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便虚弱地偏过了头。
他的挚友,似是竭力将最后一点脆弱的侧脸线条也藏匿起来。
不愿再看他一眼。
这无声的抗拒,比最锋利的剑刃更为致命。
郁长安的耳畔一片轰鸣。
他指节颤抖着探过去,带着万钧的沉重与悔恨,想要触碰那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彻底碎掉的人。
指腹尚未触及。
迟清影那双漂亮却空洞的双眸,终于缓缓阖上。
一滴清泪,无声无息地从那薄红的眼梢滴落。
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捅穿了郁长安的胸膛。
他的心,轰然被撕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而我们美人的心被圣灵髓愈合了[点赞]
第11章 七天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如溺水者寻不到岸。
朦胧间,似有柔和光线渗入眼帘。
身下不再是冰冷的玄冰,而是柔软温暖的被褥。
空气洁净干燥,混着淡淡的安神熏香。
显然,他人已经回到了舒适的安全客房。
但身体深处透出的极度虚弱,如同沉重枷锁。
将迟清影禁锢在清醒的边缘。
只能感受到丹田内那团温润光华,正缓慢滋养着残破的身躯。
半梦半醒间,迟清影并非全然无知。
他能感觉到,有人来过。
而且不止一次。
那脚步声沉稳而熟悉,停在榻前时,带出一种无形,却存在感极强的压迫。
是郁长安。
每次感知到来人靠近,迟清影的身体便会本能绷紧。
他仍有戒备。
唯恐对方是来夺回那枚圣灵髓。
榻前的阴影沉默地伫立着。
似乎察觉了这份僵硬防备,那身影并未靠近,亦未有任何动作。
寂静之后,对方总会无声无息地离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迟清影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
如同被抽去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沉入黑暗。
如此反复。
迟清影终于能断续地睁开几次眼睛。
视野模糊晃动。
守候在床边的,有时是方逢时那双带着担忧的杏圆眼眸,有时是傅九川紧锁的眉头。
他们动作很轻,喂药也都是小心翼翼。
但迟清影太过虚弱,往往只是清醒片刻,便又会陷入昏睡。
直到这一日。
融融暖意包裹着身体,宛如浸泡在温煦的泉水中。
迟清影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睑,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意外地,榻前伫立的身影,并非方、傅二人。
而是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郁长安。
他就站在离床榻几步之遥,身姿如岳如松。
似乎已经在那站了很久,以至于身形几乎要融入阴影之中。
见迟清影醒来,郁长安也并未像之前那样离开。
反而迎上了那双清冷的眼睛。
“我将去参加仙门大比。”
郁长安的嗓音低沉,他目光落在迟清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又挪开。
仿佛那是一种灼伤。
“魁首的奖励中,有一种罕见的‘断缘草’,可解除你我的……双修牵连。”
双修?
迟清影本不欲开口,闻言却一怔。
他长睫微颤,眸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
“……什么?”
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只发出一个低哑的音节。
是连番摧折下,哭哑了的声带留下的后遗症。
郁长安的目光深深望看着他,那眼神复杂难辨。
“我失控之时……”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似乎强行传予你一套功法,迫使你修习运转,同我双修。”
“那七日,你始终在被强迫吸纳我的……精元。”
迟清影:“……”
虽然他并不觉这场暴行本身奇怪。因为在他眼中,绝命尸虫不过是撕开了郁长安伪善的面具,放出了这人骨子里的阴暗与掠夺欲。
——迟清影本来就觉得郁长安是个阴比。
……但老实说,这也太怪了。
还逼着他双修??
“时间过长,牵连已然稳固。”
郁长安语速加快,仿佛想将这难以启齿的事实尽快交代完。
“若要强行解除,唯有借助‘断缘草’这等特殊灵植。”
“仙门大比,我必取之。”
迟清影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打断。
他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清影!”
郁长安下颌一紧,心头猛地一揪。
一直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终于克制不住地抬起。
他动作极轻,带着万般的谨慎,掌心凝聚起温和的灵气,轻轻抚上迟清影的后背,为人顺气。
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暖流缓缓注入,抚平了翻涌的气血。
郁长安扶着迟清影虚软的身体,直到咳声渐歇,才克制地收回了手。
他微垂眸,嗓音沉哑,带着未能藏好的苦意。
“寒潭之事,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分……你放心。”
“此后,若你不愿见我。”
“我自当……永不再出现于你面前。”
他抬起头,望向榻上清冷的身形。
晨光中,那身影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郁长安的喉结艰难一滚。
“……抱歉。”
说完,他不再敢看,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都是亵渎,转身大步离去。
留得人独自清静。
迟清影掩唇,又低咳了两声,望着那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似乎……没发现自己不是仙修?
而且……
确认四周无人后,迟清影凝神内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