。
此刻呈上的灵果愈发稀有,百年乃至千年份的灵果依次现世。
其数量远比之前稀少,甚至不乏孤品。
相应的,灵果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不少竟直接要求必须以中品灵石交易,叫许多修士只能望而却步。
“下一件,三百年份的‘剑心菩提’!”
执事声调高昂。
“此果生于极东剑冢之地,蕴一缕先天庚金剑气,于剑修领悟剑道自有奇效,且仅此一枚,别无其二!”
如此珍罕的灵果一出,竞价顿时激烈异常。
台下顷刻响起一片加价声,价格更是迅速攀升至了令人咋舌的八百中品灵石。
正当一位剑修咬牙喊出“一千”的数量时,最高处的雅阁内,却有仆从嗓音细稳,代为报价。
“两枚上品灵石。”
全场骤然一静。
随即,满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惊骇地投向那间雅阁。
上品灵石!
四洲之内,中品灵石已属珍贵,上品灵石更是大型宗门的元婴强者才舍得动用的修炼资源,一枚便足以兑换千枚中品灵石。
何人竟如此豪横,一出手便是两枚?
而且这等交换,却非是双向相通。因为若真是用以修炼,即使是千枚中品灵石,其灵力也远远无法比得上一枚上品灵石的精纯。
此价一出,自是无人能争。
那位竞价的剑修,闻言也面色灰白,只能颓然坐下。
众人细看之下,更觉惊异。
因为方才拍下的诸多仙果,如那能安魂定魄的“九幽还魂草”、一壶以千年雪魄莲心酿制的“忘忧醴泉”……诸多与剑道修炼、安魂定魄、祭奠亡者相关的珍品,皆被那同一间雅阁接连收入。
其豪横程度,令人咋舌。
一时间满场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隐晦投向那处厢阁,纷纷猜测着其中人物的来历与目的。
拍卖环节终了,修士间的交流集会便随之开始。
众多修士纷纷将自己带来的珍奇灵果置于案上,彼此洽谈,以期交换或出售。
不少人也仍留意着那间雅阁的动静。
只见一个青衣小仆童自那高层雅阁中走出,手持一方玉盘,安静地穿梭于各个展台之间。
但凡遇到与温养魂灵,或是剑修相关的灵物,便放下相应的灵石,默默购入。
其举动虽安静,却近乎包揽了此类大半灵物,竟似毫无止意。
一名修士刚看中一枚“清心紫竹果”,正要问价,却被那仆童先一步购得。
他顿时心生不忿,猛地提高声音,语带讥讽。
“有些人仗着灵石多,便可如此霸道?将诸般灵物尽数收走,丝毫不给旁人留余地,莫非是要囤积居奇,倒卖牟利不成!”
喧闹的会场因这突兀的指责,骤然安静了一瞬。
众人纷纷望来,窃窃而语。
显然,这话也道出了一些人的同感。
而那修士见小仆童停步,竟还想上前,去抢夺仆童怀中已购得的灵果玉盒。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如冰玉相击,并不高昂,却顷刻压下了所有嘈杂。
“备下这些,是为祭奠亡友。”
全场霎时静默,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雅阁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雪衣幂篱的身影。
垂纱遮掩其了面容,却掩不住那一身孤寂清冷的气度。
那身影孑然而立,哀思如薄雾,萦绕其身。
虽不见真容,却已美得风姿清绝,令在场诸人心神微震。
方才所有的不满与猜疑,在这份具象的美丽与哀伤面前,顷刻烟消云散。
那位指责的修士也怔在原地,张口结舌,竟发不出声来。
周围人渐渐回过神来,面露惭色,还有人立刻出声。
“原是如此,是我等冒昧,还请仙子节哀。”
众人纷纷应和,转而指责那修士破坏规矩、扰人清净。
那修士面红耳赤,最终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离去。
更有不少修士主动将带来的温养元神、宁心静气的灵果奉上,请那仆童挑选。
甚至欲直接赠与那幂篱美人。
而那雪衣身影始终安静立于原地,未曾多言。
他站在那里,便像一场无声连绵的雪。
寂寥入骨,整个人仿佛沉溺在一场无人能触及的旧梦之中。
*
暮色四合,庭院中唯有那道霜白身影独坐石亭。
身前,几枚剑修珍视的灵果静置案上,似在祭奠亡魂。
他微微垂首,幂篱轻纱随风微动,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触及的孤寂与哀恸。
渺远而破碎,美得令人不敢惊扰。
然而,这份宁静骤然被撕裂!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暗处猝然暴起,攻势狠辣刁钻,凌厉的锋芒直逼那抹毫无防备的雪色身影。
劲风已至,吹拂起幂篱垂纱。
那身影却依旧凝坐不动,仿佛仍未从哀思中回神。
就在攻击即将触体的刹那——
雪衣身影倏然模糊,如同水中的月影被石子打散,瞬间消失于原地。
下一刻,他竟已悄然立于丈外树梢,衣袂飘飘,方才所坐的石凳在一声闷响中轰然碎裂。
袭击者三人显然有备而来,瞬间激发早已布下的禁制阵盘,幽光闪过,整个院落仿佛被无形锁链束缚。
所有傀儡的感应瞬间被隔绝。
他们料定,没了傀儡助阵,这以操控之术闻名的目标必将战力大减。
然而,在三人信心十足的合围之下,迟清影的身形却如月影般飘忽不定。
他并未倚仗任何法器,仅凭一双素手与灵活至极的身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那窄薄腰肢柔韧如柳,于方寸间拧转腾挪,避开致命杀招。
反手格挡擒拿之势却凌厉如电,竟丝毫不落下风!
清冷月光下,那抹雪色身影非但未被压制,反而显出几分游刃有余的从容。
这远超预料的情形,让三名刺客越打越是心惊。
其中一人被迟清影一记巧妙的手法刁腕锁喉,重重跪地,制住要害时,终于忍不住向同伴传音惊呼,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惶惑。
“不是说他挚友新丧、沉溺痛苦不堪一击吗?!这哪像心神俱伤之人?这身手比我们都利落!”
“而且情报有误!他绝对不可能是筑基中期!”
“这灵力凝实程度……分明已是半步金丹!”
迟清影指尖微动,一股巧劲直接截断了那未完的传音。
他抬手,挑开刺客脸上的蒙面黑布,迫使对方露出真容,目光冷冽审视。
那刺客因惊骇与喉间受制,瞳孔已开始涣散翻白,瞳色异常清晰,绝非易容伪装。
不是金色。
迟清影微一蹙眉。
那男鬼去哪了?
死透了?
他今日故作姿态,拍卖诸多与亡友相关的灵果,又独坐于此,皆是为了引出那诡秘的魂体,或至少引得其有所波动。
那股如影随形的窥探感也始终未散,为何此时现身的,却是这些陌生刺客?
后方细微的破空声起,迟清影并未回头,照夜白如灵蛇般自他袖中悄无声息地游出。
银光一闪,长鞭已是精准地卷向试图偷袭的第二名刺客。
“啊!!”
一声惨叫,另一名刺客同样滚倒在地。
而就在此时,最后一名刺客并未靠近,反而退得更远。
眼见同伴接连受制,这刺客竟猛地扑向室内静立的那具“郁长安”傀儡,手中利刃狠狠抵在傀儡心口的核心之上,厉声喝道。
“住手!否则我立刻毁了它!”
他死死盯着迟清影,语带威胁。
“放开他们!束手就擒!否则你这挚友的遗物,即刻便将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