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无需再查,亦无需借力。”
“——尽数斩除便是。”
魔尊原本面带讥诮,听到此处,赤瞳之中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他沉默了一瞬,重新审视眼前此人。
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郁长安向魔尊拱手执礼,姿态不卑不亢:“既已亲见尊上八劫散仙之威,撼天动地,晚辈心中便也有了确切标尺。”
“肃清邪祟,护持正道,本就是修士立身之责,义不容辞。”
他言下之意清晰——他并非迂腐的滥善之辈。若仙门已无正途,便以手中之剑,重定乾坤。
且这份决意,并非仰赖魔尊之力,而是自行担当。
魔尊一个八劫散仙,说得出杀光散仙的话。
他一个尚未渡劫的小辈,竟也敢坦然同样应下。
魔尊凝目看他,赤瞳深处光影变幻,晦涩难明。
半晌,魔尊忽然眉头紧锁,带着几分审视:“你当真姓郁?”
这般沉稳周全之下暗藏锋棱的气度,这般平淡言语中透出的惊人决意,乃至这惹人烦的语气口吻……实在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仙修旧识。
魔尊狐疑:“你该不会是应家的人吧?”
迟清影闻言,心中微动。
应家?
难道这与长安的真正身世有关?
在四洲小世界时,郁长安确是孤儿之身,血脉亲缘,一片空白。
哪怕是原书之中,也并未提及。
他不由问道:“父亲所说的应家,可是仙道之中,以剑修闻名的世家?”
“剑修?”魔尊眉峰一挑,却缓缓摇头,“不,是驱鬼世家。”
他顿了顿,似在追忆,语气透出一分古怪。
“他们整日与阴魂死物打交道,全家都鬼气森森,偏偏还是仙门正统……”
“算是仙道里头最像魔修的一个了。”
作者有话说:
两方家族都出来了
结婚结婚,立马结婚!
第95章 应家
……驱鬼世家?
这名号听着, 似乎与长安并无关联。
迟清影正思忖间,却闻身前一声压抑的低咳。他抬眼望去,魔尊已放下手,面色如常。
“父亲?”
“无妨。”魔尊摆了摆手, 语气随意。
迟清影却并未放下心来, 眉头微微蹙起。
郁长安在侧察觉,目光望来, 迟清影与他视线相接, 轻点了点头。
郁长安便已拱手:“尊上若暂无事吩咐,容晚辈先行告退。”
等他离开, 刚瞥见这两人眉来眼去的魔尊还在狐疑:“怎么了?”
话未说完,他喉间又是一阵翻涌, 闷咳声中竟渗出一缕极淡血气。
“父亲!” 迟清影脸色微变, 一步上前。
魔尊压下气息,覆手将人轻按:“确实无事, 莫慌。”
见迟清影眉宇未展,他又拍了拍人手背。
“不过是提前出关的些许反噬,需得时日调息复原, 并非大碍。”
闻言,迟清影才心弦稍松
还好并非受仙门暗算,也非因郁长安之故。
可他眉峰依旧蹙着:“我方才察觉父亲周身魔元有滞,可是提前出关, 伤及本源?”
魔尊闻言, 反而讶异:“影儿能感知到为父的魔气波动?”
按常理, 未渡天劫的修士与散仙之间存在天堑,几无可能有任何感知。
尤其是他这八劫散仙之体,便是同阶修士亦虚实难探。
“自您初咳之时, 便隐约有感。”迟清影坦然相视。
“好!好一个父子连心!”魔尊朗声大笑,赤袖一展便将人揽入怀中重重一抱,骄傲与喜色毫不遮掩,“不愧是我儿!”
笑音未落,他忽又眯起眼:“那姓郁的小子方才主动退下……莫非他也察觉?”
若真如此,此子未免过于骇人,不可不防。
迟清影却摇头:“非也。”
“他只是察我心绪有异,知我欲与父亲单独相谈,故避让罢了。”
魔尊:“……”
虽然不是威胁,心头却还是无端堵了一瞬。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影儿竟已与他人养出了这般默契?
“父亲既已与我重聚,了却牵挂,更应即刻闭关,补全亏空,耽误不得。”
“正是刚刚重聚,还没多看吾儿几日,岂能又去闭关?”
魔尊语气沉闷,却显然不愿。
“何况你此番欲往仙门,危机四伏,叫我如何能放心闭关,不闻不问?”
“我自有分寸,不会逞强。”迟清影宽慰道,“若父亲实在不放心,大可分出一具化身随我同往。”
“症结正在于此。”魔尊眉心皱得更深。
他默然一瞬,终究道出实情。
“散仙自渡第七重雷劫后,每逢百年便需闭关一次,一为炼化前次雷劫残存的劫火,二为蕴养元神,应对下次天劫。”
“先前因放心不下,炼化并未完成。此番若再闭关,必引动当初强压的劫雷余威。”
“届时我需以十成法力与之相抗,半点分不得心,更无法化出分身护你。”
这才是他迟迟不愿的关键。
迟清影听罢,神色反而更加坚决。
“若是如此,父亲更应即刻闭关,专心应对,若因牵挂我而延误时机,致使渡劫有失,孩儿纵死难赎。”
“影儿……”
“父亲,”迟清影眸光雪亮,“我既已归来,便再不会离您而去,亦不会轻易涉险。”
他放缓语声:“请您信我。”
魔尊唇线紧抿,赤瞳深处如有暗涛翻涌。
“请父亲以自身为重。”迟清影声音渐轻,“唯有您安好,我方有归处。”
殿内陷入沉寂,良久,魔尊终是极轻地一叹:“……罢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妥协道,“闭关可以,但你需与为父定下同心契。”
“此契一成,你若遇性命之危,纵使我身在雷劫之中亦能感应,并可借契约为引,破界传送至你身畔。”
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迟清影自然答应:“好。”
魔尊见他应得干脆,脸色稍霁,当即并指,便要勾勒契约符文。
然而指尖血芒刚现,他动作却蓦地一顿。
魔尊赤瞳微眯,看向迟清影,“影儿,你身上已有一道类似契约?”
虽说这类护命契约并非唯一,多道共存亦无冲突,但魔尊心里还是无端泛上一丝不爽。
“竟有人抢先一步,与吾儿结了契?”
迟清影如实相告:“是在内域时,与师尊所立。”
“师尊?”魔尊眉峰一挑,“一只雪貂?”
以他八劫散仙的修为,无需迟清影多言,就可将契约另一端直接看透。
迟清影听出他语气有异,有些意外:“父亲不喜妖修?”
“呵,”魔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表情,“毛绒之物,最是讨厌。”
迟清影听他语气,更觉奇怪。
会让父亲如此在意的……
一个惊人的念头骤然闪过,他脱口而出:“莫非我另一位父亲……便是妖修?”
魔尊脸色瞬间一黑,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陈年痛脚。
“他不是!”魔尊近乎咬牙切齿,“那混账……不过是幻化了副毛绒模样骗我!”
若不是当年那家伙顶着副湿漉漉、软蓬蓬的可怜模样撞到他眼前,他又怎会一时心软将其捡回,惹出后续那些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