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玙呢, 恰好介于讲理与不讲理之间的第三种情况, 说他听话他也是真听话,但要是不听起来, 也自有一番逻辑和道理。
又受陈则眠的影响颇深, 不知不觉竟学会了倒打一耙。
叶宸冷静了一下, 在江玙的大段发言中提取有效观点, 依旧是先反思自己:“我确实会想得更多,也会权衡更多,不能像你那样莽……洒脱, 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
江玙听出叶宸巧妙地停顿,眯了眯眼睛:“你刚才最先想说,好像不是洒脱。”
叶宸眸底闪过笑意:“不管是什么吧,因为我们性格不同,所以才会相互吸引,对不对。”
江玙没能把叶宸绕进去,反而自己有点乱了,思索了两秒:“我不是说这个。”
叶宸:“那你说。”
江玙冷着脸:“今天我讲谎话是不对,但你明明都知道了,还假装不知道,就像是在试探我。”
叶宸想了想:“好吧,这是我的错。最近谈生意谈得太多,试探人都试探成习惯了,但把工作中的态度带到生活中,尤其是带到和你交谈里,是我不对,我明知道你不喜欢拐弯抹角,还这样和你讲话,也难怪你会生气了。”
江玙本来是有一点点生气,但听叶宸这么说,瞬间就不气了:“没关系,我原谅你,你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就好了。”
叶宸失笑:“多谢玙少宽宏大量,不和我计较。”
江玙不说话了,低下头整理衣服。
明明先说谎的人是他,但叶宸却给他道歉,还说他宽宏大量,像是故意揶揄,但语气又很真诚。
江玙耳根不自觉发热,莫名感到害臊。
“那你也原谅我吧,”
江玙抬头瞥了叶宸一眼,继续低头玩睡衣上的扣子:“我也是不想你担心,所以才没说实话的,北欧那边的当地势力已经很难缠了,你要是还要想着我这边的事,就太累了。”
叶宸说:“好,原谅你,那这件事就过了。”
江玙还有话说,调转镜头拍向落地窗,嘀嘀咕咕地抱怨:“你以后知道什么就早点讲,补这块玻璃可难了。”
叶宸只知道歹徒在屋里开枪,并不知玻璃被打碎的事,但见江玙又说漏了,不自觉抿了下唇角,强行压住笑意。
江玙的动态视力不容小觑,瞬间捕捉到叶宸嘴角翘起的弧度,语气很凶地问:“你笑什么?”
叶宸摇摇头:“没笑什么,就是看你好可爱。”
江玙将信将疑:“不对,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笑了,肯定有别的原因。”
叶宸看着生龙活虎的江玙,即便心里清楚他多半没事,但仍旧没忍住问了第四次:“能打碎这块玻璃,弹道一定是门口射过来的,射击距离这么短,这边又没有掩体,你怎么躲开的?”
江玙挠了挠鼻尖。
其实并没有完全躲开,手臂还是被擦伤了一下。
他也听出叶宸根本不相信他没受伤,并且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说来说去又绕回原点,又在旁敲侧击地问了。
江玙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试图故技重施,用眼神让叶宸放弃追问。
根据江玙的反应,叶宸反而确认他一定受伤了,所以才每次问到相关问题,就突然恼羞成怒。
叶宸端量着屏幕里的江玙。
江玙见叶宸神色凝重,又不由有些心虚,色厉内荏道:“叶宸,你又在哪儿猜什么呢?我们刚刚才说定,以后你想要什么都直接说的。”
“想要什么直接说是吧,”
叶宸好整以暇,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行,把衣服脱了。”
江玙瞬间就弱下去了:“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叶宸说:“问来问去你也不肯说,反怪我不够直接,那我就再干脆一些,想知道什么,直接用眼睛看好了。”
江玙:“……”
经过他一番操作,成功把自己绕进去了。
可恶!
叶宸气定神闲,屈指敲了敲桌面,催促道:“快脱。”
江玙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把手放在睡衣扣子上。
属于叶宸的睡衣原本穿在江玙身上,又在叶宸指令下,被一颗颗解去扣子,顺着江玙光洁白皙的肩膀滑了下去。
江玙倒没觉得不好意思,还往后推了下手机支架,让镜头拍到整个右肩和大半个上身。
只有半个左臂藏在镜头外。
根据排除法,具体哪里受伤已经很清楚了。
叶宸眉梢微蹙,沉声道:“你站起来。”
江玙也觉得这样太明显了,索性放弃挣扎,直接拆开左臂的纱布,把伤口给叶宸看:“好吧好吧,告诉你了,就是一点擦伤。”
叶宸沉默几秒:“那你究竟在藏什么。”
江玙还是很要面子的:“受伤就是很丢脸啊,好像我打不过似的。”
叶宸血压隐隐升高:“对方都拿枪了,打不过不是很正常吗?”
江玙发现他只要想隐瞒什么,就必定会被加倍戳破,于是演也不演了。
“其实也不是光藏这个,”
江玙侧过身,把整条左臂都暴露在镜头里:“我其实还被猫挠了。”
叶宸:“……”
江玙胳膊上那三道爪痕,已经结了层薄痂,血痂旁边的皮肤虽然没破皮,但皮下组织也被挠伤了,瘀痕和血痂交错着,红紫青黄几色叠加在一起,看起来可比子弹的擦伤严重多了。
叶宸深吸一口气,让江玙把衣服穿上,然后叫了声翩翩。
翩翩竖起的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江玙手机。
叶宸:“翩翩,过来。”
翩翩确定了叶宸就是在叫它,追踪着声源,‘蹭’地跳上床头。
一颗猫猫头出现江玙身后。
叶宸还没说什么,江玙就捂住了翩翩耳朵。
“你不要说它,它是英雄小猫,”
江玙为了保护翩翩不受指责,随手把叶玺卖了:“是那天你弟弟突然过来,才把翩翩惊到了。”
叶宸拿翩翩没办法,拿江玙更没办法,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嘱咐让江玙小心点,别再做危险的事了。
江玙答应得十分痛快。
痛快到叶宸完全不能放心,挂断通讯就给陆灼年打了个电话。
“灼年,能找个方便的地方说话吗?”
陆灼年关上书房门:“你说。”
叶宸开门见山,目标明确:“我要去趟港城,但不想行程被任何人发现,有什么办法能做到吗?”
陆灼年问:“什么时候走,哪个机场?”
叶宸:“阿兰达机场,越快越好。”
陆灼年应道:“行,护照号发我,剩下的我来安排。”
同一时间,书房门口。
陈则眠微微倾身,侧耳贴向门边。
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后,他迅速撤回楼上,转头把陆灼年和叶宸都卖了。
陈则眠压低声音,将偷听来的消息同步给江玙:“我听陆灼年说什么机场护照的,应该是要安排叶宸去哪儿。”
江玙在心里暗骂叶宸老奸巨猾,又道还好自己留了一手,多问了陈则眠一嘴。
陈则眠若有所思:“叶宸这是要去哪儿啊,他和北欧那边的谈判,不正进行到要紧时刻吗?我那天还听陆灼年说这事儿来着。”
江玙自己都焦头烂额,但还不忘关心叶宸的事:“说什么?他在北欧不顺利吗?”
陈则眠说:“顺利倒是挺顺利的,就是有个地头蛇敲竹杠,不过你甭担心,叶宸早有安排,陆灼年过几天就去北欧,我听他们一块儿商量什么对策来的。”
确切地说是计策,叶宸应该是设了个什么局,但陈则眠也没听太懂。所以就不说了。
也不是没听懂,他当时就没仔细听。
他要仔细听的话,肯定应该也是能听懂的……吧。
江玙一边听陈则眠说话,一边查询从叶宸那边到港城的航行时长,查完连觉都不睡了。
完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阿兰达机场到京市的直飞时长是八个小时,按照陆灼年的办事速度,叶宸没准十二小时内就能回来了。
他必须得连夜回港城,否则要是明早再走,没准叶宸都能在机场等他了!
还好陈则眠替他听了一耳朵,真是救命大恩。
“谢谢你,陈则眠,”
江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快速收拾行装:“等我回来一定请你吃十次牛油火锅。”
陈则眠倒吸凉气:“卧槽,兄弟,你这是要惹多大的祸,我这一条消息就值十个牛油锅?”
江玙:“……”
靠,他怎么又一句话把自己说漏了。
陈则眠也有点心慌了:“完蛋,你这要出点什么事,叶宸还不得杀了我。”
江玙说:“不会。”
陈则眠确认道:“所以你不会去惹事,肯定会安安稳稳地回来的,对吧。”
江玙短暂沉默一瞬,语气斩钉截铁:“放心吧。”
陆灼年不会让叶宸杀你的。
*
凌晨一点,港城机场。
消失许久的江玙,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